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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被貪污的膏火銀

  當先一個膀大腰圓,敞著懷露出胸口一片黑毛,後頭兩個瘦些,一個叼著根草莖,一個手裡轉著一把短刀。

  三人徑直走到攤前,敞懷那漢子拿腳踢了一下攤角的木腿,震得筆墨晃了晃。

  年輕人抬起頭,看清來人,臉色微微一變。

  

  「三位有何貴幹?」

  敞懷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話該我問你吧?」

  「小杜先生,這攤位是我的地盤,你在這擺了一下午了,攤位費呢?」

  年輕人皺了皺眉:「上個月滄州府衙剛貼過告示,說沿街設攤不收費,只要是自食其力的小本營生都不收。」

  「府衙是府衙,我是我。」

  敞懷漢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府衙管得著老子管不著你,你今天要麼交錢,要麼走人。」

  「五十文,不貴吧?」

  年輕人攥緊了手裡的筆,搖了搖頭道:「我沒有錢。」

  「沒錢?」

  敞懷漢子哼了一聲,伸手一把奪過年輕人手裡的筆,往地上一摔。

  筆桿斷成兩截,墨汁濺在灰布攤面上洇開了一片黑。

  「沒錢你就別擺。」

  他指著年輕人的鼻子罵道:「你這種窮酸書生老子見多了,讀了兩天書就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著,他又伸手去拿攤上的一幅字畫。

  年輕人面色一變,猛地站起來抓住畫軸:「你放手!這是我半個月的心血!」

  「去你的吧!」

  敞懷漢子一甩胳膊,年輕人腳下不穩,被帶得踉蹌了兩步,後腰撞在身後的牆根上,悶哼一聲滑坐在地。

  旁邊兩個瘦子嘿嘿笑起來,其中一個蹲下去伸手去拽那幅畫。

  徐山看不下去了,對身邊的燕破岳使了個眼色。

  燕破岳點了點頭,兩步跨上前,左手扣住蹲下去那人的手腕一擰,那人」哎呦」一聲慘叫,短刀脫手掉在地上。

  燕破岳順勢一腳踹在他肩窩上,把他踹出去兩步遠。

  敞懷漢子一愣神,還沒反應過來,燕破岳已經站到了他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但目光壓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滾!」

  燕破岳只說了一個字。

  敞懷漢子臉上橫肉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燕破岳腰間那把沒出鞘的刀,又看了一眼幾步外站著的許山和後面悄無聲息圍過來的幾道黑影,終於沒敢再說什麼。


  把地上的同伴拽起來,三個人貼著牆根快步走了。

  許山走過來,蹲下身,朝坐在地上的年輕人伸出一隻手。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拍了拍長衫後面的灰土,彎腰去撿斷成兩截的毛筆。

  撿起來看了看筆頭已經散了,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斷筆擱在了攤角。

  許山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拱了拱手:「多謝二位搭救,在下杜清風,興北學院的學子。」

  許山聞言多看了他兩眼:「你是興北學院的學生?怎麼不在學院裡讀書,跑出來擺攤賣字畫?」

  杜清風苦笑了一下,彎腰去收拾攤上被弄亂的紙張,把洇了墨的那張抽出來疊好扔進旁邊的竹簍里。

  「家裡窮,爹娘在鄉下種地,弟弟妹妹還小。」

  他搖了搖頭,「學院管吃住不假,但總有些零碎花銷,筆墨紙硯要自己買,偶爾也要往家裡寄幾個錢。」

  「光靠學院的膏火銀不夠用,就出來擺攤賺幾個潤筆錢。」

  許山皺了皺眉:「興北學院每月給你們發二兩膏火銀,對你們這些家境貧寒的學生來說,省著些用應當夠了才是。」

  杜清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收拾。

  他低著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先生說膏火銀的事…我這種貧寒出身的,每月能拿到手的只有八錢。」

  許山眉頭皺得更緊了:「其餘的一兩二錢呢?」

  杜清風把最後一幅卷好的字畫放回布面上,直起身,眼神閃躲,不敢看許山:「監院那邊…有他的規矩。」

  「說是學院開銷大,膏火銀要先扣一部分充作公費。」

  「但我聽家境好的同窗說,他們每月拿到的都是足額的二兩。」

  「只有我們這些沒有門路、沒有靠山的,才被剋扣。」

  許山臉色沉了下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為什麼不找院長說?」

  杜清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去年冬月我去找過院長,但院長沒見到卻被監院碰到了。」

  「第二天我的功課就被挑了好幾處毛病,先生當著全班的面批了我一頓。」

  「今年正月我在食堂多打了一碗飯,監院就把我叫去說了半個時辰。」

  「說我『不知節儉、不懂珍惜學院恩惠』,再這樣下去要停我的膏火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之後,監院私下裡偷偷找過我,讓我不要把事情鬧大。」


  「不然他有很多辦法整我,甚至能把我從學院裡踢出去。」

  「我就不敢說了...」

  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攤上那幾幅字畫的紙角翻起來,嘩嘩地響。

  許山站在那,半晌沒有說話。

  杜清風這才意識到面前這個穿玄色窄袖袍的人不是尋常路人,他方才說了膏火銀這話說得篤定,像是清楚學院的章程。

  他忍不住抬頭重新打量許山。

  許山沒有在意杜清風探究的目光,只說了一句:「你放心,這件事我來解決。」

  「你先收攤回去吧,今晚早些歇著。」

  杜清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點了點頭,彎腰把布面四角一提,把那些字畫和筆墨都裹起來抱在懷裡。

  他朝許山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沿著巷子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許山還站在原地目送他,又是低頭行了一禮。

  年輕人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裡拐了個彎,不見了。

  許山在攤前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燕破岳跟上來,沉默了好一段路,才開口:」王爺,監院那邊…」

  「明天去學院再說,今夜先不急。」

  許山的語氣平靜,但燕破岳能聽出平靜底下藏著的一絲漸漸升騰的怒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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