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天下震動
趙光嗣的死訊傳開之後,五嶺南面的幾個藩鎮沒等黃震走完第一趟,便紛紛遞了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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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震帶著幾個隨從先到了最近的桐州,桐州節度使周德旺親自出城迎接,設宴款待,酒席上連聲說:「末將早就想歸順朝廷了,只是趙光嗣在中間攔著,末將不敢動。」
黃震把許山的話帶到了。
保留原職,糧草軍餉照舊,只要交出兵權、接受整編,一切好說。
周德旺連連點頭,當場把兵符印信交了出來。
接下來幾天,黃震又跑了桂州、容州、邕州三地,每到一處都是同樣的光景。
幾個節度使見了黃震的面,先是訴苦說趙光嗣如何逼迫他們,再是拍胸脯說對大興朝忠心耿耿,最後乖乖把兵符交了。
不到半個月,五嶺以南的四個藩鎮全部歸降,北府軍的黑底紅旗從申州一路插到了嶺南道的最南端。
北府軍攻滅趙光嗣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大興各地。
從京都到幽雲,從河洛到江南,茶館酒肆里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說鎮北王用兵如神,有人說趙光嗣不堪一擊,也有人壓低嗓門說北府軍這一仗打得太順了,晉王在後方肯定睡不著覺。
這些話傳到京都,晉王和崔道浩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兩人誰也沒有公開說什麼,只是加快了在六部和京畿各衙門的布局,把能安插的人都安插進去了。
消息傳到西南邊陲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平南王正在瀾滄江邊的一處水榭里釣魚。水榭建在江邊的一塊突出岩石上,四面通風,頂上搭了竹棚,棚下擱著一張竹椅和一隻魚簍。
瀾滄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水勢平緩,江面上漂著幾片浮萍,偶爾有魚跳出水面,濺起一圈漣漪。
平南王穿了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頭髮用一根竹簪綰著,腳上趿著一雙草鞋,看著跟江邊的老漁翁沒什麼區別。
他手裡攥著一根竹釣竿,竿頭的絲線垂在江面上,魚漂在水裡輕輕晃著。
耿彪從江岸上大步走過來的時候,平南王的魚漂正往下沉。
他沒有急著提竿,等魚漂又沉了一寸才把手腕一抖,竿頭彎成一個弧度,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從水裡被甩出來,落在竹棚下面的石板上,蹦了兩下。
平南王把魚從鉤上摘下來丟進魚簍,把釣竿擱在竹架上,偏過頭看了耿彪一眼,聲音中帶著一股閒適的勁:「看你走得這麼急,趙光嗣死了?」
耿彪在竹棚下面的石墩上坐下來,把腰間的水囊解下來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後點了點頭:「死了,申州城破了,趙光嗣想逃來,結果被北府軍的幾個巡邏士卒撞上砍了。」
「五嶺南面那幾個藩鎮,黃震走了一趟全降了。」
他把水囊擱在膝蓋上,頓了一下,「王爺,許山這個人,了不得啊,當初諸王會盟,咱們那麼多人馬都沒把趙光嗣收拾了。」
「他一個人帶著北府軍從北邊打到南邊,這才兩三個月,趙光嗣就沒了。」
平南王把魚簍的蓋子蓋上,靠在竹椅背上,看著江面上緩緩流動的浮萍,緩緩說道:「趙光嗣不算什麼,諸王會盟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各懷鬼胎。」
「不過許山確實能打,這個還真挺讓人震驚的,聽說他現在才二十來歲?」
耿彪滿臉感慨地點了點頭。
平南王沉默半晌,把目光從江面上收回來後看向耿彪問了一句,「還聽到什麼消息?」
耿彪把身子往前傾了一分,笑著說道說:「末將安排在京都的人傳了信回來,說北府軍南下的時候,晉王和崔道浩在糧草上動了手腳。」
「而且據說晉王與趙光嗣私下聯絡過,想要卸磨殺驢。」
「但卻不想許山早有準備,結果現在不僅眼睜睜看著許山大勝而歸,自己的心腹大將祖壽和兩萬晉軍也被人家北府軍吞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說到這,他的笑聲已經壓不住了。
