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統統拿下
次日天光大亮,許山和燕破岳帶著幾個親衛出了客棧,往城東的興北學院而去
學院經過數次擴建和修繕,已經頗具規模。
此時得到消息的學院眾人,在主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一排。
當先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院長鄭慶文,穿一件半舊的靛藍長袍,精神矍鑠。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打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麵皮白淨、微胖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深青色錦袍,腰束寬帶,滿臉堆笑,正是監院周恆。
再後頭是司計、書辦和幾個執事。
鄭慶文迎上兩步,拱手道:「鎮北王駕到,老夫有失遠迎。」
許山還了一禮:「鄭先生客氣了,我今天來看看學院的情況。」
周恆湊上前,笑容殷勤:「王爺一路辛苦,已備了茶水,請王爺入內說話。」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的笑殷勤得恰到好處,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許山身後的親衛人數。
許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跟著一行人進了主樓,在二樓一間會客室里落座。
房間不大,當中一張方桌,上頭擺了幾碟茶點和幾杯新沏的茶。
茶水冒著熱氣,有一股茉莉花的香氣。
窗開著半扇,能看見樓下院子裡幾個學生在灑掃。
鄭慶文在主客位坐下,周恆坐在下首,司計和書辦站在門邊。
許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後開口說:「鄭先生,我今天來有兩件事要跟你商量。」
「不過在談正事之前,先問問另一樁事。」
鄭慶文點了點頭,「不知王爺想問什麼?」
許山轉頭看向周恆問道:「周監院,學院的膏火銀每月按時發放嗎?」
周恆連忙欠身:「回王爺,膏火銀每月十五日準時發放,分文不差,下官親自盯著,從來不敢耽誤。」
「這是學院最重要的開支之一,下官深知這是諸學子讀書的根本保障,絕不敢馬虎。」
許山點了點頭,又問道:「每月二兩,足額發放?」
周恆的笑變得有些僵硬,但語氣依然平穩:「足額,全部足額。」
「帳目上清清楚楚,王爺若是不信,下官可讓司計把帳本取來。」
許山沒有接這話,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昨夜我在滄州街上碰見了一個人,自稱是興北學院的學子,姓杜,叫什麼來著...」
他看向旁邊的燕破岳。
燕破岳接了一句:「杜清風。」
「杜清風。」
許山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跟本王說,他每月拿到的膏火銀只有八錢。」
屋裡安靜了一瞬。
周恆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又強行掛回去:「王爺,這…這恐怕是有人造謠生事,學子之間信口胡言,當不得真的。」
「下官管著全院的膏火銀髮放,從無剋扣之事,帳目就是明證。」
鄭慶文皺了皺眉,轉向周恆:「周監院,這是怎麼回事?」
「院長,這絕對是冤枉」
周恆連忙擺手說道:「姓杜的那個學生下官知道,平日裡就愛惹是生非,去年還因為功課不好被先生責罵過,想必是懷恨在心,編排了這些話來污衊下官。」
許山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有沒有問題,一查便知。」
他轉頭看向燕破岳,「你帶幾個人,把學院近一年來的膏火銀帳目全部調出來。」
「再核對一下領取名冊和印鑑,看看到底是足額還是不足額。」
燕破岳應了一聲,隨後轉身往外走。
周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他扭頭飛快地看了一眼門邊站著的司計和書辦,擠了一下眼睛。
司計是個四十多歲乾瘦的中年人,書辦是個三十來歲的矮胖子。
兩人接收到目光,其中那個矮胖子書辦往前邁了一步,堆著笑說:「王爺,帳目都在存藏室里堆著,頗為雜亂,不如小人先去整理一下,取來方便王爺過目...」
許山眼皮都沒抬:「不用,本王的人會整理。」
書辦還要說話,許山後面的親衛已經不動聲色地往門口橫了一步,寬厚的肩膀堵住了半邊門框。
書辦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額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許山又轉向鄭慶文:「鄭先生,煩請派人把學院裡出身貧寒的學子叫幾個過來。」
「不用多,十幾個就行,隨便從各班叫。」
鄭慶文臉色已經沉了下去,點了點頭,吩咐一個執事去了。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十幾個穿青布長衫的學生被帶到廊下。
許山走到門口,掃了一眼,看見杜清風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
杜清風也看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都漲紅了,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許山朝他招了招手:「杜清風,你進來。」
杜清風猶豫了一下,低著頭從人群中走出來,進了屋。
其餘的學生被陸續請進屋裡,靠牆站了一圈,有幾個膽小的攥著衣角,有幾個偷偷瞄著坐在主位上的許山和周恆。
許山看著杜清風,聲音放緩了些:「你別怕,昨夜你跟我說過的話,當著院長和監院的面,再一字一句地說一遍。」
「你是興北學院的學子,有冤屈就說,有委屈就講,天塌了本王給你頂著。」
杜清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層光亮。
他深吸了一口氣,環顧了一圈屋裡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在周恆臉上,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顫抖:
「去年九月入學至今,我每月領到的膏火銀都是八錢。」
他繼續說道,「我問過班上家境好的同窗,他們每月到手是二兩。」
「我曾經問過監院一次,但從那次後就屢遭針對,更是被威脅要把我從學院裡踢出去。」
有了它帶頭,旁邊幾個學生也接二連三開口了。
「我也是八錢,從入學開始就沒變過。」
「我每月到手七錢,有時候還被剋扣成六錢,說是因為損耗。」
「我的膏火銀名義上是二兩,但每次都要簽一張自願捐納的條子,捐出一兩二錢充作公費,不簽就拿不到錢。」
「......」
一句接一句,十幾張嘴說出來的話如出一轍。
周恆的臉色已經嚇得煞白,他身後的司計和書辦更是滿頭大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恆還在強撐:「王爺,這些都是片面之詞,學生頑劣...」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燕破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帳簿和幾沓領用名冊,走到許山面前攤開,翻到其中幾頁。
他指著一處說:「王爺請看,這是膏火銀的發放總帳,每個月撥出的總額是二百四十兩。」
「但末將核查了領用名冊上的印鑑和簽字,實際簽收的總額只有一百五十六兩。」
「中間的差額是每月八十四兩,去向不明。」
「另外末將在一本舊帳冊里翻到了公費扣留的記錄,但沒有經手人簽字,也沒有院長用印,全是私立的條目。」
許山翻了幾頁,合上帳本。
他看向周恆,沒有說話。
周恆知道完了,膝蓋一軟了,直接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求饒道:「王爺開恩!」
「下官也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貪了那些膏火銀。」
「下官願加倍償還!求王爺饒命!」
許山坐在那,看了他一會兒,開口時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司計、書辦沆瀣一氣,一併拿下。」
親衛上前,將周恆從地上拽起來,連同司計和書辦一併扣住。
司計被抓住胳膊的時候整個人癱軟下去,險些站不住,被兩個親衛架著拖了出去。
書辦倒還硬氣些,只是嘴唇發白,低頭跟著走。
周恆被拖到門口時回過頭,朝鄭慶文喊了一句:「院長救我...」
鄭慶文面沉如水,一個字也沒有說。
許山站起來,對燕破岳說道:「把人關進滄州府衙的大牢里,先把貪污的數額核清楚,追回贓款。」
「另外查一下除了膏火銀之外還有沒有別的進項,一併查乾淨。」
燕破岳抱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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