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壞消息：被改造了

  陸見深在防爆門外，克制著顫抖的本能，揪了一根周仲明煙盒裡的煙，點火的時候燙到了手。

  陸見深渾然未覺，一口濃濃的煙霧過了肺，吐出來，陸見深啞然問道：「什麼情況。」

  

  周仲明如實講述。

  早些時候，他們正在全力追捕一行攜帶非法cyber（賽博）晶片的犯罪分子，追到了這裡。

  本來在這之前的纏鬥中，這幫犯罪分子已經黔驢技窮，他們逃到這裡，周仲明本想來個瓮中捉鱉，結果這幫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在廠房的角落裡驚喜地發現了有一個人。

  那個人被銬在骯髒的角落裡，垂著頭，看起來乖乖的，人畜無害的，犯罪分子大喜，一把暴力地拽起他的腦袋，當作人質，要挾周仲明帶隊的特動處武裝人員。

  「退後！」犯罪頭目拿槍死死抵著人質的腦袋，威脅周仲明等人，「不然老子斃了他！」

  提溜起人質的腦袋後發現這顆腦袋真是重的很，仔細一看，該人質居然半邊身子都是合金金屬，犯罪分子本能覺得不對勁，但事已至此，槍都架起來了，他們只能殊死一搏。

  那個人的脖子原本是被一隻電磁鐐銬死死銬在牆上，然後頭髮被揪著被迫抬起來，露出一張所有人都再熟悉不過的臉——

  特動處原來的處長——沈時。

  周仲明霎時間感覺渾身血液都沖向頭頂：「沈處？！」

  沈時像是還在沉睡著，雙目無神，面無表情，任人揉捏。

  看來這幫人認識，那就太好了，犯罪分子把抵在沈時腦袋上的槍上膛，哐哐哐，往他太陽穴用力抵了抵，威脅道：「我數三聲，放下武器，不然等著這小子腦袋開花！」

  周仲明臉色慘白，在犯罪分子數到2的時候，放下了槍。

  這幫人要帶著人質逃出地下室，但很快他們發現人質脖子上的鐐銬，和牆上的合金鐵環連在一起，要帶他走，首先得先斬斷鐐銬才行。

  鐐銬不難弄斷，拿槍對著打兩下就斷了。

  鐐銬斷掉的那一瞬間，該人質原本無精打采的一雙眼，左邊那隻忽然亮起了藍光——

  對，就是藍光。

  機械左臂、後頸散熱口，同步亮起了紅色的呼吸燈。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他身上發出猶如計算機主機運行的聲音。

  「？」犯罪分子傻眼了，但此刻管不了那麼多。兩個犯罪分子一左一右鉗制著把他揪起來。

  然後，他們聽到人質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請在10秒之內提供你們的身份信息。」

  「？」犯罪分子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沈時又說了一遍：「請在10秒之內提供你們的身份信息。」

  「媽的——」犯罪頭目氣得不行，揚手朝著人質的腦殼就是一個大逼兜，人質被這一記逼兜甩得微微偏了偏頭，頭目爆著粗口，「你是人質我是人質？放他媽老實點——」

  沈時回正頭顱，平靜地念著倒計時：「10。」

  「9。」

  這回犯罪頭目改用腳踹了，給沈時踹了一個趔趄，頭目很是得意，端起槍柄又給沈時的腦袋來了個大爆栗：「看把你能的——你有本事直接數到一啊？媽的，當人質還那麼多話！這麼牛逼呢你？」

  「好的。1——」

  話音落，沈時的左臂在零點幾秒之後變形為高周波長刀——

  一個平斬——

  那個頭目成兩半了。

  血濺出了幾米遠，成兩截的犯罪分子倒在地上，死灰的大眼還在骨碌碌轉動。

  廠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其他幾個犯罪分子的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傻了，驚恐的大眼瞪著這個左手變形成高周波長刀的怪物，轉身想逃——

  高周波長刀的藍色光輝揮舞之下，殘臂斷肢滿天飛。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連滾帶爬地逃到了廠房中央那座由報廢伺服器堆起的小山上，試圖搬起一個伺服器砸他——

  沈時優雅地一個偏頭，然後——

  機械左腿微屈，蓄力，瞬間，整個人彈到了那個人身邊，穩穩落地，面無表情地用它的機械左手鉗起那個犯罪分子的肩膀，插秧似的，給插進了報廢伺服器中間的空隙里，他被卡在那中間，動彈不得，然後——

  怪物面無表情地張開五指，鉗住他的頭頂：「再見。」

  喀拉——

  在一陣慘叫聲中，那人的頸椎斷掉了，周仲明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目眥欲裂！

  沈時……把那個犯罪分子的腦袋擰了180度。

  正對著他。

  「沈……」周仲明聲音發虛：「沈處……」

  沈時居高臨下地站在那對伺服器小山上，左手再次變形成高周波長刀，對周仲明等人說出了同一句話：「請在10秒之內提供你們的身份信息。否則我將把你們視作犯罪同黨，一併剿滅。」

