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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最後的努力

  在朝會上提出封賞北府軍將領的時候,晉王特意給燕破岳加了一個「護國將軍」的名號,又追封燕青山為「慶州節度使」兼「忠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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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封燕青山這件事,打的是燕破岳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

  燕青山當年被李崇遠設局害死,朝廷一直沒有給一個說法,燕破岳心裡一直過不去這道坎。

  如今晉王以皇帝的名義追封了燕青山,等於替燕青山翻了案。

  燕破岳在朝會上聽到這道旨意的時候,眼眶紅了一瞬,他低下頭去,把面上的表情收住了,但那一瞬間的動容被晉王看在眼裡。

  過了幾天,晉王找了個機會,單獨約燕破岳到宮中偏殿喝茶。

  兩人坐下之後,晉王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一句:「燕將軍,你父親的事,本王一直記在心上。」

  「當年燕青山將軍被奸人所害,朝廷虧欠他一個公道。」

  「這道追封的旨意,本王替你父親討來的。」

  燕破岳端著茶碗沒有動,沉默了幾息才開口:「多謝晉王殿下,家父的事,末將一直記著。」

  晉王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壓低了一些:「燕將軍在北府軍里這麼多年,功績不比任何人差。」

  「但本王看得出來,你跟魏山虎、大牛他們不一樣。」

  「你父親是慶州指揮使,你是正經的軍官底子,北府軍里那些草莽出身的將領,打仗猛是猛,但朝堂上的事他們不懂。」

  「本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日後許山若是有別的打算,你願意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嗎?」

  燕破岳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晉王殿下,末將是北府軍的人。」

  「王爺待末將有恩,末將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事。」

  晉王看著他,沒有逼他,只是笑了一聲,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頭聊了幾句閒話,便讓燕破岳回去了。

  但燕破岳回到大營之後,一個人坐在帳中想了好一陣。

  許山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有派人去燕破岳的帳里問話,也沒有把燕破岳叫來訓斥,只是在一個晚上,提了兩壇酒,一個人走進了燕破岳的帳篷。

  燕破岳坐在案後看地圖,見許山提著酒進來,連忙站起身來。

  許山把酒罈往案上一擱,在燕破岳對面坐下來,把壇口的封泥拍開,倒了兩碗酒,端起來朝燕破岳舉了一下。

  「今天不談軍務,我想跟你喝兩杯。」


  燕破岳接過酒碗,跟許山碰了一下,兩人各喝了一口。

  許山把碗擱在案面上,開口說了一句:「還記得當年在北疆四鎮的時候嗎?」

  「我帶著你們打北原藩鎮,你帶著慶州講武堂那批學員當先鋒,一夜奔襲八十里,天亮的時候正好堵在北原軍的退路上。」

  「那一仗打完,你父親的老部下有一半都來投了你。」

  燕破岳端著酒碗,點了點頭:「末將記得,那一仗打完,末將才覺得算是給父親爭了口氣。」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喝著,從北疆四鎮一統說到幽雲十八州收復,從蟒山說到申州。

  許山沒有提晉王,也沒有提追封的事,只是跟燕破岳聊那些年一起打過的仗、一起死過的弟兄、一起啃過的乾糧、一起在雪地里等過的天亮。

  酒罈空了半截,燕破岳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說起父親死的時候自己才十七歲,說起在北疆第一次見許山的時候覺得這人不過是個獵戶出身的莽漢...

  說到後來,他的嗓門有些啞了,把酒碗擱下來,看著許山說了一句:「王爺,末將沒有別的心思。」

  許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碗裡最後一口酒喝了,站起身來朝帳外走。

  從第二天開始,燕破岳對晉王的任何邀請都一概拒絕。

  晉王聽到回報的時候正在偏殿裡跟崔道浩議事,他把手裡的茶碗擱下來,沉默了好一陣,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許山這邊看似稱病在府中,實際上經常暗中在金鴻樓約見京都的各號人物。

  這些人都是通過蘇清瑤的渠道聯繫到的,有六部的主事和員外郎,有京畿府的通判和推官,有禁衛軍中的幾個中層將領,還有幾個在京都頗有聲望的士紳。

  其中一個禁衛軍中郎將,姓沈,二十來歲,麵皮白淨,腰板挺直,手裡掌握著一部分宮中宿衛。

  他對許山很是欽慕,把許山視為偶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拱手行禮,話都說不利索。

  許山跟他聊了一炷香的功夫,從北疆打仗說到京都的局勢,從趙光嗣說到晉王和崔道浩。

  沈中郎將聽完之後,把腰板挺直了,朝許山拱了拱手:「末將願為王爺效命。」

  許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但從那以後,沈中郎將成了許山在宮中的一條暗線。

  就這麼忙活了大半個月,晉王和崔道浩發現效果聊勝於無。

  燕破岳沒拉過來,北府軍將領赴宴的少了,許山推了攝政王,稱病在府中卻把該辦的事都辦了。


  兩個人坐在宮中偏殿裡,面前擱著兩碗涼茶和一摞沒有拆封的密報。

  崔道浩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扶手上,面色比前些日子灰了不少。

  他沉默了好一陣,開口時嗓門比平時低了一截:「殿下,老夫最近總是睡不著。」

  「許山越是不動手,老夫這心裡就越不踏實。」

  「他明明可以動手,但他偏偏不動。」

  「他越是不動,老夫就越覺得他在等什麼。」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從來沒怕過誰,但這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的複雜,「老夫開始怕他了。」

  晉王坐在對面,臉色同樣沉重:「本王也有這個感覺,許山這個人,打仗的時候你看得見他的刀。」

  「如今他不動,你反而看不見他的刀在哪。」

  「本王想了很久,覺得不能再等了,咱們的手段已經用盡了,但許山還是如磐石一般。」

  說到這,他眼中露出一絲狠色,「本王打算做最後一搏,假傳聖旨,騙許山進宮,在宮內把他殺掉。」

  崔道浩把身子坐直了些,看著晉王,沉默了幾息,最終點了點頭:「好,老夫那邊還有幾個能用的死士,可以安排在宮中。」

  兩個人又商議了一陣,把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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