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找回場子
魏山虎的東路軍在伏擊之後退到五嶺藩鎮北面的永和城休整了幾天。
永和城不大,城牆矮,護城河淺,但勝在位置好,卡在岑州通往申州的官道上,往南可以威脅申州,往北可以接應中路的許山。
魏山虎把傷兵安頓在城中,讓田承嗣和徐嘯分頭清點損失,自己坐在城中一座舊衙門裡,面前攤著軍報和地形圖,琢磨著下一步怎麼打。
他還在為柳宗元的伏擊憋著一口氣。
那一仗東路軍折了將近兩千人,前隊的幾個百人隊被打殘了大半,輜重丟了一批,最讓他窩火的是柳宗元那套撤職的假消息把他騙得嚴嚴實實。
他在北疆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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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軍報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窩囊,把拳頭在案面上捶了兩下,震得茶碗跳起來。
這天傍晚,冷斌手下的一個斥候從南面跑回來,進了衙門便單膝跪地稟報:「魏將軍,柳宗元動了。」
「他帶著約莫兩萬人馬從五嶺東面的駐地北上,目標是接應黃震的殘部。」
「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後天就能跟黃震會合。」
魏山虎把軍報擱下來,把田承嗣和徐嘯叫到案前。
三個人圍著地圖看了一陣,魏山虎先開口。
「柳宗元要接黃震,咱們不能讓他得逞。」
「王爺的中路正咬著黃震的尾巴,要是柳宗元從側麵包上來,中路就腹背受敵了,咱們得攔。」
他把手指點在地圖上小梁山的位置,「小梁山在永和城北面六十里,是柳宗元北上的必經之路,地形兩邊是矮丘,中間一條官道,適合打阻擊。」
田承嗣把地圖上的位置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但開口時語氣很慎重:「咱們分兵的話,兵力夠不夠?」
「黃震那邊還有一萬多人,雖然被打殘了,但要是讓他跟柳宗元合在一處,還是塊硬骨頭。」
「可要是把兵力都拿去擋柳宗元,黃震那邊就沒人圍了。」
魏山虎想了想,把地圖上的幾個點連起來看了一遍,拿炭筆在永和城和申州之間的位置畫了一條線:「還是要分兵,老徐帶五千人繼續往南壓,把黃震的退路堵住,別讓他跑得太快。」
「我跟老田帶剩下的弟兄去小梁山擋柳宗元。」
「只要把柳宗元擋住三天,王爺那邊就能把黃震吃掉。」
「等黃震完了,柳宗元一個人撐不住,只能退。」
徐嘯把任務領了,拍著胸脯說堵黃震的事交給他。
田承嗣沒有再多說什麼,把地圖上小梁山一帶的地形仔細記了一遍,轉身出去整頓隊伍。
魏山虎把桌上的軍報收起來,把佩刀從架子上取下來系在腰間,朝衙門外面走去。他站在永和城的城門口看著士卒們列隊出城,面上的表情比前幾天鬆了一些,攥著刀柄的手指鬆了又緊。
他憋了這麼久,總算有機會把柳宗元那個陰招還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魏山虎和田承嗣帶著三萬多人趕到了小梁山。
小梁山的地形跟田承嗣預想的差不多。
官道從兩座矮丘之間穿過,矮丘上長著稀疏的松林和灌木,坡勢平緩,步兵可以展開。
魏山虎把隊伍分成了三部分。
田承嗣帶主力在官道正面列陣,魏山虎自己帶一支騎兵藏在西側的矮丘後面,雷明帶火炮營在東側矮丘的背面架炮。
布置妥當之後,全軍就地紮營,等著柳宗元送上門來。
第三天上午,柳宗元的隊伍從南面開過來了。
他帶了約莫四萬人,前隊是步卒,後隊是輜重,隊伍拉得很長,沿著官道朝北推進。
柳宗元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段,目光掃著兩側的地形,看到小梁山那兩座矮丘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勒住馬韁繩,朝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