  「10。」

  前車之鑑就擺在眼前，周仲明還沒等他數到九，就從兜里掏出了皮質證件：「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下屬特別行動處，我是代處長周仲明，監察編號SOD-008」

  沈時的左眼掃描了證件，真的。

  他點點頭，說：「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在我的系統白名單里。」

  他收回刀，自報家門：「各位同仁，下午好。我是戰鬥型仿生機器人，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代號回聲，當前電量45%，當前電量狀態：高性能模式。請指示。」

  周仲明心理飛奔過一萬頭草泥馬，給陸見深去了電話。

  這就是前情提要。

  現在，這個砍人眼睛都不眨的機器人就站在防爆門裡面。

  陸見深的沈時。

  周仲明第一時間聯繫了上面，上面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陸見深無力地滑坐在地，他的愛人，那個神采飛揚，笑容明媚的沈時，被改造成機器人了。

  他等了三年，等一個人回來。

  剛剛這個人拿刀指著他，刀鋒距他的眼睛只有咫尺之遙。

  菸頭燙到了手指，陸見深丟掉菸蒂，走進防爆門，來到沈時跟前。

  他的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紅的。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再次對準了他，沒了剛剛的壓迫感，明明他總是面無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的他看起來乖乖的：「下午好，陸見深。」

  陸見深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極力隱忍卻依舊藏不住的哽咽：「我不好。」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重新對焦，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似乎在搜索什麼東西。

  然後他說：「根據我的分析，你的心率波動處於一個較高的數值，淚腺分泌增多，唇周微微張開，無意識翕動。資料庫顯示這是「悲傷」的微表情特徵。你確實很不好。」

  「……」

  他作為一個矽基生物，非常友善且禮貌地提了個建議：「建議做心率檢查，或……」

  「檢查你媽。」陸見深聲音很疲倦，很輕，「你他媽先檢查檢查你自己吧。」

  「……」

  沈時的數據處理器沒有檢測到自己有母親，他的處理器只檢測到自己的底層代碼里有代達羅斯這個技術簽名，所以推測這大概是個罵人的詞彙。

  他雖然沒有檢測到自己的母親，但他檢測到了一條由殘存的有機神經元傳來的異常電信號。

  沒有分類，不在中央處理器里。

  他的人類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掃描著陸見深的眼睛，識別出裡面藏著某些異樣的情感，他說：「你是陸見深，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下屬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處長，監察編號PAIOD-002。你在我的資料庫里。」

  他停了一下，然後抬起左手，手指關節的阻尼器因長時間沒有機油潤滑，發出輕微的滯澀響聲，懸在半空中：「我們要握個手嗎。」

  「不要。」

  沈時沒有尷尬這個底層代碼，他把手收了回來，道：「我的有機神經元向我的處理器發送了一串無法被歸類的信息，這條信息告訴我，你是我的愛人。」

  陸見深的心臟再一次狠狠地縮了起來，眼淚滾出眼角。

  「雖然我查不到關於『愛人』的相關數據。但這句關聯記錄存在於你的社會關係檔案中。如果你能提供身份驗證信息，我可以確認這段關係的有效性。」

  陸見深說：「……不用確認了。我就站在你面前，是你不記得我了。」

  沈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三枚極淡的字母印記。

  「我的無名指上有與你無名指上戒指相同的字母印記。根據邏輯推演，我推斷我們之間存在一段未被記錄在資料庫中的親密關係。」

  陸見深呵呵涼笑了一聲：「我們的結婚申請都提交上去了。」

  「你記得嗎？」

  沈時沉默了一會兒，誠實地說：「我不記得。我的記憶已被格式化。」

  兩人之間沉默了很久。

  是沈時先開口的：「你剛才說，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原諒我。是真的嗎。」

  「真的。」

  「我是否有挽救這段關係的辦法。」

  陸見深吸了一下鼻子：「有啊。」

  「是什麼。」

  「抱抱我。」

  沈時loading了一秒，那不是在猶豫，他是在搜索「抱抱」的具體行為範式，他檢索到：按照抱抱對象的不同，分為以下幾種方式。

  一，面對普通同事或下屬的禮節性抱抱；

  二，面對弱小的安撫性抱抱；

  三，面對異性的紳士性抱抱；

  四，面對愛人的親密性抱抱。

  他根據兩人前面的對話以及過往關係的判斷，選擇了第四種。

  然後，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機械左手和人類右手同時環過陸見深健壯的腰，往他懷裡蹭了蹭。

  他矮陸見深半個頭，所以下巴是微微抬起的，擱在他的肩頭。

  「這樣可以原諒我剛才的行為嗎。」

  「……」陸見深愣了好久，輕輕哼了一下，也環抱住他，低聲道：「可以。」

  他倆不知道抱了多久，陸見深才牽起他的手，道：「這裡不好久待，我們先出去。」

  「好的。」

  他牽著他的機械左手，雖是金屬，但不冷，恆溫36.5度。

  打開虛掩的防爆門，數十把槍抬了起來，對準了他們。

  不，準確來說，只對準沈時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