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京都亂局
許山回到京都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龐崢麟從大牢里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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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去找崔道浩要人,也沒有派人去京兆府遞話,只是在一次與龐崢麟舊部閒談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龐崢麟這個人本王聽說過,是個有才幹的,之前他在戶部做事的時候,經手的帳目清清楚楚,不知怎麼就被下了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說的人有分量,聽的人有心。
不到三天,京都的官場上傳遍了。
鎮北王在關注龐崢麟的案子。
與此同時,蘇清瑤在暗處動了手。
她讓人把龐崢麟案子的卷宗翻了一遍,找出審理此案的官員在斷案過程中收受賄賂的證據。
又查出這個官員在去年的一樁鹽稅案里做了手腳,放了兩個鹽商一馬,收了人家三千兩銀子。
蘇清瑤沒有把證據直接遞到衙門,而是通過幾個不同渠道散了出去。
先是茶館裡有人說審龐主事的那個官兒自己屁股不乾淨,然後是幾個小吏在酒桌上議論聽說那位大人收了鹽商的銀子,再然後是御史台收到了匿名舉報。
風聲越傳越緊,那個官員坐不住了,跑去找崔道浩訴苦。
崔道浩把案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放人,把審理此案的推官調走,貶到外地去。」
龐崢麟出獄那天,天色陰沉,牢門口擠了幾個家人和舊部。
他瘦了一圈,鬍子拉碴,但腰板還挺著。
他在牢門口站定了,朝來接他的人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上了馬車回家。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馬千途和畢青雲來到崇仁坊的鎮北王府,遞了帖子求見。
許山在正廳見了他們。
龐崢麟進門便跪了下去,被許山一把扶住。
許山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龐主事受苦了,本王在申州的時候聽說了你的事,就知道你是冤枉的,回來就好。」
龐崢麟眼眶有些紅,嗓子裡堵著說不出來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落座之後,許山讓人上了茶,聊起了朝中的局勢。
龐崢麟把他在牢里聽到的消息和出獄後看到的變化說了一編,六部里的寒門官員最近走動得比之前勤了。
有人開始暗中遞帖子到鎮北王府,有人托龐崢麟帶話,說願意站到北府軍這邊來。
畢青雲也補了一句:「王爺在五嶺殺崔道常、分田地的事,京都的官場都在議論。」
「有人說王爺心狠手辣,也有人說王爺替百姓做了主。」
「但不管怎麼說,崔家這些日子消停了不少,崔道浩連朝會都告了兩次假。」
馬千途跟著說:「王爺,如今朝中的人心已經開始動了,之前不敢跟咱們來往的,現在也有人偷偷遞話過來了。」
許山端著茶碗聽他們說完,把茶碗擱在案面上,語氣平靜地說道:「人心的事急不得,願意來的,本王歡迎。」
「不願意來的,本王也不強求。」
「你們幾個在朝中多留神,有什麼事直接去找蘇東家,她知道怎麼把消息遞給我。」
三人應了,又聊了一陣,告辭離去。
但晉王和崔道浩那邊的反擊很快就到了。
先是晉王以北府軍立下大功為由,在朝會上提出給北府軍將領大規模升官和賞賜。
晉王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一句:「鎮北王功在社稷,本王願退居其次,請陛下下旨,封鎮北王為攝政王,總攬朝政。」
這話說完,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崔道浩帶頭附和,五大家的官員跟著點頭,連幼帝都點了點頭。
雖然幼帝並不知道攝政王是什麼意思。
消息傳到鎮北王府的時候,許山正坐在書房裡看一封蘇清瑤遞來的密報。
他把密報擱下來,把晉王在朝會上說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攝政王這個位子看著風光,實則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許山一旦坐上這個位子,就要直接面對朝堂上所有的矛盾和壓力。
六部的日常事務、地方州縣的奏報、各方勢力的利益衝突,這些事他不擅長,晉王卻門兒清。
許山在這個位子上出了差錯,晉王就可以聯合五大家和朝中的反對派,以「攝政王失德」為名把他趕下台。
他讓人備了紙筆,當天便上了一道表章。
表章寫得簡短直接。
「臣起於邊陲,不知朝政,唯知征戰。」
「請朝廷另擇賢能輔政,臣願領鎮北王原職,為朝廷守邊。」
這道表章一上,滿朝文武都看到了。
這話說到了滿朝文武的心坎里,誰也不覺得許山是在觀望,只覺得他是真的不貪權。
晉王準備好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更讓晉王沒想到的是,許山上了表章之後第二天便稱病了。
他在鎮北王府里閉門不出,所有的軍務和政務都讓魏山虎和燕破岳代為處理,所有來探病的帖子都讓周管家擋了回去。
晉王派了太醫來探病,許山讓周管家在門口接了藥方就把太醫送走了,連門都沒有讓進。
晉王聽到回報的時候,坐在偏殿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但晉王和崔道浩的手段不止於此。
就在許山稱病的同時,崔道浩以「犒勞功臣」為名,開始大面積地宴請北府軍諸將。
先是崔道浩親自出面,在崔府擺了一桌酒,請了魏山虎、燕破岳、大牛、葉雄、陳燦、徐嘯六個人。
魏山虎等人都以有事給推了,大牛倒是去了,但只坐了半個時辰。
酒喝了兩杯,菜沒怎麼動,便起身告辭了。
崔道浩面上堆著笑送他出門,轉頭便讓人去打聽大牛為什麼走得急。
結果大牛是急著回去陪宇文青鸞吃晚飯。
崔道浩碰了個軟釘子,但他沒有停手。
接下來幾天,五大家裡的盧家、鄭家、裴家、韋家輪番出面,對著北府軍的主將逐個兒獻殷情。
北府軍諸將一開始都是拒絕,但架不住輪番邀請,漸漸地有幾個就答應赴約了。
赴約的人回來之後,態度有了鬆動
「崔公其實也沒那麼壞。」
「人家好歹是真心實意來犒勞咱們的」
「......」
有人甚至把崔家送的禮單帶了回來,跟同僚炫耀。
葉三娘最先察覺到了這股風氣。
她把這些天赴宴的將領名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至少有七八個將領跟五大家走得越來越近。
她憋了一肚子火,但沒有當場發作。
過了幾天,北府軍在中軍大營里開了一次例行的軍務會議,各營主將都到了。
會上議了幾件軍務之後,葉三娘忽然站起來,把手裡的馬鞭往案面上一擱,開口說了一句:
「我有幾句話說,最近有些弟兄在城裡赴宴赴得勤快了,五大家的酒喝了不少,禮也收了不少。」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但我記得當年在北疆的時候,是王爺帶著咱們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如今日子好過了,酒肉也多了,但有些東西不能忘。」
她掃了一圈帳中諸將,目光在幾個人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帳中安靜了好一陣,那幾個赴宴的將領低著頭沒有說話。
從那以後,北府軍將領去五大家赴宴的人就沒了。
但晉王最狠的一招不是宴請諸將,而是專門針對燕破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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