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速戰速決
襄州城頭,劉祖站在城樓最高處,手扶著欄杆看著遠處正在建設的炮台陣地。
那些炮台像一排隆起的土包,灰黃色的,跟地面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但從炮台後面露出來的那些炮管,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一根接一根,排了長長的一列。
劉祖的眉頭越擰越緊。
他在汝南城下見過這種炮,四門炮就能打出那種效果,現在對面有一百多門,他不敢往下想。
一個副將走到他身側,低聲說:「將軍,咱們的投石機夠不著他們的炮台,射程差了一大截。」
「不過末將有個主意,不如派騎兵出城趁他們炮台還沒建完殺他個措手不及,把那些炮台燒了。」
劉祖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好主意!你立刻帶三千輕騎從東門出去,繞到他們側翼,直接衝進炮台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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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要快,別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副將領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襄州城東門忽然打開,三千輕騎魚貫而出,馬蹄踏過護城河上的吊橋,繞了個弧線直撲北府軍的炮台陣地。
騎兵們在馬背上呼喊著,手裡的彎刀高高舉著,刀刃在日光下一片銀白。
但他們的路線剛偏過半圈,炮台陣地前方的一片矮坡後面忽然站起了三排端著燧發槍的火槍手。
瘦猴站在中間一排的後面,手裡的令旗猛地往下一落。
八百支燧發槍同時開火。
槍聲連成一片,白煙騰起來遮住了矮坡。
密集的鉛彈像一片鐵幕從正面壓過去,沖在最前面的騎兵被掃得人仰馬翻。
馬匹嘶鳴著倒下去,騎手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就不動了。
第一批倒下之後,後面的騎兵還沒來得及減速,第二排槍又響了。
鉛彈穿過煙幕繼續收割生命,沖在最前面的幾排騎兵幾乎沒有人能衝到百步以內。
然後是第三排槍。
三輪射擊之後,三千輕騎剩下不到一半,還在馬上的掉頭就往回跑,逃回了襄州城。
把吊橋放下的時候人仰馬翻擠成了一團,又有不少人被擠下了護城河。
劉祖站在城樓上看著自己派出去的騎兵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一樣全軍覆沒,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攥著欄杆的手在發抖,身旁的幾個將領也都沉默著,沒人敢開口。
就在這時,遠處炮台陣地上傳來一聲短促的號令聲。
緊接著,第一門火炮開火了。
然後第二門、第三門…一百二十門火炮在短短几息之內依次轟鳴。
炮口噴出的火光連成一排,白煙從緩坡上升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白色幕布正在被拉開。
炮彈呼嘯著飛過二里半的距離,砸在襄州城東側和西側的城牆上。
實心彈撞在青石表面發出沉悶的巨響,石屑飛濺,整段城牆都在震動。
幾枚炮彈砸在同一個位置之後,那塊青石出現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炮擊持續了三輪之後,東段城牆上有一條從上到下的裂縫已經清晰可見了。
磚石從裂縫處往外崩落,掉在城牆根下堆了一堆。
西段城牆的情況更糟,有一塊區域的青石已經被砸碎了好幾塊。
露出了裡面的夯土夾層,灰黃色的泥土從破口處簌簌地往下掉。
許山從大帳里走了出來,站到高處,看著遠處城牆的變化。
晉王和燕王也跟著出來了。
看到這一幕,兩人都被這聲勢浩大的場面驚得臉上滿是呆滯。
尤其是燕王。
他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襄州城的城牆是轟不爛的,但看如今這個情形,恐怕要不了多久,城牆就會被轟塌。
一時間,他竟萌生了阻止許山繼續炮轟下去的想法。
畢竟這可是他苦心經營了十幾年、每年都在加固的城牆,就這麼被轟爛還有點不舍。
