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河洛戰況
河洛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有散盡。
日頭從東邊的山脊線上爬上來,光線斜斜地照在殘破的旗幟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上,把滿地狼藉的影子拖得很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焦土、鐵鏽和血腥的氣味,風吹過來的時候那氣味便濃一陣淡一陣,壓得人鼻腔發緊。
趙光嗣騎馬立在南面的一處高坡上,居高臨下看著下方正在打掃的戰場。
他穿一身暗紅色錦袍,外罩輕甲,腰懸長劍,馬鞍兩側各掛著一隻裝了箭囊的皮袋。
此時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目光從坡上緩緩掃過下方那些正在收攏兵器和清點屍體的士卒,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庭謙催馬從坡下上來,在他右後方半步處勒住了馬。
他手裡攥著一卷剛整理好的軍報,朝趙光嗣微微欠了欠身:「王爺,戰場已經清理了大半。」
「諸王聯軍退出了整個河洛地區,平南王那邊損失最重,據斥候回報,他昨夜便帶著殘部南撤了。」
「一路沒停,估計是往陳州方向退的。」
趙光嗣沒有轉頭,目光仍然落在下方:「平南王跑了?」
「跑了,他的八萬大軍從河洛退出去的時候滿打滿算不到三萬,身邊跟著的幾個將領也死了兩個。」
林庭謙翻開手裡的軍報看了一眼,「另外還有好消息,河洛以北有兩個藩鎮今天一早派了使者來,說是願意歸附王爺,聽憑調遣。」
「一個是洛口鎮的張懷義,一個是滎陽鎮的周平。」
趙光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張懷義和周平?這倆人倒是會挑時候。」
「前幾日他們還在晉王帳下聽令,如今一看風向不對,轉頭就來投我。」
「這種人說好聽叫識時務,說難聽就是牆頭草。」
林庭謙說:「那王爺的意思是...」
「收著,先讓他們歸附,給他們留個體面,等仗打完了再慢慢收拾。」
趙光嗣終於把目光從戰場上收回來,偏頭看了林庭謙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你方才提到平南王,本王覺得他倒是被人坑了。」
林庭謙贊同地點了點頭:「王爺說得沒錯,平南王雖然是二等親王,但他在宗室諸王中的實力不比晉王和秦王差多少。」
「他手裡有八萬多人馬,糧草充足,河洛開打的時候他沖在最前面。」
「但王爺有沒有注意到,他沖在最前面的時候,左右兩翼接應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趙光嗣挑了挑眉:「你是說晉王和秦王故意放的口子?」
「下官以為,九成九是故意的。」
林庭謙點了點頭,「皇位只有一個,平南王若是在這場仗里立了頭功,後面論功行賞爭位子的時候,他說話的底氣就比誰都足。」
「晉王和秦王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所以他們在平南王突擊的時候故意放慢了兩翼的推進速度,讓平南王的側翼暴露出來。」
林庭謙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只是他們沒想到,王爺您抓機會抓得這麼准。」
「平南王的側翼剛露出來,您的騎兵就已經包上去了,那一下不光打得平南王措手不及,還把聯軍銳氣也徹底被打散了。」
「晉王和秦王的算盤落空了不說,聯軍也是徹底被打散了。」
趙光嗣聽完,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晨風裡傳出去很遠,把坡下幾個正在拾掇兵器的士卒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有趣,有趣。」
趙光嗣笑完了,用馬鞭的柄在鞍前橋上敲了兩下,「這幫宗室親王,大敵當前不想著怎麼合力對付我,先忙著在背後捅自己人的刀子。」
「他們還真以為本王頂不住了,這麼快就開始搶那個位子。」
「也好,讓他們爭去吧,爭得越凶越好。」
他收住笑,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他們爭得越凶,本王就吃得越從容。」
「一口一口來,誰也別想跑。」
林庭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平靜下來,才開口問:「王爺,下一步怎麼走?」
「諸王雖然潰了,但主力猶在。」
「晉王和秦王手裡還攥著不少人馬,若是給他們時間重新整頓...」
趙光嗣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給他們時間,諸王退守的退守、逃竄的逃竄。」
「如今晉王和燕王離咱們最近,先打他們兩個,把他們的地盤吃了,剩下的幾個就好辦了。」
林庭謙沉默了片刻,低聲說:「王爺,有一樁事下官有些擔心。」
「說。」
「諸王這一敗,消息傳到北邊,鎮北王那邊不會沒有反應。」
林庭謙臉色沉重,「他手裡有十幾萬兵馬,若是趁咱們全力對付晉王和燕王的時候突然南下...」
趙光嗣的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他伸手勒了勒韁繩,語氣平淡:「鎮北王那邊,本王早就想過了。」
「當初蔣中天去朔風鎮結盟,他把人殺了、首級掛在城門上,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他既然不願合作,那一戰遲早要打,顧慮再多也沒有用。」
「他若是現在南下,本王就在河洛這邊等著他。」
「他若是按兵不動,那本王就先把晉王和燕王吃掉,再轉頭去收拾他。」
林庭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一個月,中原戰場上的局勢急轉直下。
趙光嗣沒有給潰退的諸王任何喘息的時間,禁軍主力從河洛分兵兩路,一路追擊晉王向北,一路猛攻燕王向東。
晉王那邊勉強能穩住陣腳,退到河洛以北的崤山一帶,利用山勢和殘存的工事擋住了禁軍的攻勢。
雖然丟了半數的地盤,但主力還在。
燕王那邊就完全扛不住了。
趙光嗣的主力來勢洶洶,數萬大軍的攻擊傾瀉在燕王的防線上,花了三天時間便攻破了燕王的第一道防線。
燕王的主力在那一戰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士卒本就在汝南城外已經被火炮打掉了士氣。
回到自己的地盤後還沒緩過勁來,面對禁軍的猛攻一觸即潰。
一個接一個的縣城失守,將領們要麼戰死要麼投降,燕王本人帶著親衛從一座城退到另一座城。
每次都是前腳剛走,後腳禁軍就到了。
半個月後,襄州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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