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全審查Ⅱ

  掃描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遲以恆和他的團隊逐行審查了沈時的作業系統、行為日誌、情感模擬模塊、記憶分區。

  沒有後門，沒有隱藏指令，沒有任何指向伊卡洛斯的加密通訊記錄。

  沈時的系統乾淨得讓他們更不安了。唯一引起遲以恆注意的是一個加密分區，名字叫「37%」，需要最高權限才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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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分區里存了什麼？」

  沈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多光譜鏡頭對著屏幕，散熱口以極緩慢的頻率明滅著藍光。

  這些數據不會通過安全審查，因為它們本質上就是「不安全」的，是一個被格式化的機器不該擁有的東西。

  沈時加載了幾秒，說：「系統運行過程中產生的冗餘數據。情感模擬模塊的異常波動記錄，無法被歸類的行為模式偏差，非指令動作的傳感器回放。」

  「我們需要打開檢查。」

  遲以恆的手懸在鍵盤上，門口咔噠一聲被打開了，遲以恆回頭，看見陸見深靠在審查室的門框上，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容置疑：「他說那是他的記憶。」

  「陸監察……」

  「不是伊卡洛斯的數據，不是灰域的代碼，不是任何你們需要審查的內容。記憶，他說的。你們的技術手冊沒有規定可以強制查閱私人記憶吧。」

  遲以恆沉默了一會兒，關掉了權限請求窗口。

  第五天，心理評估。

  這是陸見深的主場。

  沈時坐在評估室里，對面的心理師是陸見深的副手。

  桌上放著一台標準測謊儀，電極片貼在他人類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另一端連著記錄終端。

  「你的名字。」

  「沈時。原名『代達羅斯作品一號』，代號『回聲』。」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接受安全審查。評估生理狀況、心理狀態和忠誠度。」

  「你害怕嗎。」

  「害怕不是可量化的指標。我的系統沒有預載『害怕』的定義。」

  心理師低頭在評估表上寫了幾個字。

  陸見深站在單向玻璃後面，審查流程他在清楚不過，他知道那張表格上有一欄叫「情感殘留測試」，那裡的結果會是空白。

  因為他已經被格式化了，誰都記不起來，包括他自己。

  他想起以前處里每年做心理評估，沈時是最不耐煩的那個，坐在椅子上轉筆，說：「上次不是剛做過嗎？你是不是故意找機會見我。」

  想起自己當時在評估表上寫「受評者配合度低，建議增加評估次數。」

  其實每次都是標準流程，他只是在逗沈時多說幾句話。

  那個會轉筆的沈時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他推開門走進去。心理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單向玻璃，收好評估表出了房間。沈時看著陸見深坐在他對面，把鋼筆放在桌上，翹起二郎腿。

  「沈時。」

  「在。」

  「你為什麼把『作品一號』也刪了。」

  散熱口閃了一下——很短，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原代號已被新代號替換。『沈時』是當前有效代號。『作品一號』是無效代號。刪除無效代號可以釋放存儲空間。」

  「釋放了多少空間？」

  「……不足一兆字節。」

  「所以不是空間的問題。」

  沈時在這句話的處理上卡頓了零點零一秒。

  他看著陸見深，陸見深看著他，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那台根本沒被打開過的測謊儀。

  「你以前每次做心理評估都會轉筆。你說太無聊，問能不能改成心理評估師請吃飯。」

  陸見深陷在回憶里：「有一次你轉到一半筆飛出去了，砸碎了我的杯子。你說你要賠我一個。」

  「我賠了嗎。」

  「沒。你說杯子不值錢，要用你的一輩子賠。後來你的杯子就是我的杯子，我新買的杯子你也要搶去喝一口。我說那是我的，你說『你的就是我的』。」

  「資料庫中沒有相關信息。但我已錄入：我欠你一個杯子。」

  陸見深低下頭笑了。很久，他在評估表上全勾選了通過，合起評估表站起來。

  「通過了。你的心理評估沒問題。筆你留著，以後慢慢想——欠我的那個杯子。」

  筆帽還是咬掉漆的，筆桿上刻著他自己的名字縮寫，三年前被和領導吵架的沈時不小心摔出過一道裂縫，他用透明膠帶纏好了。

  沈時把筆收進位服內側的口袋裡，散熱口以極緩慢的頻率明滅著藍光。

  五天，132條審核指標，全面通過。

  特動處把資料匯總，遞交上級最高指揮部與最高安全委員會。

  只要得到上級的批准，沈時就安全了，也自由了。

  陸見深很高興，開始著手擬定申請書，申請把審查通過的沈時帶回家。

  申請書言辭懇切，相信上級一定會批准。

  然而就隔了一日，變故陡生。

  他看到周仲明手裡拿著一份新文件，封面上印著最高安全委員會的鋼印。

  陸見深認得那個鋼印。

  每一次它出現，都沒有好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