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消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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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時「死」了三年。

  今天是他第三個祭日。

  陸見深站在公墓第三排的台階上，低頭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出神了很久很久。

  特動處的同事們都來過，有人放了白菊，有人放了四季海棠，有人放了一打可樂，來掃墓嘛，帶點東西是必須的。

  所以墓碑前堆了一圈花花草草。

  陸見深什麼也沒帶，他雙手插兜，空手來。

  因為他不相信沈時死了，他不會給一個沒死的人上墳。

  沒有屍體，沒有骨灰，怎麼能說死了？

  陸見深站了不知道多久，腿都僵了，他索性坐下來，在沈時的公墓旁邊，很不客氣地拿了一罐可樂打開。

  喝一口。

  不對勁。

  陸見深拿起易拉罐看了一眼：「……媽的，誰給你帶的無糖？」

  無糖可樂，狗都不喝。

  以上是沈時的原話。

  狗不喝陸見深喝，以前不小心買到無糖，就是陸見深喝的，現在也是。

  可樂被喝得剩下半罐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陸見深看了一眼屏幕，是特動處代處長，周仲明。他接起來，聲音啞得出奇：「周處，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但背景不安靜，陸見深能聽見隊員來回跑動的腳步聲，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

  周仲明深吸了一口氣，道：「陸監察……我們找到沈時了。」

  陸見深手裡那半罐可樂掉在地上，可樂罐骨碌碌滾遠了，液體冒著白色的泡沫，沁入草地里。

  電話里周仲明的聲音依舊蒼白：「他還活著。但……你要做好準備，他……」

  陸見深猛地回頭，墓碑上照片裡的沈時還噙著那一抹驕傲陽光的笑容，對視的那一刻，陸見深的心揪得死緊。

  「別說——你先別說。」他的聲音發著顫，對電話里的周仲明道，「等我過來。」

  電話掛斷，公墓的風吹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時的照片，轉身，跑了起來。

  從公墓到周仲明給的地址，一般需要半個小時，陸見深把這段時間極度壓縮到了十三分鐘。

  -

  北郊，伊卡洛斯巢穴。

  陸見深把車停在警戒線外面，跌跌撞撞地衝進去，特動處的隊員看到他，嘴唇翕動：「陸監察……」

  陸見深沒有功夫搭理他們，逕自往裡走，電梯井還是三年前那樣，沒有變過。

  深得像一隻巨獸的嘴，他從維修梯往下爬，鐵鏽混合著潮濕的氣味鑽進鼻腔里，鋼纜在頃刻間磨破了他的手心，他渾然未覺。

  到底了。

  一股濃重到令人發昏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

  防爆門外荷槍實彈，周仲明率領Alpha小隊在警戒線內嚴陣以待——

  周仲明看見他下來，從他身邊掠過，連忙抓住他：「危險！你不能進去！陸監察！」

  陸見深置若罔聞，一腳踹開了防爆門。

  門內是一間破舊的廠房，中央空地上是無數台報廢的伺服器堆成一座高約三米的山——

  血腥味沖得陸見深噁心欲嘔，這座由鐵皮電線堆成的山體，到處零落著斷肢、腦袋……

  陸見深下意識捂住鼻子，驚恐地仰頭望去，這座山的頂端，站著一個人。

  正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那個人幾乎整個左半邊都是精密器械，機械的左臂，機械的左腿，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機械左眼。

  左臂盡頭不是人類的手，而是——一整柄散發著藍色光芒的高周波長刀。

  他的身邊插著一具屍體，陸見深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屍體！

  你能想像嗎？這具屍體的身體插在一堆報廢的金屬堆里，明明是脊背對著你，頭顱卻詭異地旋轉一百八十度，死灰的大眼不甘地瞪著你！

  顯然是被人為活活擰斷了頸椎……

  而這個把他頸椎擰成180度的人，很明顯，是這個左手變形成高周波長刀的，半邊都是機械的，人。

  高高的牆上生鏽的工業排風扇在緩緩轉動，投落下扇葉的細長陰影，在地上無聲划過。

  陸見深看清了他的模樣，不由得倒退了兩步，臉上血色盡褪，如墜冰窟。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發軟，撲通跪倒在他身前，陸見深注視著他，眼淚失禁般嘩嘩滾落，嘴角抽搐：「沈……」

  破碎的字眼卡在喉嚨里，他說不出來。

  那個人的左眼多光譜鏡頭鎖定了這個闖進來的人，微微垂下頭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是一張陸見深再熟悉不過，此刻卻又全然陌生的臉。

  他對上那雙眼睛，其中一隻是深褐色的，他認得，那是沈時的眼睛。

  他曾無數次親吻過這雙眼睛，感受過長而卷翹的睫毛掃過他的嘴唇，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全都變了。

  他的另一隻眼睛，是機械藍。

  在昏暗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光。

  與其說是眼睛，不如說是一顆高精度鏡頭。

  多光譜鏡頭在昏暗裡無聲旋轉，對準了他。

  陸見深嘴唇微張，他想哭，哭不出來，想說話，也說不出來。

  無聲的破舊空間裡，陸見深聽見一句毫無人味，毫無波瀾的話從他的沈時嘴裡說出來：「我是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初始編號DA-01，代號回聲，戰鬥型仿生機器人。」

  沈時的左臂依舊維持著高周波長刀展開的戰鬥姿態，從廢鐵堆上穩步走下來，強悍的氣場籠罩整個廠房。

  他來到了陸見深面前，舉起了刀。

  高周波長刀直指他的頭顱，刀尖離陸見深的眼睛只有咫尺之遙。

  陸見深一動不動，悲傷欲絕地死死盯著他。

  「請在10秒之內提供你的身份信息，」沈時平穩而冷漠地開口，多光譜眼睛裡的數據流在迅速滾動，似乎是在分析面前人的真實身份。

  「否則，我將把你視作犯罪同夥，一併處理。」

  這時守在外面的周仲明等人闖了進來，看見沈時拿刀指著陸見深，嚇得汗毛倒豎，周仲明試圖阻攔：「沈處——陸監察是你的……」

  陸見深咬緊了牙關，盯著面無表情的沈時的臉，制止周仲明繼續往下說。

  「10。」

  「9。」

  陸見深依舊沒有動。

  「8。」

  「7。6。」

  「我不提供你要怎樣？殺了我？」

  「是的。5。」

  「4。」

  陸見深從口袋裡拿出了他的皮質證件，展開，舉到沈時跟前，盯著他，啞然開口：「國家異常技術研究與管制中心，下屬心理評估與內部監督處，我是處長陸見深，監察編號PAIOD-002，代號守夜人。」

  沈時掃描了證件一眼，上面的照片和眼前人相符，防偽標識也是真的。

  身份匹配完成，沈時放了下刀，頃刻間長刀消失，左臂恢復正常。

  沈時的語氣依舊冰冷，沒有半點人類情感：「身份匹配完成，抱歉，我失禮了。」

  陸見深伸手抹掉眼淚，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不會原諒你。」

  他轉身就走：「老周，出來一下。」

  周仲明看了沈時一眼，嘆了口氣跟出去，沈時被留在原地，後頸有一道散熱口，呼吸燈緩慢地明滅，像一顆被遺留在浩瀚宇宙里的星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