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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給你個體面

  安平成,北府軍大營。

  祖壽帶著副將朝中軍大帳走去的時候,天色剛過午後,日頭偏西,把營帳之間的甬道曬得明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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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在前面,面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副將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壓著嗓門說了一句:「將軍,魏山虎帶著東路軍到了,王爺說是要商討北上應對趙光嗣的事,各營主將都到了。」

  祖壽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說不清這不安從哪裡來。

  北府軍的糧草到了之後,他表面上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每天照常巡營、照常處理軍務,但夜裡睡覺的時候耳朵一直豎著,生怕有人半夜來敲他的帳門。

  他暗中給趙光嗣送了兩封信,第一封說北府軍斷糧,第二封說糧草有變但可以配合偷襲。

  有這兩封信在,相信趙光嗣不會不來。

  到時候兩軍交戰,他陣前倒戈,北府軍必遭重創,也算完成晉王交代給他的任務了。

  至於許山那邊,祖壽覺得許山應該沒有察覺。

  他做得夠隱蔽了,送信的士卒是他從晉軍裡帶出來的老人,跟了他七八年,靠得住。

  副將也是他的心腹,不會出賣他。

  他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遍,把那份不安壓了下去,掀簾進了中軍大帳。

  帳中的人不多。

  許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面上攤著一張安平城周邊的地形圖。

  魏山虎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徐嘯、田承嗣、黃震等人也是各自落座,見他進來,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祖壽的目光掃了一圈,發現帳中除了幾個站在角落裡的親衛之外,大牛、宇文青鸞、瘦猴、呂方等往日也都在的北府軍將領卻一個都不在。

  他心裡的不安又冒了一下,但面上的神色沒有變化,朝許山拱了拱手道:「鎮北王,末將來遲了。」

  許山朝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左首空著的椅子:「祖將軍坐,這次叫你過來,是趁著老魏他們東路軍合兵一處,商量一下怎麼應對北上的趙光嗣。」

  「趙光嗣從申州出來了,帶了不少人,咱們得有個章程。」

  祖壽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點頭。

  「末將聽王爺調遣。」

  接下來小半個時辰,帳中的氣氛比祖壽預想的融洽得多。

  魏山虎把東路軍的近況簡要說了一遍,徐嘯和田承嗣兩人都在東路軍,所以就沒有多嘴,全由前者在講。


  黃震也說了幾句自己歸降之後的見聞,提到趙光嗣手底下的兵大多是西南山地出身,擅長在密林和溝壑間作戰,北府軍若是南下,得防著他們在山道上設伏。

  許山把地形圖上的幾個點指給眾人看,問了幾句關於趙光嗣行軍路線的判斷。

  祖壽也插了幾句嘴,說的都是關於五嶺北面山道的地形和趙光嗣可能的布防位置,句句在理,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魏山虎把茶碗擱在案面上,忽然把話頭一轉,偏過頭看著祖壽說道:「祖將軍,趙光嗣這次北上,你說他是衝著安平來的,還是衝著別的地方來的?」

  祖壽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語氣平穩地說道:「自然是衝著安平來的,王爺的中路軍在安平城下,趙光嗣從申州北上,目標只可能是安平。」

  魏山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沒有從祖壽臉上移開:「那祖將軍覺得,趙光嗣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北上?」

  「他之前縮在申州不出來,如今田將軍降了,他反倒出來了,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祖壽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末將不太明白魏將軍的意思,趙光嗣北上,無非是想趁我軍圍城日久、士卒疲憊的時候打一個反擊,把黃將軍接出來。」

  「只是他動作太慢了,黃將軍已經歸降,他這一趟白來了。」

  魏山虎笑了一聲,把目光從祖壽臉上收回來,語氣卻是冷冷地說道:「祖將軍,你跟趙光嗣私通書信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著趁咱們北上跟趙光嗣對峙的時候,從背後捅咱們一刀?」

  帳中安靜了一瞬。

  祖壽身子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看向魏山虎問道:「魏將軍這話從何說起?末將跟趙光嗣私通書信?末將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許山沒有接話,朝帳門口偏了一下頭。

  「把人帶進來吧。」

  帳簾掀開,大牛和幾個親衛押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被反綁著手,身上的甲衣脫了,只穿了一件灰布短衫,臉上帶著幾道灰痕,正是祖壽的副將。

  副將被推進帳中,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看了祖壽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低下了頭去。

  大牛又押著兩個士卒進來,兩個人跪在副將旁邊,腦袋垂到了胸口。

  祖壽看到副將和那兩個送信的士卒被押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從副將臉上掃到那兩個士卒臉上,沉默了好幾息,忽然笑了一聲,繼而抬頭看向許山問道:「鎮北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許山目光落在祖壽臉上,神色平靜地說道:「從晉王讓你當本王的副手開始,本王就沒有完全信過。」

  「你是晉王的人,晉王讓你來,總不會是讓你幫著本王打仗的。」

  「糧草的事讓本王更確定了,轉運倉的糧是晉王那邊撥的,糧道上出的問題跟他脫不了干係。」

  「雖然你手下那兩萬晉軍也跟著餓肚子,但本王猜晉王一定給你偷偷運了一批糧就藏在附近,對吧?」

  祖壽滿臉詫異,但很快又笑著點了點頭。

  許山繼續說道:「所以這件事之後,本王便讓冷斌盯著晉軍偏營的進出,發現你的人半夜出過營,方向是申州。」

  「本王讓人跟了一段,截住了那兩個送信的士卒,知道了你的想法,不過信還是照常送了過去。」

  「你知道是為什麼嘛?」

  祖壽看了許山一眼,「鎮北王應該是想給趙光嗣設個陷阱,引他上鉤吧?」

  許山點了點頭。

  「沒錯,祖將軍果然一點就通。」

  祖壽笑了笑,又搖了搖頭道:「是末將糊塗了,鎮北王從北疆一路打到南邊,打了多少仗,怎麼會想不明白這麼點事。」

  「末將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隨王爺處置。」

  許山看著他,沉默了幾息,開口時語氣比方才緩了一些:「祖將軍,本王想問一句,你願不願意到本王帳下來?」

  「你的本事本王看在眼裡,祖鐵壁的稱號不是白叫的。」

  「你跟了晉王這麼多年,他把你當刀使,你替他賣了命,他卻讓你來幹這種陰損的勾當。」

  「你願不願意換個地方?」

  祖壽沉默了幾息,隨後搖了搖頭:「晉王對末將有恩,末將當年在晉軍里不過是一個什長,是晉王把末將一手提上來的。」

  「末將這輩子只認一個主,不能做不忠之人。」

  「鎮北王的好意,末將心領了。」

  他把身子坐直了些,朝許山拱了拱手,「末將只有一個請求,手下那兩萬晉軍,跟末將征戰多年,他們都是聽命行事,與末將的過錯無關,請鎮北王善待他們。」

  許山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本王答應你,兩萬晉軍,願意留的編入北府軍,願意走的發放路費放他們回去,絕不株連。」

  「至於你...本王給你個體面。」


  祖壽聞言一笑,朝著許山微微躬身。

  「末將謝過王爺。」

  說罷,他拔出腰間佩劍,隨後自刎歸天。

  眾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祖壽,皆是沉默不語。

  半晌,許山對大牛擺了擺手道:「帶上祖壽的人頭,去晉軍偏營,跟青鸞他們一起把兩萬晉軍收編了。」

  「願留的留下,願走的發放路費,別出亂子。」

  大牛應了一聲,提著人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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