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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班師回朝

  北府軍從五嶺班師回京,走了半個多月。

  出申州的時候還是初秋,越往北走天氣越涼,等過了河洛地界,初秋的涼意已經變成了秋高氣爽。

  天藍得像一塊洗乾淨的石頭,路邊的槐樹和楊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在官道上鋪了薄薄一層。

  大軍沿著官道一路北上,隊伍拉了好幾里長,黑底紅旗在秋風裡獵獵翻卷著,旗面上的「北」字被風吹得鼓鼓的。

  沿途經過的州縣,城門大開,官吏出迎,路邊的百姓站在田埂上和村口遠遠地看著,有人指著隊伍里的火炮車和騎兵交頭接耳,有人朝馬上的士卒揮手。

  大軍臨近京都城時,燕破岳從前面策馬回來,在許山馬側勒住了韁繩,壓著嗓門說了一句:「王爺,京都那邊傳來消息。」

  「南門沒有閉門拒敵,晉王和崔道浩帶著百官在城門外擺開了歡迎的架勢,排場不小。」

  大牛騎在許山另一側,聽到這話不由哼了一聲:「他們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擺出這副架勢。」

  「王爺在前線打仗,他們在後方斷糧,如今事情敗露了,怕咱們殺進城去,趕緊裝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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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山虎在後面催馬上前兩步,接了一句:「這群犢子是知道怕了,前幾日傳來的消息中推出來那幾個替罪羊的身份可不簡單。」

  「一個是戶部的侍郎,一個是轉運倉的督糧官,還有一個是兵部的主事。」

  「三個人的腦袋都不小,尤其是那個戶部侍郎,跟崔家沾著親。」

  「崔家那邊也是動作快,申州的事一出,立刻就發了告示,說崔道常那一脈『自作自受,崔家絕不護短』。」

  「這不就是不想給咱們藉口嘛。」

  燕破岳偏過頭看著許山問了一句:「王爺,怎麼辦?他們是擺明了低頭認錯,把事都推到替罪羊身上了。」

  「咱們要是再動手,那就是以武犯上,名聲不好聽。」

  許山騎在馬上,聽著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完,笑著說道:「對面給面子,咱們就接住,反正不急於這時。」

  「讓大軍在城外駐紮,你們隨本王進城。」

  「打了這麼久的仗,也該鬆快鬆快了。」

  諸將哈哈大笑,大牛把斧子往肩上一扛,嗓門粗厚地應了一聲:「好嘞!進城吃頓好的!」

  魏山虎和燕破岳也笑了,各自撥轉馬頭朝隊伍前後去了。

  大軍在距城五里處停下來紮營。


  許山帶著魏山虎、燕破岳、大牛、葉三娘等諸將,在一隊親衛的護送下策馬朝南門走去,遠遠地便看到南門外的官道上排開了長長的儀仗。

  禮部的旗手舉著各色旌旗,儀仗兵扛著金瓜鉞斧朝天鐙,達官顯貴們穿著朝服站在城門外的涼棚下面,比許山第一次進京都的時候排場還要大。

  城門口停著幾輛馬車,車簾上繡著金線的纏枝花紋,車旁站著兩排侍女,手裡捧著香爐和花籃。城門兩側的禁衛軍站得整整齊齊,甲冑在秋日的日光下泛著一層冷青色的光。

  晉王和崔道浩站在歡迎隊伍的最前面,見到許山到來同時迎上前來,

  晉王先拱了拱手,聲音中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熱絡:「鎮北王辛苦了!趙光嗣伏誅,五嶺平定,鎮北王為我大興立下了不世之功。」

  「本王在京都聽到消息,實在欣慰。」

  他頓了一下,語氣比方才低了一分,帶著一絲刻意的誠懇,「之前糧草的事,是本王疏忽,下面的人辦事不力,讓北府軍的將士們受了委屈。」

  「本王已經查辦了,該罰的罰,該撤的撤,還請鎮北王不要往心裡去。」

  崔道浩也跟著拱了拱手,面上的表情比方才緩和了一些,但底下的僵硬還在。

  「鎮北王殿下,申州的事老夫聽說了。」

  「崔道常那一脈在五嶺橫行不法,罪有應得。」

  「老夫已經發了告示,崔家絕不護短。」

  「鎮北王替申州的百姓做了主,老夫替崔家向你道一聲謝。」

  他彎了彎腰,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官員和百姓看見。

  許山聽著兩人的話,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笑著應了一聲:「晉王殿下和崔公客氣了。」

