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一不做二不休
縣衙東廂的房間裡,孟令友和朱權對面而坐。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連條縫都沒留,屋裡點了油燈,燈芯挑得矮,光照在兩個人臉上只映出半明半暗的輪廓。
孟令友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帶著明顯的焦躁:「你怎麼把他帶到平川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麻煩?」
朱權搓了搓臉,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我有什麼辦法?他半路上碰見流寇洗劫村子,當場就把人宰了,隨後就讓人把我叫去問話。」
「我還能不去?我去了他讓我跟著走,我能說不跟?」
「你跟他說了那些流寇的來路了?」
「我說了是平陽縣那邊來的,只說這麼一句,他大概猜到了是燕王那邊的地盤,但我沒把咱們的事說出去。」
孟令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雖然壓著勁還是發出了悶響:「你乾脆把咱倆要投燕王的事直接說得了!」
「你多這一句嘴,他回去一查就知道平陽縣那幾股流寇是什麼來路,再查查平陽縣的流寇跟這邊的人有什麼往來,順藤摸瓜不就摸到咱們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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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的臉漲紅了,兩手攥著拳頭:「那你說怎麼辦?那幫流寇不守規矩,早就該走了!」
「拖拖拉拉到今日才過境,路上還洗了村子,正好撞在他槍口上!」
「我要是不解釋清楚流寇的來路,他當場就得砍了我的腦袋!」
孟令友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火壓下去。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油燈的火焰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輕輕跳動著。
半晌,孟令友先開口了,聲音低沉地說道:「事到如今,為了事情不暴露,只能兵行險著了。」
朱權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許山,拿他的腦袋去投燕王。」
孟令友的聲音忽然平穩下來,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節,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朱權瞪大了眼睛:「你瘋了,他身邊帶著上百個親衛,你那幾個差役能頂什麼事?」
孟令友擺擺手:「不用差役,你自己手裡不是有兵嗎?從林武軍鎮悄悄調三百到平川城外等著了。」
「趁著今晚酒宴的時候,你把人悄悄調進城來,我在席上摔杯為號,你的人從走廊兩邊衝進來。」
「席上喝酒,刀劍都沒有隨身帶著,誰能擋得住?」
朱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有出聲。
孟令友盯著他:「這個機會千載難逢,要是被他發現咱們私通燕王的事,咱倆都完蛋。」
「但要是把他的腦袋拿下來,送去給燕王,你覺得燕王會給咱們什麼?」
「絕對比之前談好的條件好上百倍!」
朱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最後說了一句:「你的人靠得住?」
孟令友說:「摔杯之後的事交給你,我的差役連刀都拿不穩,只能躲在後面喊兩聲。」
朱權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
晚宴設在縣衙正堂後面的花廳里,廳不大,正中一張八仙桌,擺了幾碟涼菜和兩壺酒。
許山居中而坐,燕破岳坐在他右側,朱權和孟令友分坐對面和下首。
花廳的門開著,門外的走廊上掛著兩盞燈籠,光線昏黃,照不到廳里的角落。
廊下靜悄悄的,偶有夜蟲在牆角唧唧地叫。
孟令友端起酒杯,起身敬酒:「王爺大駕光臨,下官略備薄酒,不成敬意。」
「這一杯賀王爺北伐圓滿,聲名整天。」
許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半。
酒是鼎香樓的神仙醉,還是加了桂花特調的神仙醉,帶著一絲桂花的香味,入口沒有那麼烈了。
朱權也端著酒杯站起來,敬了許山後一口悶了。
他坐回去的時候手在膝蓋上蹭了一把,手心全是汗。
幾杯酒下肚,席面上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孟令友談天說地,從平川縣的風土人情聊到滄州府的茶稅徵收,又從茶稅扯到去年的水患。
話頭流水一樣淌個不停,眼珠卻時不時往門口方向瞥。
朱權則話少,一杯接一杯灌酒,偶爾抬眼看看許山又飛快低下去。
許山忽然把杯子放下來,轉向朱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朱權,你突然把士卒調往縣城是要幹什麼?」
朱權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晃出來灑在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王、王爺這話從何說起?末將的人馬一直都在林武軍鎮駐守,沒有調兵到平川。」
許山看著他,目光沒什麼變化:「哦?那城外里坳村那片林子裡,駐紮的三百人是誰的?」
朱權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的孟令友同樣極為震驚,但他反應很快,把手中的酒杯直接砸在了青磚地面上,摔得粉碎。
「動手!」
走廊上頓時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靴子踏在磚地上咚咚作響,由遠及近。
孟令友的嘴角翹起來,他轉向許山拱了拱手,語氣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王爺,對不住了...」
他話沒說完,花廳兩側的門帘同時被掀開,十幾個穿黑甲的身影大步邁了進來。
腰間的雁翎刀已經出鞘過半,刀刃的反光照在花廳的牆上明晃晃一片。
那刀沒有砍向許山,而是齊刷刷架在了孟令友和朱權的脖子上。
孟令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朱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凳子倒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剛一動,燕破岳已經從桌後翻過來,左手壓住他的肩膀,右手的刀背貼著他的脖子,往下一摁。
朱權被壓得彎了腰,臉頰貼在冰涼的桌面上,眼睛仍死死瞪著許山。
「王爺厲害,但末將的人馬就在城外,三百人,只要聽見動靜衝進來,你們跑不掉。」
許山端坐在主位上,端起那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朱權話音落下的同時,花廳外的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由遠及近,密集而整齊,緊接著是一陣短促的廝殺和金屬碰撞的聲響,持續了不到片刻便歸於平靜。
晚風從院門外吹進來,卷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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