平南王聽完搖頭笑了笑,把魚竿從竹架上拿起來,重新把絲線甩進江里,魚漂在水面上立穩了。
「不奇怪,晉王那個人,城府深得很,當初諸王會盟的時候就應該看出來的,不然咱們也不會被人家給利用了。」
他把釣竿擱回竹架上,把手在衣擺上蹭了蹭,「許山手裡攥著十幾萬北府軍,又是平叛第一功,晉王能容得下他?」
「如今趙光嗣已死,許山手握大軍,也未必就甘心一輩子當臣子。」
「等北府軍回了京都,肯定有一齣好戲看。」
耿彪把眉頭皺了一下,嗓門比方才低了幾分:「王爺,萬一許山打進京都,把那個位子奪了呢?他要是當了皇帝,咱們怎麼辦?」
毛文升從江岸上走下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
身為平南王心腹幕僚的他四十出頭,麵皮白淨,蓄著一把短須,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看著像個鄉下的教書先生。
他在竹棚下面的石凳上坐下來,對著耿彪說道:「耿將軍,事情沒那麼簡單,晉王又不傻,他敢斷許山的糧,就肯定有後手。」
「京都還有五大姓,崔家、盧家、鄭家、裴家、韋家,這幾家在朝中經營了幾百年,根深蒂固。」
「許山一個邊軍出身的軍頭,在京都毫無根基,皇位豈是那麼容易奪取的?」
「他就算打進了京都,坐上了那個位子,下面的人也未必服他,到時候明里暗裡的絆子夠他喝一壺的。」
平南王點了點頭:「這就不是咱們現在該考慮的事,就算許山真想當第二個趙光嗣,咱們現在還能北上勤王嗎?」
他偏過頭看了耿彪和毛文升一眼,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平南王把魚簍擱回地上,笑了一聲,「上一次諸王會盟,咱們損失了那麼多人馬,元氣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北上勤王,拿什麼去?路走到一半,糧草就斷了。」
耿彪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不甘:「那咱們就看著?」
平南王搖了搖頭:「不用急,許山就算打敗了晉王,入主京都,想要拿下整個天下也不容易。」
「如今宗室各王分散各地,秦王逃回西北封地之後在大肆招兵買馬,那邊民風剽悍,羌人騎兵來去如風,許山要打過去不容易。」
「咱們這邊就更不用擔心了,西南邊陲,山高林密,瘴氣橫行,北府軍要打過來,路上就要水土不服死一半。」
「他們打趙光嗣的時候在五嶺已經吃過水土不服的虧了,再往南走,更夠嗆。」
毛文升把摺扇在掌心裡敲了一下,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王爺說得對,但有一件事我還是擔心。」
「許山一旦入主京都,首先就會把目標放在東南的楚王和淮王身上。」
「東南是大興的錢袋子,賦稅占了朝廷歲入的五成還多。」
「許山若是把東南打下來,手裡有了錢糧,一統天下的大勢就有點難以阻擋了。」
平南王把魚竿收起來擱在竹架上,站起身來走到水榭的欄杆邊上,朝江面看了一眼。
日頭已經偏西了,江面上泛著一層橘紅色的光,幾隻白鷺從對岸的蘆葦叢里飛起來,在水面上滑了一道弧線又落下去。
他沉默了幾息,轉過身來,語氣比方才沉了一些:「所以從現在開始,咱們也要積極備戰了。」
「別到時候拿不出兵來支援,那才是笑話。」
他偏過頭看著耿彪,「新兵練得怎麼樣了?」
耿彪把身子坐直了些,臉色認真地說道:「新募了五萬人,正在瀾滄江西岸的大營里訓練。」
「分了步兵、弓弩手和騎兵三部分,步兵練陣型,弓弩手練齊射,騎兵練山地奔襲。」
「訓練了兩個月,底子已經打出來了,再練三個月就能拉出去打仗。」
平南王點了點頭,又看向毛文升:「周邊那幾個部落談得怎麼樣了?」
毛文升笑了笑:「談得差不多了,南邊那幾家都願意跟咱們結盟,條件是互市和鹽鐵交易,他們都缺鹽和鐵器,咱們這邊正好有。」
「我已經派人去跟他們簽盟書了,最多再過半個月就能定下來。」
「這幾個部落加起來能湊出三四萬人馬,雖然裝備差些,但熟悉地形,擅長山地作戰,打游擊是一把好手。」
平南王聽完,轉過身來重新在竹椅上坐下來,把魚簍里的鯽魚倒進旁邊的一隻木盆里,舀了一瓢江水養著。
他看著盆里遊動的鯽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練兵繼續,結盟抓緊。」
「京都那邊的事,咱們先看著。」
「許山和晉王打起來,不管誰贏誰輸,對咱們都有好處。」
「他們打他們的,咱們練咱們的。」
「等他們打完了,該輪到咱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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