  「本王在前線打仗,後方的事不太清楚。」

  「既然已經查辦了,那就過去了。」

  他朝兩人拱了拱手,把這件事輕輕揭過。

  晉王見他接了話,面上的笑意鬆了一分,崔道浩也微微吐了一口氣。

  晉王趁機又上前一步,壓著嗓門說了一句:「鎮北王,本王在宮中備了一桌慶功宴,替鎮北王接風洗塵,晚上還請賞光。」

  許山朝他擺了擺手,「晉王殿下的好意本王心領了,大軍剛回來,營里的事多,今晚就不去了,改日吧。」

  晉王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退回了隊伍前面。

  許山朝歡迎的隊伍掃了一圈,目光越過那些達官顯貴和儀仗隊伍,落在人群後排的一處。


  王家的隊伍站在靠後的位置,王延年穿著深灰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絛帶,花白的頭髮在秋風裡微微拂動。

  他的長子王雲麒站在他身側,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腰間別著一枚白玉佩。

  父子兩人站在人群後面,沒有往前擠,但目光一直落在許山身上。

  許山把韁繩遞給身後的親衛,大步朝王家的方向走去。

  圍觀的官員和百姓看到這一幕,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許山走到王延年面前站定了,朝他拱了拱手:「王公,許久不見,雲彤在營中常提起家裡,說想念母親和大哥。」

  王延年的嘴唇動了兩下,花白的眉毛微微顫了顫,隨即彎下腰去回了一禮,嗓門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鎮北王…雲彤那孩子,勞王爺費心了。」

  許山朝他點了點頭,又朝王雲麒拱了拱手,然後轉身朝自己的隊伍走去。

  王延年站在原地看著許山的背影,兩隻手垂在身側,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

  他身後的王雲麒把腰間的玉佩攥了攥,湊到父親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爹,鎮北王對咱們家…還算客氣。」

  王延年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一絲笑意從臉上的皺紋里漫開來,雖然底下的為難還沒完全散去,但已經壓不住了。

  周圍的官員們看到這一幕,目光從許山的背影掃到王延年臉上,有人低聲議論了兩句,有人朝王家的方向多看了幾眼。

  王延年把腰板挺直了些,站在人群里,不再往後縮。

  許山回到隊伍前面的時候,王雲彤從火器提舉司的馬車上跳下來,小跑著迎了上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窄袖衫裙,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面上帶著一層趕路留下的灰撲撲的倦色,但眼睛亮亮的。

  她在許山面前站定了,仰著頭看著他,嗓門不高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歡喜。

  「王爺,謝謝您。」

  許山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壓著嗓門回了一句:「回去再謝,王府里等著。」

  王雲彤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退回馬車旁邊。

  葉三娘從後面策馬跟上來,看到王雲彤紅著臉的樣子,把馬鞭在掌心裡拍了一下,朝許山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隊伍重新開動,許山翻身上馬,帶著諸將和親衛朝南門走去。

  城門兩側的百姓越聚越多,眾人早就聽聞許山的諸多事跡,那些戰場廝殺他們不懂,但許山在申州替他們老百姓做主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


  一個老漢站在人群前排,朝旁邊的年輕人說了一句:「那就是鎮北王,替咱們老百姓做主的那個。」

  年輕人點了點頭,伸長了脖子朝隊伍里看。

  周圍的老百姓們見到許山,歡呼聲一浪搞過一浪。

  許山騎在馬上,笑著朝兩側的百姓點了點頭

  隊伍穿過南門,沿著朱雀大街朝崇仁坊的鎮北王府走去。

  秋日的日頭從西邊照過來,把馬隊和步卒的影子拉在青石板路面上,又長又斜。

  街兩側的鋪子都開了門,掌柜的和夥計站在門口朝隊伍里看,有人端了茶水出來,有人朝隊伍里遞乾糧,被親衛笑著擋了回去。

  隊伍走到崇仁坊巷口的時候,許山翻身下馬,朝身後的諸將擺了擺手:「都回去歇著,明天開始整編降卒、清點繳獲,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諸將應了,各自散去。

  許山帶著王雲彤和葉三娘進了巷子,朝鎮北王府的朱漆大門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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