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忠誠度測試
沈時依舊沒有恢復自由身。
他依舊被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評估室里。
一連又是幾日,上面下發指令:
代達羅斯作品一號,新增131條審核指標:戰術能力評估與忠誠度測試。
陸見深得知消息時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戰術能力評估?忠誠度測試?什麼意思?」
來傳達消息的周仲明臉色也很難看:「上面的意思,是想讓沈時官復原職。」
陸見深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陸見深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特別行動處,一個本身就以銷毀或回收被非法激活的cyber改造體為使命的地方,卻迎來一個底層代碼里刻著代達羅斯,被大改特改成半個機器的處長——
誰會服從?誰會心服口服?
沈時回來了,要受多大委屈?
憑什麼為特動處奮鬥了畢生青春,死過一次後還要回來繼續賣命?
其實原因很簡單。
陸見深自己心裡都明白——
特動處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上面太需要一個能扛起全部爛攤子的人了。
周仲明是兢兢業業,但問題是能力不夠,又是血肉之軀,精力實在有限。
他扛不起來。
特動處的案子已經堆到天花板了。全國上下,每時每刻,每個地方都會冒出新的案子,加上舊案堆疊,周仲明實在獨木難支。
而能扛起這個爛攤的人曾經是天才沈時,現在,是被cyber強化過更強的沈時。
除了他,沒有人能勝任。
他不用睡覺、不會累、能同時處理大量信息流、戰鬥力比三年前更強;
他不用工資,不用交五險一金,甚至連宿舍都不需要,最多只費特動處一點電費和維護機械的耗材。
也沒有脾氣,不會和領導頂嘴。不會因為不滿安排,給領導發陰陽怪氣的郵件。
實在是太具性價比了。
天底下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
他們不想浪費這台完美的機器。
而一台機器,沒有主觀人類意識,不會判斷劃不划算,不會有拒絕的可能。
就像一台電腦,通上電,摁開電源就運作,不論是誰操作,都不會停擺。
沈時沒有拒絕這個選項,陸見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於是文件下發後第二日——
第六項,戰術能力評估。
全封閉模擬戰鬥室里,數十個移動靶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隨機變速移動。
沈時走進去,多光譜視覺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全場景掃描,然後開始清剿——他沒有給那些靶子任何「對抗」的機會。
最後一個靶子從頭頂垂直砸下,他沒有抬頭,反手一刀將其切成兩半。觀察室里,技術處處長在戰術能力那一欄連寫了三個「優」,旁邊又加了一個驚嘆號。
陸見深沒有出現在觀察室,他靠在靶場外面的走廊牆上,閉著眼睛聽裡面的刀鋒破空聲。
沈時的強大沒有讓他開心,他只覺得心疼。
第七天,忠誠度測試。
這是最後一項,也是最殘酷的一項。
測試的地點不再是特動處了,而是城外那座被廢棄的核電站。
冷卻塔的混凝土外殼早已龜裂,搖搖欲墜,反應堆廠房裡殘留著微量輻射,管道深處常年積水,濕度極高,溫度常年維持在令所有賽博改造體膽寒的低溫。
這裡被行動處改造成了最高級別的實戰模擬場,代號「熔爐」。
是最高安全委員會陳主席親自定的考核項目,這一天,他也會來,親自盯著。
陸見深太熟悉這裡,也太厭惡這裡了。
不為什麼,因為這片廢墟,是三年前的沈時親自摧毀的。
三年前,這座核電站被一夥非法cyber改造者占據,他們在反應堆廠房深處搭建了簡易的神經接口實驗室,劫持了多名技術人員作為人質。
還在反應堆廠房裡布滿了炸藥,威脅要將整座城市夷為平地。
沈時帶著突擊小隊在冷卻塔深處與敵人交火,從一樓打到頂樓,最後在反應堆堆芯旁邊親手擊斃了匪首。
但他來不及拆彈,炸彈就炸了。衝擊波把他從5樓掀翻下來,右肩重重撞在冷卻塔外的地上,肩胛骨瞬間骨裂。
他來不及感受疼痛,因為隊友還被困在裡面。
他就拖著受傷的身體進去,把隊友一個一個救出來。
救到最後一個技術人員時,沈時的左腿被坍塌的鋼架壓住,他在通訊頻道里對陸見深說:「你別進來,我沒事」。
說著沒事的人,嗓音都是顫抖的,喉嚨里卡著一團血。
後來是陸見深親自帶隊把他從廢墟里刨出來的。
沈時被擔架抬出來時,滿臉是血,右肩骨裂,左腿骨折,右臂大面積燒傷,但還有力氣笑著對他豎起大拇指,說:「人全救出來了,一個沒少,快崇拜我。老子晚上要喝雞湯。」
沈時在ICU里住了半個月。
出來之後,那場任務,沈時拿了一等功。
授勳儀式上,無比風光。
陳主席親自給他別上勳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後生可畏。
而三年後的現在,沈時失蹤、被改造、被當成了代達羅斯的遺留武器。
陳主席把最後一項忠誠度測試的場地,設在了這片廢墟。
還在那些蒸汽管道和電弧陷阱後面,放了四個被困的「隊友」。
和當年一模一樣的人數,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任務目標:當年他在這裡,拼上一條命救了四個人。
現在他們讓他再來一遍。用這台被改造過的、更強大的機器身軀,再救四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