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原來是虛張聲勢
許山回到慶元縣的時候是午後,街面上幾乎見不到人。
他在那間徵用的宅子門口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衛,大步進了正廳。
田承祿正在長案前頭看一封軍報,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許山回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王爺,您回來了。」
許山擺了擺手讓他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涼茶壺倒了一碗,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茶是涼的,帶著一絲苦澀。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開口說:「讓還在趕來集結的士卒先停在原地吧,別往慶元縣動了。」
田承祿愣了一下:「王爺的意思是…不打了嗎?」
「打不起來了。」
許山看向田承祿說道:「白楊渡那一趟我算是看明白了,晉王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逼咱們出兵。」
「燕王倒是想動,但被晉王摁得死死的,他一個人想動也沒那個膽。」
「晉王現在滿腦子都是河洛那邊的趙光嗣,不可能允許後院再起一把火。」
田承祿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末將這就去傳令。」
三天後,冷斌的快馬從南邊跑回來。
他上前兩步,在地圖前頭站定,手指點著幾個位置:「河東藩鎮境內原先往北調的那幾支人馬,末將派人盯了三天,都在原地紮營沒動。」
「黎陽、烏河兩鎮那邊也是一樣,斥候回報說他們連營灶都沒有拆,糧草車也沒有往前送的跡象。」
「跟咱們天盧接壤的平陽、汝南那幾個縣,原先調動的兵馬更乾脆,已經撤回了駐地,末將親眼看見他們拔營往南走了。」
魏山虎在邊上靠著一根柱子,聽了這話嗤了一聲:「我就說吧,都是虛張聲勢。」
「嘴上喊得凶,真到了要動刀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慫。」
「就這點膽子還敢跟王爺叫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許山沒接他的話,轉向田承祿吩咐道:「讓人傳令下去,還在路上的士卒就地解散各歸駐地。」
「已經到慶元縣集結的這萬把人,再守半個月,半個月後南邊沒動靜,也散了。」
田承祿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王爺,那我呢?」
魏山虎湊過來,搓了搓手問:「我在這慶元縣待著也是閒著,要不我先回朔風鎮?那邊一堆軍務等著處理呢。」
許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行,你先回去,路上小心些。」
「雖說南邊暫時不打仗了,但燕王那種人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別中了埋伏。」
魏山虎咧嘴一笑:「誰敢埋伏我?我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老魏,聽王爺的吧。」
燕破岳開了口,「你可是咱們北府軍的步軍都督,要是出了事那可就是大事了。」
魏山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回去會多帶點人,隨後跟許山行了一禮,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許山看著他出了院子,轉身對燕破岳說:「你跟我也別在這兒閒著了。」
「明天一早,陪我去趟滄州。」
燕破岳正站在地圖前頭看,聞言轉過頭來:「滄州?去興北學院?」
「嗯,被罰回來後我還沒去看過。」
許山點了點頭,「正好南邊局面穩住了,趁這個空當過去瞧瞧。」
燕破岳沒多問,點了點頭。
「我這就讓人備馬。」
......
滄州州府在慶元縣東北方向,走官道大約一百六十里,快馬一日一夜能到。
許山和燕破岳帶著百餘名親衛次日一早出發,沿官道一路北上。
天黑前一行人到了滄州城外。
滄州城比慶元縣大了不少,城牆是青石砌的,足有五丈高,城門上的箭垛整齊排列著。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推著獨輪車進城賣柴的,有挑著擔子賣布匹的,還有幾個趕著羊群的牧人。
守門的差役看清了隊伍里打的旗幟,沒有上前阻攔,只多看了幾眼。
燕破岳催馬上前:「王爺,今晚住城裡還是直接去學院?」
「先住下,明天再去。」
許山打馬進城。
滄州城的主街比慶元縣寬了將近一倍,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布莊、糧店、鐵器鋪子、藥鋪,一家挨著一家。
門板都卸了大半,露出裡面琳琅滿目的貨物。
街上的行人也多,有穿綢衫的商賈,有穿短打的腳夫,還有幾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低著頭匆匆走過。
街角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支著個草靶子,上面插了幾隻捏好的糖蝴蝶和糖兔子,幾個小孩子圍在跟前仰頭看。
燕破岳在旁邊低聲說:「比慶州熱鬧多了。」
「滄州以前是李崇遠的老巢,是四鎮裡底子最厚的,他搜颳了那麼多年,滄州自然富庶。」
許山收回目光,「找客棧住下吧。」
當晚一行人在滄州城東街的一家規模不小的客棧住下,親衛們分散住滿了後院和臨街的幾間。
用過晚飯,天色剛擦黑,許山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覺得悶,起身推門出來。
燕破岳正蹲在廊下擦刀,看見他出來便站起來:「王爺要出去?」
「白天進城門的時候看著熱鬧,夜裡不知道什麼樣,出去轉轉。」
許山說著往院門走,燕破岳把刀收進鞘里跟了上來。
暮色從西邊壓下來,天邊的雲燒成了暗紅色,城牆的輪廓在暮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主街兩側的店鋪開始掛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亮,暖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
酒樓的二樓上傳來猜拳行令的吆喝聲和琵琶彈唱的調子,街口的包子鋪掀開蒸籠,一大團白汽騰起來,帶著肉餡和麥面的香氣飄了半條街。
許山走在街上,腳步不快不慢。
他上一次見到這樣的夜市還是在朔風鎮擴建之後,但朔風鎮到底是個軍鎮,熱鬧歸熱鬧,少了滄州這種老州府積攢了幾十年的煙火氣。
路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綢緞的、賣雜貨的、賣糖炒栗子的、賣泥人玩偶的,攤主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穿紅襖的小姑娘舉著一串糖葫蘆從許山身邊跑過去,後面跟著她娘,一路喊著慢點慢點。
走到街中段拐角處,人稍微稀疏了些,路邊擺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面上鋪著一塊灰布,擺著幾幅裝裱好的字畫,旁邊擱著筆墨硯台和一沓裁好的宣紙。
攤子後面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衣服洗得很乾淨。
他麵皮白淨,眉目清秀,看氣質像個讀書人,只是身形單薄了些,腰板卻挺得直。
攤前沒有客人。
年輕人正低頭在一張紙上寫字,筆尖蘸飽了墨,落下去穩穩的。
寫的是小楷,一筆一划都規整有力。
許山在幾步外站定,看了一眼攤面上擺的字畫。
山水和花鳥都有,筆法不花哨,但紮實,透著一股踏實的功底。
旁邊豎了塊小木牌,上頭寫著:「代寫書信、潤筆每篇十文,字畫面議。」
許山正要上前,街對面晃過來三個漢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