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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山雨欲來

  如此過了大半個多月,宮中久違地召開了一次大朝會。

  這道旨意是三天前從宮裡發出來的,以幼帝和太后的名義,召所有在京的大小官員和武將入宮朝覲。

  帖子送到各衙門和各府邸的時候,許多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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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晉王死後,朝會就停了,六部的日常事務都是各衙門的堂官自己處理,京畿府的日常也是按舊例辦。

  宮裡沒有發過一道旨意,也沒有開過一次朝會。

  如今忽然要開大朝會,還要所有在京的官員和武將都參加,許多人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更讓人注意的是,北疆的王守元和李正元等一眾許山的舊部文官,也在數日前到了京都。

  王守元是北疆長史,李正元是北疆重臣,兩個人在許山北疆起家的時候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被召到京都來參加大朝會,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各種猜測在京都的官場裡流傳了三天,到了大朝會這天,所有人都帶著不一樣的心情湧進了宮。

  崔道浩在晉王死後就閉門謝客了。

  他把自己關在府里大半個月,每天的飲食由僕從送到書房門口,偶爾在院子裡走兩步,其餘時間都坐在案前翻著一摞舊年的公文。

  盧承業、鄭元朗、韋玄成去鎮北王府吃了閉門羹的事,他當天就知道了。

  雖然許山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但他還是告訴自己,五大家在京都經營了幾百年,根深葉茂,六部九卿里大半的官員都跟五大家沾著關係。

  許山一個外藩來的異姓王,朝政上離不開他們。

  就算要清算,也得有個限度,總不能把五大家的人全殺了。

  大不了到時候在許山面前低個頭、服個軟,把自己這邊在朝中占的位子讓出去幾個,換一個保全。

  抱著這樣的心態,崔道浩在大朝會這天穿好了官服,隨後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出了府門。

  他上一次這樣緊張,還是幾十年前第一次入宮的時候。

  那一年他剛中進士,穿著嶄新的官袍站在宮門外排隊,手心裡全是汗。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他早已經是百官之首,但此時走進宮門的時候,那種緊張感又回來了。

  他沿著宮道朝太極殿走,沿途遇到的官員紛紛朝他拱手行禮,他一一還了禮,面上撐著一層平靜。

  太極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殿中的席位按照品級排列,文官在左,武將在右,各色官袍和甲冑在殿中的燭火下泛著不同顏色的光。


  殿中的氣氛比往常的朝會沉了幾分。

  沒有人交頭接耳,全都面色嚴肅地站著。

  御座上,幼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著,興許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嚴肅,面上的表情比平時認真了些,不再手腳亂動。

  而在御座後面的偏屏里,端坐著的張太后在絹紗屏風上投出一個一動不動的輪廓。

  大朝會開始的時候,一個太監從側殿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站在御座側方的台階上展開來宣讀。

  太監的嗓門又尖又細,在殿中迴蕩著。

  旨意不長,大意是對鎮北王的褒獎,說鎮北王自北疆起兵以來,收復幽雲十八州,擊退趙光嗣,平定五嶺,功在社稷。

  特拜為尚父、太尉、加封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府儀同三司,賜坐。

  所謂賜坐,就是在皇位的台階下面特設一張座位,平時上朝可不與官員同列,是莫大的榮譽。

  太監念完之後,殿中安靜了一瞬。

  許多官員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許山會加封,但聽到「尚父」兩個字的時候還是微微變了臉色。

  尚父是古代對功勳卓著的大臣的最高尊稱,意思是「可尊尚的父輩」。

  許山才二十五六歲,被一個七歲的皇帝稱為「尚父」,這裡面的意味不言自明。

  但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太監宣旨完畢之後,殿中所有官員和將領在禮官的引導下站起身來,朝許山的方向躬身行禮。

  許山面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只是朝行禮的眾人點了點頭。

  隨後他站起身來,走到御座前面的台階下面,在太監方才搬出來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張椅子擱在台階下面偏東的位置,比百官的席位高出一截,比御座又低一截,坐在這裡的人可以俯瞰整個朝堂,身後就是御座。

  可謂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許山坐下來之後,掃了一圈殿中的官員和將領,開口說了這次大朝會的主要內容:「今日召集諸位,是要整頓朝綱。」

