第11章 歡迎回來，沈處長

  觀察室里沒有人說話。

  四名被他救出來的隊員站在晨光里，渾身濕透，但毫髮無傷。

  他們看著沈時的背影——左臂納米塗層被颳得斑駁不堪，右手手背的水泡已經破裂滲出透明的組織液，左腿還在輕微發顫，但他的站姿和進去時一樣筆直。

  陸見深一把扯下耳機就往廠房門口沖，他跑到沈時面前，看著那張被蒸汽熏得微紅的臉，看著那隻還在滴水的手，心都碎了。

  「任務失敗了。」沈時平靜地匯報，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沮喪，沒有懊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與他平穩語氣相悖的，是他的人類右手，正微微發抖，手背上的水泡破裂了好幾個，透明的組織液順著指縫滴進腳下的積水裡。

  陸見深緊緊抱了上去，把臉埋在他髒兮兮的脖頸里，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沒有……沒有失敗，你通過了……」

  即便被改造成了機器，沈時還是三年前那個沈時，四次可以直接完成任務，四次都選擇了救人。

  溫度適宜的空調房裡，領導們沒有再聯絡家常，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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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陳主席在忠誠度測試的那張表格里，全部勾選了通過。

  領導們下來的時候，渾身裹滿泥沙的沈時電量已經跌到5%，多光譜鏡頭暗得幾乎看不到藍光了。

  他的人類右手還攥著那瓶沒擰上蓋子的潤滑劑，手背上的水泡在晨光里泛著透明的光澤，左腿膝關節在站立時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那是關節潤滑徹底耗盡後，合金在干磨。

  陳主席看著他，聲音不像平時開會那樣平淡，沉默了很久，他說：「沈時處長，歡迎歸隊。」

  天色亮了起來，他把那張表格從秘書手裡接過來，在最後一欄寫下兩個字——「一等」。然後他把表格遞給沈時。

  沈時用僅存的電量低頭看著那張紙，多光譜鏡頭在極低電量模式下解析度大幅下降，但他還是逐行掃描了上面的每一個字——測試項目、評分標準、最終結論。

  最後那一欄，是陳主席的筆跡，和三年前授勳證書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兩天，131條額外審核指標，全數通過。

  經最高指揮部、國家最高安全委員會合議，特別行動處處長沈時，復職審查通過。

  陸見深和三處一科的同事們帶沈時回處里，處理機體損傷。

  包括但不限於：關節泥沙清理，散熱口過濾網除塵，潤滑油加注。處理了六七個小時。

  還屬於人類組織的那一部分，由陸見深代替醫療組負責執行。

  天才就是天才，他有外科醫師資格證。

  他考心理學博士的時候順手考的。

  他熟練地戴上外科手套，一點一點清理創面上的泥沙和水泡。

  正進行慢充的沈時此刻還是低電量的模式，因為快充口已經因為浸入泥沙而暫時無法使用，他低頭看著陸見深帶著口罩和手套的樣子，多光譜鏡頭在低電量模式下解析度很低，沒有解析出過多的數據，但他挪不開眼。

  他默默地在加密分區里新建了一個名叫「清創」的文件夾，標籤是「陸見深在幫我塗藥」，備註是「他的睫毛上沾了一滴汗。我想替他擦掉。但我的左手正在檢修，右手被他握著。下次再說。」

  片刻之後，沈時忽然說了一句：「謝謝。」

  陸見深愣了一下，問他：「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資料庫里分析得出『謝謝』是表達認可的人類社交用語。首次使用，發音是否標準。」

  「……標準。」

  「謝謝。」

  「你別說了。」

  「為什麼。」

  「再說我就又想哭了。」

  陸見深把廢棄棉簽丟進垃圾桶里，轉移掉話題，說：「你的復職審查已經通過，流程正在走，上面給的時間是下周一早晨八點，正式復職。」

  他摘下手套換上一副新的，拿過紗布替他包紮：「如果你還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我去幫你打申請。」

  沈時說：「我不需要休息，電量充滿即可恢復正常狀態。」

  陸見深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無法反駁。

  過了很久，他脫掉外科手套，在一旁的池子裡洗了手，回到沈時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亮晶晶的徽章，銀灰色齒輪正中嵌著一枚藍色的寶石，那是代表行動處處長的徽章。

  三年前，伊卡洛斯清剿行動，這是沈時留下的遺物。

  他隨身帶在身邊，三年。

  現在，他蹲在沈時面前，為他重新別上胸口，語氣裡帶著沈時解析不出的複雜情感：「歡迎回來，沈處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