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噩耗接二連三
趙光嗣率軍北上的第三天,隊伍開進了陽平城。
陽平城在申州北面約莫八十里,是五嶺藩鎮北部的最後一座大城,再往北就是安平城的地界了。
趙光嗣把中軍大帳設在城中的舊縣衙里,五萬大軍在城外紮營,旌旗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兩側,看上去聲勢不小。
但他心裡清楚,這五萬人里有將近一半是臨時從各城抽調來的守備兵,戰鬥力比不上他原來手底下的那幾支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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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加上後來趕來匯合的柳宗元部,如今他手裡能用的主力滿打滿算不到八萬。
大軍在平陽城紮下營盤之後,趙光嗣坐在縣衙大堂里處理軍務,案面上攤著申州以北的布防圖和各營送來的糧草清冊。
他正跟幾個幕僚核對糧草的調撥數目,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個傳令兵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手裡舉著一封剛從安平方向送來的密報。
趙光嗣把密報接過來拆開看了,面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鐵青。
他把密報往案面上猛力一拍,震得茶碗跳起來翻倒在桌上,茶水順著案面淌下來滴在地上。
「黃震降了!」
趙光嗣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帶著八千多人,開城投降,歸了許山。」
「北府軍的糧草也充足得很,營里每日兩頓乾飯,肉乾醃菜管夠。」
「祖壽那個狗東西給本帥的信是假的!」
「什麼斷糧、什麼軍心浮動,全是騙本帥的!」
他站起身來,在大堂里走了兩個來回,臉上的怒意越來越盛,忍不住再次大罵道:「黃震這個白眼狼,本帥待他不薄。」
「他倒好,一轉頭就投了許山!」
聽到這話,林庭謙和柳宗元對視了一眼,默契地誰都沒有開口。
至於堂中站著的將領們,也是面面相覷。
有人跟著附和,嗓門粗厚地罵了幾句「黃震背主求榮」「忘恩負義之徒」,也有人低著頭不吭聲。
角落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將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帥,黃將軍被圍在安平城十來天,城裡糧草斷了,援兵遲遲不到,他手底下八千多人餓得殺馬充飢。」
「這種情況下投降,末將覺得…他也是迫不得已。」
趙光嗣猛地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將領。
他叫周雄,是趙光嗣從河洛帶過來的舊部,一直在黃震手下當副將,北麓失守後跟著黃震撤到申州,被趙光嗣留在身邊聽用。
趙光嗣盯著他看了兩息,隨後冷哼一聲:「迫不得已?他迫不得已就可以投敵?本帥養了他這麼多年,他就這麼報答本帥?」
說罷,他朝堂外喊了一聲,「來人!把他拖出去斬了!」
兩個親衛從堂外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周雄的胳膊。
周雄沒有掙扎,只是抬起頭來看著趙光嗣,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恨,任由自己被兩個親衛拖著朝堂外走去。
林庭謙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趙光嗣勸道:「大帥,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周雄跟著大帥打了這麼多年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咱們手裡能用的將領已經不多了,再殺一個,下面的弟兄們會寒心。」
趙光嗣臉上怒意未消,但也知道林庭謙說的是事實。
他朝堂外喊了一聲。
「回來。」
兩個親衛把周雄架回來,鬆開了手。
周雄站在堂中,面上的血色還沒退乾淨,但腰板挺得筆直,朝趙光嗣拱了拱手。
趙光嗣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擺了擺手讓他退到一邊,然後換了個話頭,依舊帶著火氣說道:「祖壽那邊給本帥傳信說北府軍斷糧了,讓本帥北上夾擊。」
