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信任

  副駕坐著的女孩，生得格外軟。

  臉型圓圓的，眉眼溫順，瞳孔乾淨透亮，留著柔軟的短髮，皮膚白皙。

  可就是這張陌生又漂亮的臉，讓季筱星心底莫名一空。

  女孩先輕輕開口，聲音軟軟的，很輕：「你是季筱星，對嗎？」

  季筱星微微蹙眉：「你是誰？」

  女孩聞言，輕輕彎了彎眼，笑容淺淺的，看著格外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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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凌貝兒。」

  「我是……簡熙檸的前女友。」

  一句話，輕得像風，卻狠狠砸在季筱星心口。

  周遭的晚風瞬間變冷，路燈的光落在季筱星臉上，映得她瞬間發白的面色無處可藏。

  她愣在原地，指尖發麻，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前女友。

  這三個字，簡熙檸從來沒有和她提過。

  凌貝兒看出她驟然僵硬的模樣，沒有上前逼近，只是坐在車裡。

  季筱星喉嚨發緊，半天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跟你說一點，關於簡熙檸的事。」

  凌貝兒輕輕頷首，眉眼彎彎，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上車吧，你也不想站在這裡聊這些事吧。」

  晚風蕭瑟，季筱星心緒紛亂，終究是沉默著坐上了車。

  凌貝兒驅車帶她來到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廳，但也壓不住兩人之間詭異僵持的氣氛。

  兩人相對落座，隔著一張小小的餐桌，距離不遠，卻像隔了萬丈鴻溝。

  季筱星自始至終皺著眉頭，渾身緊繃侷促，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頭微微垂著，根本不敢抬頭直視對面的人。

  她心裡慌得厲害，無數雜亂的猜測翻湧在心間。

  凌貝兒看著她緊繃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三個月前，她身在國外，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簡訊，附帶幾張停車場的抓拍照片。

  畫面里，簡熙檸被一個女生緊緊擁抱著，眉眼柔和，是她從未見過的鬆弛模樣。

  那一刻，濃烈的好奇瞬間吸引住她。

  她認識簡熙檸這麼多年，從未見過簡熙檸對誰這般溫柔遷就。

  更無人敢如此肆意親近冷淡疏離的她。

  於是她托人四處搜尋信息，順著線索，找到了季筱星。

  真正見到本人，凌貝兒心底只剩意外。

  眼前的女孩長相和性格，都和簡熙檸從前身邊所有的人截然不同。

  原來，簡熙檸喜歡這種類型。

  思緒收回，凌貝兒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季筱星，開門見山：「沒想到熙檸一回國，就給自己找了個這麼好看的玩伴。」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砸進季筱星心底，瞬間引燃了她壓不住的火氣。

  她猛地抬眼，眼底褪去些許怯懦，染上隱忍的戾氣，咬牙切齒地重複。

  「玩伴？」

  凌貝兒臉上依舊掛著笑意，沒有絲毫攻擊性，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你還不知道吧？簡熙檸最害怕寂寞了。她在國外那幾年，身邊的玩伴從來沒斷過，一個接著一個，數不勝數。」

  如此拙劣又明顯的挑撥離間，讓緊繃許久的季筱星硬生生被氣笑了。

  她眼底泛著冷意：「你有證據嗎？空口白牙誰都會說。」

  凌貝兒聞言，不慌不忙，伸手翻開隨身的小包，輕輕一甩，一沓厚厚的照片落在木質桌面上，攤開在季筱星眼前。

  「我們雖然早就分手了，但我一直放不下她。在國外的時候，我找人實時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所有的行程，所有接觸的人，我都知道。」

  季筱星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俯身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

  每一張照片裡，都有那張她熟悉的，清冷矜貴的眉眼。

  只是畫面里，總有不同的女生親昵地黏在簡熙檸身側，或是並肩同行，或是貼身說話，面孔各不相同，沒有一張重複。

  密密麻麻的照片，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她的心臟。

  她強迫自己穩住紊亂急促的呼吸，壓下翻湧的酸澀與慌亂：「你私自監控偷拍，這樣是犯法的。」

  凌貝兒笑意不變：「那你可以去告我呀。」

  季筱星瞬間語塞。

  她清楚自己的處境，無權無勢，根本沒有底氣和對方抗衡。

  良久，硬生生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以前什麼樣，跟我無關。我只知道，她現在對我好，這就夠了。我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干涉她的過去。」

  凌貝兒微微歪頭，帶著幾分探究，輕聲追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過去的事，早已翻篇。」

  「那現在的事，你還能裝作不在乎嗎？」

  凌貝兒收斂了笑意：「簡熙檸，下周就要離開這裡了。」

  季筱星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僵在原地，滿腦子空白：「什麼意思？」

  「別跟我裝聽不懂了。」凌貝兒看著她錯愕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我不知道她具體的航班和時間，只清楚，下周她就要動身去西安工作，離開這座城市。」

  她微微前傾身子，輕聲反問，帶著精準的試探

  「你是她的女朋友，這麼重要的事，她居然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季筱星的聲音繃得很緊。

  凌貝兒看著她死撐的模樣，輕輕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你可以親自去問她呀。只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她的脾氣吧，她有個怪毛病一旦被人戳中心事就會不吭聲。」

  她輕輕搖了搖頭:「說真的，我看你在她心裡，也沒那麼重要。」

  「下周就要徹底離開這裡，這麼大的事，她瞞你到現在，連半個字都不肯透露。你覺得，真心喜歡一個人，會藏得這麼滴水不漏嗎？」

  說著，凌貝兒指尖輕輕拂過桌上那一沓密密麻麻的照片，目光慵懶又通透：

  「不過簡熙檸向來聰明。找你這樣乾淨純粹，年紀尚小的高中生，多省心。」

  「等她一走，距離、生活、圈子全部斷開，你沒有能力糾纏，也沒有資格追問，自然而然就散了。她根本不用費半分力氣，就能幹淨利落抽身。」

  每一句話，都像細細的冰錐，狠狠扎進季筱星最脆弱的地方。

  季筱星指尖死死扣著桌沿，指節泛白，胸腔劇烈起伏，呼吸都帶著顫音。

  「季筱星，到現在你還覺得，她是真心對你好嗎？」

  「你真以為，她偶爾的陪伴，隨手花的一點小錢，就是偏愛和真心了？」

  「你根本不了解她。她的家庭，她的身份，她的處境，你一概不知。」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放得更輕：「她家裡家底雄厚，幾百萬隨手拿來玩樂都不算事。」

  「她什麼都不告訴你，瞞著你即將離開的事實，瞞著自己的所有過往和身世。」

  凌貝兒定定看著她發白的小臉蛋，緩緩收尾：

  「說白了，從頭到尾，她就沒真正信任過你，也沒把你規划進她的未來里。」

  咖啡廳暖黃的燈光落下來，明明是溫柔的光影，落在季筱星身上，卻只剩刺骨的冷。

  那些簡熙檸對她的溫柔，包容。永遠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她以為那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可現在看來，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對方隨手為之，無需負責，隨時可以捨棄的消遣。

  她想起那筆三萬塊的繳費，想起自己滿心愧疚，想要拼命還清的心意，此刻顯得格外廉價，格外可笑。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難堪，委屈，惶恐，層層疊疊蓆卷而來，壓得她快要窒息。

  「我不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