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藏事了
許山在村里又待了一會兒,指揮著親衛們幫著把被搶的東西歸還原主,把受傷的村民扶到陰涼處。
約莫過了兩刻鐘,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燕破岳當先打馬回來,後面跟著一隊約莫百餘人的騎兵,當先一個身穿鐵甲、腰懸長刀的中年漢子。
身形魁梧,方臉闊口,頜下一圈絡腮鬍。
正是林武軍鎮鎮將朱權。
朱權在村口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許山面前,單膝跪地抱拳:「末將朱權,參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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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防區內出現流寇洗掠,末將失職,請王爺責罰。」
許山垂眼看著他,沒有叫他起來,只是問:「朱權,你來說說,這批流寇是什麼來歷?」
朱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有些發緊:「回王爺,末將半年前奉令剿匪,平川縣境內大大小小七股匪患已經全部清除了。」
「這批流寇末將查過蹤跡,是今日凌晨從南面翻山過境來的,確實不是平川縣本地的人馬。」
「你倒是推得乾淨。」
許山語氣平靜,「從南面哪來?」
朱權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平陽縣和汝南縣境內,末將的斥候回報過,那邊一直有幾股流寇在活動,規模不算小。」
「末將…末將曾派人跟平陽縣那邊交涉過,但平陽縣不歸末將管,那邊說是燕王的地盤,末將不好越境剿殺。」
許山微微眯了眯眼。
燕王的地盤。
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說:「你先起來,這批流寇是過境的,撞到我手上了,跟你防區內的本地匪患是兩碼事。」
「但你防區邊界不嚴,讓上百人的流寇過了境你還蒙在鼓裡,這個責任你跑不掉。」
朱權連忙叩首:「末將知罪,末將這就派人沿途巡查,保證把過境的殘匪全部清出來。」
說罷,他起身回到自己的馬隊旁邊吩咐了幾句,一個副將帶著三十人沿官道向南巡查去了。
許山看到朱權沒打算走,皺著眉問道:「你怎麼不親自帶人去?」
朱權笑了笑,對許山拱手道:「回王爺,末將手下的副將同樣熟悉地形,由他帶人去就足夠了。」
「王爺來平川縣想必是事情要處理,為避免匪徒衝撞了您,末將自當親自護送。」
「不知王爺要去哪?」
許山看了他一眼,隨口說道:「青溪河,我找個人。」
朱權點了點頭,「清溪河離這不算太遠,就是路難走,大約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末將熟悉地形,就由末將帶王爺去吧。」
許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讓朱權帶人在前頭領路,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在後面跟著。
出了村子,向南又走了十多里,官道拐進一片丘陵地帶。
路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松樹和灌木,樹影密密匝匝的,將日頭隔成一片一片碎光灑在地上。
路越來越窄,從一個岔道拐下去之後,路面變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小徑,馬蹄踩上去有些打滑。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一條寬約五六丈的河流橫在眼前。
水流不急,水色發渾泛黃,河床上有幾塊大石頭露在水面上,被水流打磨得圓潤光滑。
青溪河。
河上有一座半成品的石橋,橋墩已經立起來了,兩個粗大的石基從兩岸向河中伸出去,中間還缺了最關鍵的拱券部分。
橋頭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石料,有的已經鑿出了規整的方角,有的還是毛坯,碎石的粉末灑了一地。
岸邊的泥地上布滿了腳印和車轍印,幾根粗麻繩扔在草叢裡,旁邊還擱著一把鐵錘和幾根鋼釺。
許山在橋頭勒住馬,翻身下來,走近看了看那些鑿好的石料,伸手摸了摸方石的切面。
打磨得十分平整,稜角分明。
他抬頭看向橋墩,石與石之間的縫隙灌了灰漿,干透了之後灰白色的縫線嵌在青灰色的石面之間,看得出做工講究。
但橋上空無一人。
旁邊的工地上也沒有人,只有幾隻麻雀在碎石堆上跳來跳去啄食。
許山去旁邊的破廟找了一圈,除了一些生活用品外,一個人也沒有找到。
「張衍呢?他的學生呢?」
燕破岳在工地周圍走了一圈,看了看地上的痕跡,走回來說:「王爺,地上的腳印雜亂,但最晚的大概是一兩天前的。」
「最近這兩日沒有人來過工地的樣子,連錘子鑿子都擱在案上沒收,看來走得很匆忙。」
許山皺了皺眉。
朱權湊上前一步,試探著說:「王爺,張先生會不會是帶著學生們去別處勘測了?」
「末將聽說術算科的夫子經常四處走動,要不咱們去問問平川縣令孟令友。」
「張先生在這邊修橋,縣衙應該知道他的行蹤。」
許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走,去縣衙看看。」
一行人折回官道,又向南走了七八里,進了平川縣城。
平川縣城不大,城裡的街道窄而短,兩旁的鋪子稀稀落落,比滄州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縣衙在城中心偏西的位置,門臉倒是修繕過,朱漆大門雖然舊了但擦得乾淨,門前一對石鼓的鼓面上連灰都沒積多少。
許山翻身下馬時,縣衙大門已經開了,一個四十多歲、體態偏瘦、穿墨綠官袍的官員快步迎了出來。
正是平川縣令孟令友。
他滿臉堆笑,遠遠就拱起手來:「王爺駕臨平川,下官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他一路小跑到許山面前,又躬身又作揖,手忙腳亂的樣子顯得格外殷勤。
許山擺了擺手:「孟縣令不必多禮,我是過來找人的,張衍和他帶的那十幾個學生可還在縣裡?」
孟令友的臉上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語氣自然地接道:「張先生啊,他前日來縣衙跟下官辭行,說是有什麼要緊事,帶著學生們先走了,過兩天就回來。」
「具體去了哪裡,張先生沒說,下官也沒敢多問。「
他搓了搓手,又堆起笑來,「王爺這一路奔波辛苦了,今晚就在縣衙歇下吧。」
「下官讓人置辦一桌酒席,替王爺接風洗塵。」
許山盯著他看了兩眼,目光平靜如水,面上沒什麼表情地說道:「那就在縣衙住一晚。」
「麻煩孟縣令安排兩個院子,我的親衛也要落腳。」
孟令友連連點頭:「應當的應當的,下官這就安排。」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許山和燕破岳從側門進了縣衙的後院。
後院是兩進的小院落,青磚鋪地,院角種著一棵石榴樹,樹幹歪歪扭扭的,葉子卻綠得發亮。
正房三間,東西各兩間廂房,收拾得還算乾淨。
孟令友親自把許山引到正房門口,又安排了茶水點心,一番忙前忙後之後才告退。
他走出去之後,院子安靜下來。
許山在正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孟令友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伸手把門關上,走到燕破岳旁邊。
「他們兩個有問題。」
燕破岳正在喝茶,聞言抬頭:「什麼?」
「孟令友和朱權,看到我的時候表情都不對。」
許山皺著眉說道,「朱權在村口跪下的時候額頭貼地,臉上發緊,那不光是怕我問責。」
「孟令友更明顯,提到張衍的時候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燕破岳也皺起了眉頭:「王爺的意思是...」
「這兩個人藏了事。」
許山眯著眼說道:「你派幾個靠得住、手腳利索的人,盯著他們兩個。」
「看看他們究竟要幹什麼。」
燕破岳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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