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世家大族的惡
宇文青鸞和呂方已經帶著北府軍將整個晉軍偏營團團包圍,瘦猴帶著的火槍營也是嚴陣以待,將槍口對準了營中的晉軍士卒。
兩萬晉軍原本正在營中等待消息,見大牛提著人頭進來,有人想動手,被宇文青鸞一錘砸翻了營門前的拒馬,嚇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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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把祖壽的頭顱舉起來朝營中喊了一聲:「祖壽私通趙光嗣,已經被王爺處置了,你們跟著他這麼多年,他做過什麼你們心裡清楚。」
「王爺說了,願留的編入北府軍,願走的發放路費回家,絕不株連!」
營中安靜了一陣,有人放下了兵器,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動。
宇文青鸞帶著士卒從兩側圍上去,把幾個試圖煽動鬧事的晉軍將領按倒在地。
不到半天,兩萬晉軍便繳了械。
有一萬多人願意留下,剩下的領了路費散了。
另一邊,許山讓人把晉王藏在偏營西面山坳里的糧草也挖了出來。
那是祖壽事先囤好的,夠兩萬人吃半個月,藏在幾座用樹枝蓋住的土坑裡,上面覆了厚厚一層浮土和乾草。
若不是冷斌的人跟著祖壽的副將摸到了地方,根本找不到。
糧草運回大營之後,輜重營清點了一遍,加上之前從岑州運來的,全軍半年的糧草都夠了。
大軍在安平城下休整了兩天,把田震的降卒和晉軍的降卒編入各營,隨後拔營南下。
許山讓徐嘯帶著一部人馬守安平,作為後路據點,自己帶著中軍朝申州方向推進。
大軍一路南下走了數天,沿途過了幾個小城,守軍望風而降,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這天午後,隊伍進入申州地界的時候,前隊忽然停了下來。
大牛策馬從前面跑回來,在許山馬前勒住了韁,嗓門粗厚地響了一聲:「王爺,前面路上有一群流民,堵在官道上,怕是有上千人。」
「男男女女都有,有的還帶著孩子,看著像是逃荒的。」
許山催馬到前隊看了一眼。
官道兩側的田野里坐著一片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人靠在樹根上閉著眼,有人端著破碗朝路過的士卒伸手。
幾個孩子蹲在路邊啃著樹皮,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一個老漢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手裡拄著一根斷了的木棍,看到許山騎馬過來,顫巍巍地站起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裡卻只發出沙啞的咕噥聲。
許山翻身下馬,走到老漢面前,讓人端了一碗水和一塊乾糧過來。
老漢接過水灌了兩口,又啃了半塊乾糧,才緩過氣來,嗓門啞得像破鑼:「將軍,行行好,給條活路吧。」
「俺們是申州城外的農戶,地被崔家的人占了,房子被燒了,沒地方去了。」
許山蹲下來問了幾句,老漢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崔家有一支偏房,當家人叫崔道常,是崔道浩的遠房堂弟,十年前被派到申州管崔家在五嶺的產業。
崔道常在申州經營了這些年,把手伸到了整個五嶺藩鎮,從田產到商鋪到鹽引,沒有他不插一腳的。
申州城外的幾個縣,原來有幾百頃良田,屬於當地的農戶。
崔道常看上了那片地,先是用低價強買,買不動的就派人夜裡燒了房契和地契,再買不通的乾脆放火燒了房子把人趕走。
幾年下來,申州城外的農戶跑了大半,剩下的都成了崔家的佃戶,租子一年比一年重。
今年入夏之後,崔道常又看上了城南的幾個村子,要把整片地圈起來做馬場。
農戶不肯搬,他就派了家丁去燒房子。
老漢家的三間瓦房一夜之間燒成了白地,老伴和兒媳婦被煙嗆死了,剩下他帶著孫子一路討飯到了這裡。
許山聽完,面上的表情漸漸沉了下去。
他把老漢扶起來,讓人把他和難民們帶到輜重營去吃飯,轉身朝中軍帳的方向走去。
大牛跟在他後面,臉色難看地問了一句。
「王爺,怎麼辦?」
許山眯了眯眼,冷聲道:「派一隊人去把崔道常的人趕走,把地還給農戶。」
「崔家的鋪子和糧倉封了,存糧分給流民。」
「再查一查崔道常在申州這十年幹了些什麼,把帳目和地契全部理出來,送到申州城下。」