  「晉王謀逆伏誅,朝中人心浮動,各衙門事務多有停滯。」

  「本王受太后和陛下之託,對朝中人事做一番調整。」

  聽到這話,底下的百官之中又傳出一陣壓低聲音的議論之聲。

  雖然許山說得輕鬆,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這番話的分量。

  許山從袖中取出一卷名冊,翻開第一頁,開始一個一個地念名字。

  首先被念到的是北府軍諸將,早先班師回朝的時候,晉王借著幼帝的名義對他們大加封賞過,此時已是沒什麼再封了。


  不過許山還是再封賞了一遍,以示自己的恩典。

  北府軍的將領們一個一個站出來領旨謝恩,臉上的喜色顯示著勝利者的姿態。

  念完北府軍將領之後,許山翻到名冊的第二部分。

  這一部分是以王守元和李正元為首的北疆文官,都是輔佐許山治理北疆乃至幽雲十八州的功臣,所以得到的封賞一點也不比武將差。

  封賞一共分為了兩部分,其中一部分以李正元為首的文官依舊留任北疆,但官銜比之前提升了不少,李正元這個北疆文官之首更是獲封鄭國公。

  李正元雖然早有準備,但沒想到許山對他的封賞如此優厚。

  畢竟之前他的胞弟曾經犯過事,被關進了大牢,他還以為自己不再會受到許山的重用。

  如今聽到封賞後,他對這份信任感激涕零。

  另一部分則是以王守元為首的文官留任京都,被許山安插進了各個重要職位,其中王守元更是加封為尚書令

  王守元出來領旨的時候,京官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尚書令是尚書省的長官,名義上總攬六部事務。

  一個北疆來的舊部文官,直接坐了尚書令的位置,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接下來,許山他念了龐崢麟、畢青雲以及馬千里等一眾寒門出身官員的名字,都是最早一批投到許山門下的官員。

  其中龐崢麟提拔為中書侍郎,入中書省參知政事;畢青雲提拔為工部尚書,而馬千途則被提拔為禮部尚書。

  其他人的提拔力度也不小,看的其他人心中暗罵自己沒早點投靠許山。

  接下來是那些在前段時間進過鎮北王府的官員,許山念了他們的名字,大多數官職不動,少數幾個下調了一級

  等許山念到名冊的第三部分的時候,殿中的氣氛變了。

  「原工部侍郎熊天元,附逆晉王,擅改旨意,罪證確鑿,革職流放嶺南;原兵部郎中劉成器,附逆晉王,剋扣北府軍糧草,罪證確鑿,革職流放嶺南;原京畿府判官趙大年,貪贓枉法,冤害忠良,罪證確鑿,革職流放嶺南...」

  「原大理寺卿孫伯陽,附逆晉王,構陷忠良,罪證確鑿,滿門抄斬;原戶部侍郎錢文益,附逆晉王,剋扣軍餉,罪證確鑿,滿門抄斬;原吏部郎中吳道平,附逆晉王,賣官鬻爵,罪證確鑿,滿門抄斬...」

  他念一個,殿中便有一個官員被兩個禁衛軍從席位上架起來,拖到殿外去。

  被拖走的官員有的癱軟在地上,大喊著冤枉。

  殿中的其他官員們一動不敢動,生怕下一個就點到自己的頭上。


  不過也有人看得明白,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晉王的核心同黨,剩下的便是之前依附在五大家身上干盡壞事的。

  崔道浩站在原地,連頭也沒抬。

  他現在連自身也難保,自然估計不了這些曾經的黨羽,甚至還希望他們的獲罪能夠平息許山的怒火,從而保全五大家。

  名冊念完之後,殿中安靜了好一陣。

  許山把名冊合上擱在膝蓋上,掃了一圈殿中的官員和將領,開口說了一句:「以上處置,即日執行。」

  「各衙門事務,由新任堂官接掌。」

  「散朝之後,各部堂官到中書省議事。」

  聞言,崔道浩又驚又喜。

  許山竟然沒有提及他們五大家,難道他真的是顧忌五大家的勢力?

  就在崔道浩暗暗慶幸躲過一劫的時候,先前被提拔為中書侍郎的龐崢麟從文官席中站了出來。

  他走到殿中,朝御座方向行了一禮,又朝許山的方向拱了拱手,朗聲說了一句:「臣龐崢麟,參崔道浩一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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