只是晉王一個眼神過來,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乖乖在原地站好。
第五輪炮擊之後,東段城牆先撐不住了。
一聲比之前所有炮響都更沉悶的轟隆聲傳來,緊接著是一大片青磚和碎石的崩落聲。
那段城牆從裂縫處開始向外傾倒,整片整片地垮塌下來,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層灰黃的塵土,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半邊天日。
西段城牆緊跟著也塌了,垮塌的面積比東段還大了一些,露出了一個寬約七八丈的豁口。
碎石堆成了斜坡,坡面上還有幾根斷裂的橫樑從夯土中伸出來。
城牆上,劉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往後踉蹌了一步,撞在身後的欄杆上才站穩了。
他看著兩段城牆豁口處露出的空隙,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吼了一句:「堵住缺口!所有人!拿盾拿矛堵上去!」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時候,北府軍的號角已經在遠處響起來了。
低沉的嗚咽聲穿過硝煙和塵土,傳遍了整個戰場。
北府軍的前軍開始前移。
前排是鐵衛營,黑甲覆體,鐵盾擎在身前,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來,整齊劃一的步伐踏在地面上震得塵土飛揚。
大牛走在鐵衛營的最前面,手裡的宣花大斧扛在肩上,斧刃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宇文青鸞走在右翼,隕鐵雙錘垂在身側。
左翼則是呂方帶隊,一手持盾,一手持槍,即使放在鐵衛營中,魁梧的身形也最是顯眼。
鐵衛營逼近城牆缺口的時候,禁軍已經在缺口內側用拒馬、盾牌和長矛搭起了臨時防線。
大牛在距缺口二十步處猛地加速,宣花大斧從左到右橫掃過去。
斧刃劈在拒馬上,粗木樁被劈斷了兩根,碎片飛出去砸在後面幾個禁軍士卒的臉上。
宇文青鸞從另一側同時切入,雙錘一前一後砸在禁軍的盾陣上。
左手錘砸下去的時候盾面凹了一塊,持盾的士卒手腕骨折脫了力,盾牌歪向一邊。
右手錘緊接著砸在同一個人胸口,那人整個人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一排人。
鐵衛營的士卒在呂方的率領下從兩人打開的缺口處湧入,長矛和大盾在狹窄的空間裡與禁軍絞在一起。
禁軍士卒之前在城牆上親眼看著自家的城牆被火炮轟塌,又親眼看著鐵衛營的重甲步卒像鐵牆一樣壓過來,大部分人的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
交上手之後,第一排扛了幾息就開始有人往後退,後面的人被退的人擠得站不穩,陣型迅速崩潰。
鐵衛營把禁軍的防線從中間撕裂成兩半,北府軍步卒從豁口兩側魚貫而入,很快便湧入了城內街巷。
城內的巷戰持續了大半天。
禁軍退入城內之後憑藉巷弄和房屋做最後的抵抗,但北府軍入城後散成小隊逐街清掃。
燧發槍在巷戰中比刀劍更好用,狹窄的空間裡排槍齊射沒有躲閃的餘地。
禁軍的防線一段接一段地崩潰,士卒們投的投、跑得跑,已經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劉祖在黃昏時分想要從北門突圍出去,但被魏山虎帶著人發現,立馬追了上去。
一番激戰下來,劉祖在亂戰中被無名小卒砍死。
而沒了主心骨的禁軍,在入夜之後,最後幾處巷戰也平息下來,襄州城四門插上了北府軍的旗幟。
街上的屍體被一具具抬走,傷兵被安置在城中各處空屋裡,活著的禁軍俘虜蹲在幾個大院子裡被集中看管。
從開始攻城到最終拿下,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
消息傳到趙光嗣耳朵里的時候,他正率領大軍朝著襄州城急行軍,準備依託襄州城堅固的城防與許山的北府軍展開決戰。
而襄州城這麼快失守,也打亂了他的計劃。
思考再三,趙光嗣立即下令隊伍停止前進,掉頭返回河洛,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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