「前面那兩座丘,適合設伏,派斥候上去看看。」
斥候還沒跑出去多遠,魏山虎已經動了手。
雷明的火炮從東側矮丘的背面先開了火,炮彈越過矮丘的坡頂砸在柳宗元的前隊陣型里,炸翻了前隊的幾個方陣。
柳宗元的前隊被炮火壓住,後面的隊伍擠在一處,進退不得。
田承嗣在正面指揮步卒方陣壓上去,盾牌手在前,長矛從盾縫中伸出,連弩手和火槍手跟在後面,一步一步朝前推進。
柳宗元很快穩住了陣腳。
他把前隊散開,避免擠在官道上挨炮,同時派出一支偏師從西側的矮丘繞過去,想從側翼包抄魏山虎的陣型。
但魏山虎早就帶著騎兵藏在那片矮丘後面,等柳宗元的偏師爬到半坡的時候,他帶著騎兵從丘頂衝下來,馬刀和長矛把偏師的陣型沖了個對穿。
偏師退了下去,丟了幾百具屍體。
柳宗元正面沖了幾次,田承嗣的方陣紋絲不動。
連弩手和火槍手輪換射擊,前排射完退到後面裝填,後排補上繼續射,箭矢和鉛彈從盾牌上方潑出去,柳宗元的步卒沖不到百步便被打退。
火炮在西側矮丘後面不停地轟,炮彈落在柳宗元的後續隊伍里,把他的輜重車炸翻了好幾輛。
柳宗元打到午後,正面沒有進展,側翼被堵回來,後路還在挨炮,他手下的傷亡在不斷增加。
他把牙咬了一下,親自帶著一支精銳騎兵朝北府軍側翼衝去。
這支騎兵約莫兩千人,是柳宗元手裡最硬的一支部隊,馬快刀利,專門用來在關鍵時刻破陣。
他選的突破口是北府軍右翼的銜接處。
那裡是田承嗣的方陣和雷明火炮陣地之間的接合部,兵力相對薄弱。
騎兵衝過去的時候,田承嗣正在正面指揮,側翼的防守有些鬆動。
但田承嗣的反應比柳宗元預想的快得多。
他聽到側翼的馬蹄聲,立刻把正面的指揮交給副將,自己帶著一隊預備隊朝側翼跑去。
他跑到側翼的時候,柳宗元的騎兵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內。
田承嗣沒有慌亂,他讓前排的盾牌手蹲下,長矛斜指向前,連弩手和火槍手在盾牌後面排成兩列。
等柳宗元的騎兵衝到五十步的時候,火槍手同時開火。
燧發槍的排射聲連成一片,鉛彈像一把鐵掃帚掃過騎兵的隊列,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騎連人帶馬倒了下去。
第二排槍緊跟著響,騎兵的衝鋒勢頭被硬生生截斷了。
田承嗣站在盾牌手後面,手裡的刀舉著,等火槍手退到後排裝填的時候,他朝前排的盾牌手吼了一聲:「頂住!長矛扎馬腿!」
盾牌手把盾往前壓,長矛從盾縫裡伸出去,朝馬腿和騎手身上扎。
柳宗元的騎兵沖了幾次都被頂回來,側翼的防線紋絲不動。
田承嗣在側翼擋住柳宗元的同時,雷明把火炮的炮口轉向了柳宗元的主力陣型。
火炮一輪接一輪地轟,把柳宗元留在原地的步卒方陣炸得七零八落,輜重車燒了好幾輛,糧草撒了一地。
柳宗元在側翼沖不進去,正面又挨著炮轟,後路被魏山虎的騎兵威脅著,整支隊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再這樣下去,他的人可都要交代在這裡。
他騎在馬上朝四面掃了一圈,長嘆了一聲。
「田兄,我對不住你啊。」
說罷,轉頭朝副將說了一句:「撤,往南撤。」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去下令。
柳宗元的隊伍開始後退,前隊變後隊,沿著官道朝南面退去。
魏山虎在小梁山丘頂看到柳宗元退了,把馬刀朝前一指,帶著騎兵從側翼追上去,咬住柳宗元後隊的尾巴,追了五六里地才停下來。
魏山虎把馬刀上的血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插回鞘里,面上的表情比前幾天舒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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