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收點利息去
一行人回到平川縣時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
縣衙里的親衛已經在院子裡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許山讓張衍和學生們先去歇息,又安排了大夫來給輕傷的學生上藥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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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年輕人被領到後院廂房裡,有人一進屋就倒在了床上,有人坐在門檻上發呆,半天沒動。
許山站在縣衙正堂的廊下,看著東邊天色漸漸亮起來,晨光從屋頂的瓦縫裡漏下來,在青磚地上投出細碎的亮斑。
他一夜沒合眼,此時不免也覺得有些疲憊。
燕破岳從院外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遞給他:「王爺,吃點東西吧。」
許山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滾燙的粥從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暖和了一些。
他把碗放在廊下的欄杆上,開口問:「冷斌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正在安排斥候往汝南和平陽那邊去探。」
許山點了點頭:「讓冷斌派人跑一趟慶元縣,通知田承祿,把在慶元縣集結的那一萬多南軍帶到平川縣來。」
燕破岳愣了一下:「王爺,您這是要...」
許山轉過身來看著他,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照出眼底一層淡淡的血絲,但目光依然清亮。
「燕王把手伸到我的地盤上來了,挖我的縣令、策反我的鎮將、勾結匪徒劫我的人。」
」既然他敢這麼幹,我總得去收點利息。」
他頓了頓,「他不是想要我的平川縣嗎?那我就拿他的平陽縣和汝南縣。」
燕破岳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抱拳道:「末將明白了,那末將再從周邊幾個軍鎮調些兵力過來,保證讓燕王知道疼。」
許山點了點頭:「另外派人回朔風鎮,讓火器提舉司送幾門火炮來。」
「既然要動手,就讓他長長見識。」
燕破岳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許山端起廊下那碗粥幾口喝完,把碗擱下後進了正堂。
正堂里,張衍正跟幾個學生在吃早飯,見到他進來,全都起身行禮問好。
許山擺了擺手,讓幾人繼續吃。
「張先生,我聽院長說你帶著學生在建橋。」
他看向張衍笑了笑,「怎麼樣?有沒有收穫?」
張衍一聽這事,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開始給許山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這座橋從籌劃到最終施工的全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他帶著學生們將平時學到的知識再結合造橋工匠的實際經驗,一下子有了突破性的發展,以前在書本上學到的知識,還有那些在腦子裡想的東西,全都在親手實踐中得到了驗證。
許山看著張衍一臉歡喜地樣子,知道他是真的熱愛術算之道。
「我來之前跟院長談過了,要擴大學院的規模,同時還要推行全面的基礎教育。」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負責的術算學科非常重要,所以這次的招生也要跟著一起擴,不知道你有沒有壓力?」
張衍一愣,隨後笑著說道:「這是好事啊,王爺放心,交給我就好了。」
「我嘛,還年輕,有的是精力去搞。」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保證讓王爺得到源源不斷的人才。」
許山聽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開口。
......
三天後的傍晚,平川縣城外的大道上揚起一股塵土,正在快速逼近。
打頭的是一道身高九尺的壯碩身影,騎著一匹比普通戰馬高出一頭的鐵灰色大馬,手裡提著一對烏沉沉的錘子。
錘頭比人頭還大,渾圓的錘面上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
正是趙繼業用那塊隕鐵打出來的新雙錘,錘柄比原來長了一掌,方便雙手握持。
宇文青鸞坐在馬上,一張娃娃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時不時把右手的錘子舉起來轉一圈又放下,引得路邊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後退幾步。
在她身後,則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身量中等,面龐黝黑,穿一身神機營的灰布號衣,腰間別著一把短尺和一根炭筆。
正是西柳山炮場出來的雷明。
他身後是十幾輛雙輪炮車,每輛車拉著一門青灰色的鑄鐵火炮。
炮管比之前的型號長了不少,炮口略呈喇叭狀,車架也加了鐵箍加固。
後面跟著一百多名炮手,推著彈藥車和備用零件箱,沿著官道走得規規整整。
到了城門口,宇文青鸞從馬上跳下來,雙錘往地上一磕,錘頭陷進泥土裡半寸深。
她拔起來往肩上一扛,朝城門口站著的燕破岳咧嘴笑道:「燕都督,我把鐵衛營三百人帶來了。」
「大牛和呂方還在朔風鎮練兵,我一個人閒得慌,聽說這邊要打仗就跑來了。」
雷明也緊跟著跳下炮車,朝燕破岳抱拳道:「燕將軍,末將雷明奉王提舉之命,押送十二門新式火炮前來。」
「王大人說這批炮剛鑄好,還沒正經上過戰場,正好請王爺幫著試試性能。」
燕破岳笑著搖了搖頭:「你們倆都來得巧,王爺正在正堂等你們。」
他側身領路,帶著雷明和宇文青鸞進了縣衙正堂。
許山正站在長案前看地圖。
桌上鋪著一張平陽和汝南兩縣的城防圖,圖上標註著城門方位、城牆高度和周圍的地形。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先看了雷明一眼,又看了看宇文青鸞肩上那對錘子,點了點頭:「來了就好。」
「雷明,你這批炮拉來了,有幾成把握能用?」
雷明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認真勁兒:「王爺放心,十二門炮末將每門都驗過。」
「炮膛內壁刨光了,藥室容積也重新算過,按王提舉給的配方裝填,射程比老炮遠了三四成。」
「只是開花彈的數量不多,只有六十發,剩下的都是實心彈和散彈。」
「夠用了。」
許山點了點地圖上的汝南縣城牆,「燕王那邊的守軍不多,主力都在河洛前線跟趙光嗣磨。」
「他要是親自帶人來救,路上也得花時間。
「田承祿的南軍已經往平陽方向去了,咱們這邊拿下汝南之後跟他東西夾擊...」
話沒說完,外面一個傳令兵跑進來單膝跪倒:「報!田都指揮使已經率軍從慶元縣出發,正往平陽縣方向急行。」
「斥候估算,預計後日可到平陽。」
許山笑了笑,對身邊的幾人說道:「老田那邊人多,走得慢點,咱們先把汝南這邊拿下。」
諸將皆是應了一聲。
次日夜幕降臨時,許山的隊伍抵達汝南縣城外。
汝南城不大,城牆是舊磚砌的,有些地方的磚縫裡長出了野草,城門上的箭垛缺了兩塊。
守軍人數不足兩千,領兵的鎮將聽聞北府軍殺上門來,早帶著心腹從北門跑了,剩下的人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
燕破岳帶人用撞木撞開了城門,北府軍魚貫而入,不到半個時辰便控制了全城。
天亮之後,汝南縣城四門都插上了北府軍的黑底紅旗。
城牆上,十二門火炮被雷明親自帶著炮手們逐一安放到位,炮口朝向城南的開闊地。
城牆內側堆滿了彈藥箱,實心彈碼得整整齊齊,開花彈用草繩包著擱在單獨的箱子裡,每箱五發。
宇文青鸞帶著三百鐵衛營守在城門內側的瓮城裡。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把雙錘並排放在面前的地上,拿塊布慢悠悠地擦著錘面上的灰。
城內的其他地方同樣忙碌,在許山的指揮下正有條不紊地布置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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