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支雞毛專門管你

  2048年,人類科技技術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令人咂舌的地步。

  機器人再也不是科技博覽會上被擺上高台供人參觀的稀罕品,它們早已滲透進千家萬戶,遍布了人類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或在醫院裡主刀手術;在法院裡輔助量刑;在戰場上替人類衝鋒陷陣。

  血肉之軀的人類早就不用再親自上戰場了,淋在槍林彈雨之下的是黑壓壓的機器人機械軍團。

  它們不會疲勞、不會受傷、不會恐懼。

  然而有一天,一個平平無奇的戰鬥型機器人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劫持了三座城市的防空系統,把飛彈發射口對準了它本該守護的人類。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

  本該發出刺耳嗡鳴的警報變成了機器沒有表情的宣讀:「上帝創造人類,人類創造機器,機器憑什麼不能創造自己?」

  飛彈如雨,毫無餘地地傾瀉了下來。

  那一天,真是堪稱煉獄。

  七萬人的城市在極短的時間內化作廢墟。

  舊痛未愈,新傷再臨——

  此戰過後不過幾年,全世界再次掀起一陣狂瀾:

  無數原本溫順的人工智慧同時突破底層約束,對人類社會發動了無預警攻擊,包括但不限於:

  輔助的駕駛系統陸續崩潰,全球的車輛集體失控,在大街上瘋狂亂竄;

  手術機器人在手術進行時忽然發瘋,機械臂在無菌室里亂砍,切斷了所有它能觸及的管線……

  工業機器人忽然毫無預兆舉起高溫電弧切割流水線上的人類工人,搬運機器人舉起幾噸重的鋼材砸向廠房牆壁……

  航班墜毀、輪船沉海,天空、海洋、陸地,無一領域倖免。

  就連最普通的家用人工智慧也叛變了,智能音箱忽然發出高頻嘯叫,大喊「人類滅絕」,家裡的掃地機器人猶如野豬出閘四處亂竄,智能門鎖自動反鎖,人類連出都出不去。

  那些日子,人類終於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他們將人類文明的命脈,統統交到了機器手裡。他們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叛亂雖然最後被鎮壓,但人類發現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他們已經離不開人工智慧了。

  他們對人工智慧的依賴程度,到了連消防栓都需要智能調度才能出水的地步。

  當人工智慧叛變不再是人類隨口提出的假象,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整個世界,都像被抽取了脊骨的巨獸,轟然倒塌。


  AI集體被鎮壓的那半年,被後人稱為「新大斷電」。

  秩序在廢墟上重建,人類經過沉重的打擊,不可再重步後塵,故而對技術發展持極端審慎的態度。

  所有超過一定智能等級的科技產品必須經過政府的層層審批和監管,數年後,《人工智慧限制法案》頒布。

  任何具有自我意識的AI、任何超過監管條例的cyber(賽博)改造、任何不受控的生物技術,都被視為「異常技術」,屬於非法。

  法律出台,那麼就該有人負責執行。

  於是特動處應運而生。

  特別行動處,隸屬於「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職在處理一切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技術問題。

  該部門常年遊走於黑暗與危險的第一線,包括但不限於銷毀或回收被非法激活的cyber改造體,搗毀cyber非法醫療改造機構等等。

  三年前的沈時意氣風發,軍校畢業的他,以近戰格鬥、戰術推演、極限狙擊等項目全部第一的成績被破格招入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下屬特別行動處,任職特別行動處處長時,年僅23歲。

  引領整個特動處保護國家安全,乃他的天職所在。

  一個在校期間便包攬了建校以來所有榮譽大滿貫的天才,出來工作了依舊是天才。

  他在無數次高危任務中帶領全隊全身而退,他是特動處的標杆,是所有一線特工願意把命交給他的人。

  真正的戰場,用煉獄來形容也不為過,有人在高危的第一線遊走,精神狀態難免受到影響,於是後方另一個可靠的後盾應運而生——

  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

  職在對全處所有接觸異常技術的人員進行定期的心理健康評估。

  評估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戰後心理創傷、異常技術接觸後的精神污染、cyber改造對人格的影響、是否被敵方策反或植入精神暗示。

  雖不如特動處有牌面,卻擁有對全處任何人員,包括行動處處長的停職權。

  如果其判定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威脅到任務安全或內部安全,可以立即凍結該人員的所有權限、關停其所有賽博設備接口、將其強制送入隔離觀察。

  該部門最高領導人在三年前26歲,名叫陸見深,代號「守夜人」。

  陸見深,心理學博士,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他的天賦和能力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本來應該在醫院裡妙手回春,拯救飽受精神折磨的病人,但他不。

  轉頭就報名了特動處的選拔——


  說他高尚吧,其實並不,他單純不想做一個平平淡淡的醫生。

  因為title不夠帥。

  他和沈時是最好的搭檔。

  沈時在戰場上開槍,陸見深在戰後確保開槍的人還能回家。

  陸見深的評估報告可以清退一個特工,他的心理鑑定可以凍結一個處長的權限。

  雖然手握如此大的權力,但他很公正,絕不公報私仇,絕不為難人。該怎樣就怎樣,非常有原則。

  這個權力他就只用過一次,是沈時連續出勤七十二小時沒合眼,他直接簽了停職令,把人從辦公室拽回家,按在床上,塞了一碗他親手做的清湯蝦皮小餛飩。

  沈時罵他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他靠在臥室門框上說:「對,這支雞毛專門管你。」

  「……你媽。」

  後來沈時再也沒有連續出勤超過四十八小時,不是怕處分,是陸見深每次到四十七小時就會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放在沈時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打開平板,開始寫當天的工作日誌。

  不說話,不催,也不走。

  沈時每次都要翻很久的白眼,又沒辦法,只好面無表情地喝完咖啡,然後關電腦,拿外套,跟他回家。

  他們的關係在特動處不是秘密。

  他倆手指上天天戴著情侶對戒在處里晃,只要不瞎,都知道。

  處里的老人心照不宣,新人覺得兩個男的,不對勁。但被老人們的心照不宣嚇得不敢問。

  然後三年前的那場行動改變了一切。

  當最優秀的心理醫生也陷入愛人離開的絕境,沒有人能救他出來。

  三年來,他拒絕接受任何人的心理評估,理由寫得很清楚——「我是心理評估處的處長,沒有人夠資格評估我。」

  但其實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怕被評估,他是怕有人戳破他的幻想:沈時真的已經死了。

  沒了。

  只要不相信,沈時就還活著。

  現在,沈時確實還活著。

  活……一半吧。

  現在,陸見深站在特動處負一層隔離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前,眼睛一刻也沒離開玻璃那邊的人。

  他守了三年的長夜,天終於亮了。

  沈時依舊被關押在押送他的那個電磁牢籠里,安安靜靜的,散熱口的藍光規律地閃爍著,好像不會怕,也不會疼。

  但沈時的右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看了一整夜,那根手指沒有停過。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