「如今探子回報說北府軍糧草充足得很,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真是把本帥騙出來殺吧?」
堂中安靜了一瞬。
底下的將領們互相看了看,一個將領站出來,拱手道:「大帥,既然北府軍糧草充足,那祖壽的信就是假的。」
「咱們孤軍北上,萬一被北府軍和祖壽兩面夾擊,連退路都沒有。」
「末將覺得,不如趁早回撤申州,依託城牆固守,比在外面跟北府軍硬碰硬強。」
旁邊幾個將領跟著附和,他們實在是沒膽子跟北府軍硬碰硬。
如今借著這個由頭,正好撤軍。
林庭謙卻搖了搖頭:「大帥,事情可能有變,但祖壽是晉王的人,他跟許山未必是一條心。」
「之前他傳信說北府軍斷糧,如今糧草又有了,中間發生了什麼咱們不知道。」
「不如先派人跟祖壽再聯繫一下,問清楚情況再做決定。」
柳宗元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也是點了點頭說道:「大帥,末將也覺得可以先聯繫祖壽。」
「祖壽是晉王安插在北府軍里的人,跟許山必然不合。」
「若是能把他爭取過來,咱們在安平城下就多了一支內應。」
「就算祖壽那邊靠不住,至少也能把情況摸清楚再動。」
趙光嗣聽兩人說完,搖了搖頭道:「不必再聯繫了,他若是真想幫本帥,北府軍斷糧的時候怎麼不動手?」
「如今北府軍糧草足了,他倒來獻殷勤,分明是許山設的套,等著本帥往裡鑽。」
他把案面上那張被揉皺的密報重新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扔回案面上,「傳令白崇武,讓他繼續退守南面的幾座大城,不要北上。」
「本帥這邊即刻回師申州,不在這裡跟許山耗了。」
傳令兵領命出去了。
趙光嗣剛把案面上的軍報整理了一下,正準備下令全軍收拾輜重,堂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
又一個傳令兵衝進來,這一次他的面色比方才那個還白,聲音顫抖地說道:「大帥!白將軍…白將軍在二道溝被北府軍的騎兵大破了!」
「五萬人馬潰散了大半,白將軍力戰身死!」
聽到這個消息,趙光嗣整個人僵在了案後。
他沉默了好幾息,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語道:「白崇武…死了?」
堂中眾人也是大驚失色。
林庭謙朝著傳令兵急切地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將軍怎麼會戰死呢?」
傳令兵低著頭把二道溝的戰況簡要報了一遍。
燕破岳的騎兵追上白崇武的後隊,朔風騎用震天雷炸開盾陣,憾山騎從側面碾壓,五萬人馬在一個時辰之內被打散。
趙光嗣聽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是本帥害了他,本帥不該讓他北上。」
「他守著糧道好好的,是本帥把他調出來的…」
底下的將領們聽到白崇武的死訊,底氣比方才更不足了。
「大帥,白將軍都沒了,咱們還是趕緊回申州吧。」
「大帥,白將軍的五萬人馬都沒了,咱們手裡這點兵力,再北上就是送死。」
「是啊,趁北府軍還沒圍上來,趕緊回撤吧。」
「......」
堂中一時全是勸撤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又一個傳令兵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大帥,祖壽那邊又送信來了。」
林庭謙把信接過來拆開看了。
信不長,大概意思是北府軍糧草的事確實有變,但祖壽知道他們把糧草放在哪裡。
趙光嗣若肯繼續北上,祖壽會在陣前倒戈,從側翼突襲北府軍,同時燒掉他們的糧倉。
「大帥,祖壽那邊原因陣前倒戈!」
他看向趙光嗣,激動地說道:「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啊,雖然咱們少了白將軍,但有祖壽的陣前倒戈,未必沒希望啊。」
柳宗元也覺得林庭謙說得在理,點頭附和道:「大帥,咱們即使撤回申州固守,還是要面對北府軍的火炮攻城,若是能借著祖壽陣前倒戈這個機會,說不定真能擊敗北府軍。」
然而趙光嗣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冷笑一聲,把信紙撕成幾片,攥在手裡揉成一團,朝地上一扔:「別想再騙本帥了。」
他站起身來,掃了一圈堂中諸將。
「傳令全軍,即刻收拾輜重,回師申州。」
「誰再提北上,軍法從事。」
林庭謙和柳宗元對視了一眼,終是無可奈何,跟著諸將對趙光嗣行了一禮,隨後轉身朝堂外走去。
兩人的步子都不快,像是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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