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今非昔比

  晉王死在祭壇的消息傳開之後，京都並沒有迎來預料中的血腥清洗。

  北府軍只是接管了宮城和城門的防務，把晉王手下的幾個核心將領收押了，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動作。

  六部衙門照常開門辦公，各營官吏照常到衙理事。

  街面上的鋪子第二天就開了門，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這種平靜反而讓原本有些惶恐的晉王同黨們摸不著頭腦。

  幾個曾經在朝會上公開附和過晉王的大臣縮在自家府里等了好幾天，既沒有人來抓他們，也沒有人來問話。

  他們派僕從出去打聽，也沒打聽出什麼有用的消息。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人先動了。

  禮部侍郎周文遠曾是晉王在朝中的得力幹將，晉王把持朝政那段時間，六部的摺子有一半是從他手裡過了一遍才遞上去的。

  晉王死後第二天，周文遠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天亮之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一個人步行從府里走到崇仁坊，在鎮北王府門前遞了帖子。

  門房把帖子送進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周文遠便被引進了正廳。

  他在正廳里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神情複雜，但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些。

  第二天，周文遠照常去禮部衙門當差，當天下午，他手底下的兩個主事也去了鎮北王府遞帖子。

  消息傳開之後，原本還在觀望的晉王同黨一下子全明白了

  鎮北王這是在給他們機會。

  只要不是晉王的核心死黨，只要手上沒有沾過北府軍的血，只要願意低頭，鎮北王就既往不咎。

  第二天一早，鎮北王府門前的巷子口便擠滿了馬車和轎子，拜帖像雪花一樣飄進門房。

  曾經冷清的崇仁坊，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巷口的茶攤一天賣了平時三天的量。

  車馬行的轎夫在巷口蹲了一排，等著接那些遞完帖子出來的官員。

  就在官員們排著隊準備拜訪鎮北王的時候，街口忽然出現了三輛馬車。

  看到這三輛馬車在巷子口停下來的時候，圍觀的官員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瞬，隨即交頭接耳起來。

  「那不是盧家的人嗎？盧承業親自來了？」

  「鄭元朗也在車裡，老夫方才看到他從車上下來。」

  「韋家的老太爺也來了？他不是好幾年不出門了嗎？」

  「......」

  他們之前有想過京都五大家會主動拜訪許山，但誰都沒想到會是三位家主齊至。

  要知道以前趙光嗣把持朝政的時候，都是趙光嗣去五大家拜訪，五大家的家主在府里等著。

  如今卻倒過來了，五大家主動來拜訪鎮北王，還一下子來了三位家主。

  不過也有人認為事情沒那麼簡單，許山雖然手裡有病，但朝政還是要靠五大家。

  所以五大家不是來認輸的，是來談條件的。

  在眾人的目光中，盧承業先從車上下來，緊接著是鄭元朗和韋玄成。

  三個人在巷子口站定了，朝鎮北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府門前的巷子裡排著長長的隊伍，從門房一直排到巷子拐角處。

  各色人等擠在一處，嗡嗡的議論聲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官員們見三人下了馬車，都是主動上前問好。

  盧承業三人應付完前來問好的眾人，隨後把帖子遞給旁邊的隨從，讓隨從去門房遞。

  隨從擠過人群，把三份帖子一起遞了進去。

  門房接過帖子看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朝隨從搖了搖頭：「三位家主的心意，王爺心領了。」

  「今日王爺的行程排滿了，改日再說。」

  隨從愣了一瞬，把話帶回去給了盧承業。

  盧承業三人聞言都有些錯愕，但卻無可奈何，誰讓如今許山今非昔比，以前他們瞧不起，不肯主動登門，如今想要登門了，卻吃了一個閉門羹。

  三個人站在巷子口，看著那些在他們面前只能乖乖拱手行禮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地走進王府大門，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們並沒有多留，而是各自上了馬車後灰溜溜地離開。

  而那些官員們看到三位家主竟然吃了閉門羹，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誰都沒有做聲，但看向三人遠去的馬車，眼中少了一分懼意。

  ......

  鎮北王府的後堂里，王雲彤正坐在案前翻看那一摞堆成小山的拜帖。

  案面上、椅子上、旁邊的几案上都堆滿了帖子，有的用燙金的封皮，有的用素色的紙箋，有的還夾著名刺和禮單...

  葉三娘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茶，在案邊坐下來，看了一眼那兩摞帖子，笑了一聲：「這麼多？」

  王雲彤把手裡那張帖子擱到左邊的摞子上，語氣里滿是感慨地說道：「可不是嘛，咱們剛進京都的時候，這些王公貴族可是一個個都不帶正眼瞧咱們。」

  「王府門口冷冷清清，連個遞帖子的都沒有。」

  「如今倒好，咱們王爺入住京都，他們的帖子送了一回又一回。

  」她又翻了一張帖子看了看，擱到左邊，搖了搖頭，「你看看這張，禮部的一個郎中，之前跟著崔道浩的，晉王在的時候他上躥下跳，如今帖子上的措辭比誰都恭敬。」

  「什麼『久仰王爺威名』『願效犬馬之勞』，這話他寫得出來，我都替他臉紅。」

  葉三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罵了一聲：「牆頭草罷了，他們以前靠晉王，如今晉王到了就想要靠王爺。」

  「誰在京都說了算，他們就靠誰。」

  王雲彤把手裡最後一摞帖子推到案角，朝葉三娘說了一句：「葉姐姐，乾脆把這些帖子全扔了，讓他們吃閉門羹。」

  「反正這些人里大半都是投機鑽營的，見了也是浪費時間。」

  葉三娘把茶碗擱下來，伸手把王雲彤手邊那幾張帖子拿起來翻了翻，搖了搖頭：「彤兒妹妹，不能扔。」

  「雖然我也瞧不上他們，但他們對咱們有用。」

  「王爺在京都的根基淺，六部九卿里大半都是五大家和晉王的人，這些人願意低頭，願意辦事，咱們就能把衙門撐起來。」

  「」把帖子全扔了，衙門裡沒人理事，咱們的旨意出了宮門就是一張廢紙。」

  「這些人再怎麼說也是朝廷的官，有他們在，朝廷的架子才立得起來。」

  王雲彤把眉頭皺了一下，從左邊那摞帖子裡挑了幾張出來，攤在案面上，朝葉三娘說了一句：「姐姐，你看這幾張。」

  「這個按察副使，去年在河洛逼死了兩條人命，被人告到御史台，案子被崔道浩壓下去了。」

  「這個鹽鐵使，在任上貪了快十萬兩銀子，他家在城外的莊子比咱們的王府還大。」

  「這個京畿府的判官，當初審理龐崢麟的案子，收了崔家的銀子，差點把龐崢麟充軍。」

  「這樣的人，難道咱們也要見？」

  葉三娘把茶碗放下，從王雲彤手裡接過那幾張帖子，一張一張翻過去看了看，然後全部擱到案角的一摞旁邊，另外放了一處。

  「這幾張，不見。」

  她朝王雲彤說了一句她，「王爺手裡有一份名單，是蘇姐姐之前送來的，名單上列的是朝中官員的底細。」

  「誰貪過、誰冤過人、誰手上沾著血、誰只是隨大流跟了晉王，咱們都有數。」

  「凡是上了名單的，不見。」

  「這幾個，恰好都在名單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