說到這,他哼了一聲,「本王一直以為崔家跟晉王是一條心,如今看來,崔家不止是在晉王那邊下注。」
「趙光嗣在申州經營了這麼久,崔道常能在申州橫行十年,沒有趙光嗣的默許做不到。」
「崔家兩頭下注,哪邊贏了都有他們一份。」
「這筆帳,等打下申州再算。」
大牛領命帶人去了。
第二天下午,附近幾座崔家糧倉被北府軍封了,存糧搬出來分給了流民,城外的幾處田產也貼了告示,說原主可以憑舊契認領。
流民們跪在路邊朝北府軍磕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許山沒有在城外多停留,把流民的事交給田震手下一個熟悉申州民情的司馬去辦,自己帶著中軍繼續朝申州推進。
幾天後,大軍抵達申州城下。
申州城比許山預想的還要大一些,城牆用大塊青石砌成,足有三丈多高,牆頭上每隔一段便是一座墩台,墩台上架著弩機和投石機。
護城河引的是申江的活水,河面寬約兩丈,城門外只有一座石橋可以通過,橋面上鋪了鐵皮包邊的厚木板。
許山剛到城下,還沒來得及安營,北面的官道上便揚起了一片塵土。
一隊騎兵從塵土中衝出來,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紅衣鳳眸的女將,馬尾在腦後甩著,手裡攥著一柄長槍。
正是葉三娘。
她身後跟著上萬朔風騎,再後面是葉雄的憾山騎,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青色的光。
燕破岳騎在隊伍中段,遠遠看到許山的旗號,立刻催馬沖了過來。
他在許山馬前勒住了韁,翻身下馬後大步走過來,朝許山拱了拱手道:「王爺,末將把西路的仗打完了,來跟你會合!」
許山笑著朝他點了點頭,「先入營休息吧,後面還有硬仗呢。」
燕破岳點了點頭,將隊伍帶進了大營。
葉三娘也走過來跟許山打了聲招呼,兩人許久沒見,自然是要膩歪一番。
但當著來來往往的士卒,兩人又不好意思膩歪多了。
恰好這時王雲彤正從火器提舉司的帳篷里鑽出來,葉三娘看到她眼前一亮,幾步走過去,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嗓門裡帶著笑意。
「雲彤妹妹!好久不見了!」
王雲彤抬起頭來看到葉三娘,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葉姐姐,終於又見到你了。」
葉三娘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到王雲彤手裡:「路上在定州買的,桂花糕,你以前在北疆的時候不是老念叨想吃甜的嘛。」
「定州的桂花糕比京都的還好吃,你嘗嘗。」
王雲彤把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塊金黃鬆軟的桂花糕,桂花的甜香混著油紙的味道飄出來。
她眼前一亮,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好吃唉,謝謝葉姐姐。」
葉三娘笑著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咱們姐妹之間用不著謝,走,咱們到我帳里再聊會兒。」
王雲彤點了點頭,一臉笑意地挽著葉三娘的胳膊朝著大營深處走去。
當晚,中軍帳里燈火通明,許山把諸將召集起來商討攻城的事。
案面上攤著申州城的城防圖,圖上標了四面城牆的高度、厚度、護城河的寬度和石橋的位置。
許山把炭筆點在圖上,開口說了一句:「申州城堅固,比北麓任何一個寨子都難打。」
「趙光嗣在城裡經營了兩個月,糧草夠吃半年,城牆加固了兩遍。」
「咱們不能像打北麓那樣一個寨子一個寨子地拔,得從四面同時壓上去,讓他顧此失彼。」
他把炭筆在圖上畫了一個圈,「雲彤、雷明,你們負責構建火炮陣地,四面城牆都要架炮,先把城牆轟他幾天再說。」
「三娘,朔風騎在四面城牆之間來回機動,哪邊有缺口就往哪邊沖。」
「其餘人,做好攻城的準備。」
諸將齊聲應了。
許山把炭筆擱下來,朝帳外看了一眼,申州城的火光在夜色里亮著,把城牆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目光收回來,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趙光嗣在城裡,這一仗打好了,五嶺就平了。」
「打不好,咱們還得再拖幾個月。」
「各營今晚好好歇著,明天開始架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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