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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再入莫蘭書店,靈性咒縛,惡魔情報,聖彌亞的平安夜(六合一)

  第204章 再入莫蘭書店,靈性咒縛,惡魔情報,聖彌亞的平安夜(六合一)

  查令街。

  冷風捲起街角的碎雪,落在行人的肩頭,瞬間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拜倫的手杖插在那只有膝蓋高的、被煙塵熏得發黑的積雪堆里,攪動著。

  家門口的草坪非常乾淨,毫無疑問,麥克先生今天已經仔細清掃過了。

  雖然這條街上不止麥克一位清潔工人,但相比之下,只有麥克的工作做得一絲不苟,悉心照料著這些房屋,以迎接即將到來的節日。

  至少,惡魔的侵襲暫時還沒有蔓延至這裡。

  不知不覺,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拜倫心裡絲毫沒有歡慶節日的心思。

  他的鞋底碾過薄薄的霜花,邁入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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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那場消滅溫迪戈的戰鬥,算不上艱難,卻讓他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這隻溫迪戈,差點就騙過了幾人。

  明明只是一隻D級惡魔,卻有著這種超乎尋常的智力,降臨儀式的力量,確實很可怕。

  拜倫指尖摩挲著手杖頂端,腦海中閃過礦井深處的陰影。

  今天那隻溫迪戈的輪廓,應該就是他和約翰先生在礦井下撞見的那一隻。

  只有三隻溫迪戈嗎?

  還是...有更多?

  拜倫撐著手杖,站在壁爐前,眉頭緊鎖。

  他望著窗外隨風飄散的細雪,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或許西區那邊的情況,早已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靈性在體內緩緩流轉,目前剩下的靈性點,只能支撐【盜火術】和【照明術】兩種能力的使用。

  拜倫攤開左手掌心,六芒星印記在皮膚下隱隱發光,色澤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深邃,雖未達到查爾斯先生那種程度,卻也已接近普通黑契者的水準。

  拜倫心裡清楚,《狩魔筆記》在做什麼。

  它一直在引導著拜倫,從最初的刻意欺騙,到對真相的層層隱瞞,再到上次在喬伊斯辦公室里的失控,一切都像是早已寫好的劇本。

  自他「殺死」那個黑影后,筆記的催促就愈發明顯,它從不需要刻意的引誘,也無需布置陷阱,因為它和拜倫都清楚,成為黑契者,是拜倫獵殺本源惡魔的必經之路,它只需要讓拜倫自己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即可。

  指尖微動,漆黑的《狩魔筆記》憑空出現在手中,封面的紋路在壁爐的微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今天消滅溫迪戈所得的1點靈性,已悄然融入筆記之中。

  如今的拜倫再想進入【莫蘭書店】,無需再邁出家門,只需以【照明術】點亮筆記末尾的地圖,便可開啟通往遺忘之地的通道。

  拜倫伸出手指,將剩餘的1點靈性緩緩拖向地圖上代表【莫蘭書店】的門框圖案。

  靈性消融的瞬間,圖案微動,門後隱約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

  拜倫伸手輕叩筆記的書頁,觸感如同敲在老舊的木門上,沉悶厚重。

  兩側書頁隨之顫動,靈性的波光從紙間溢出,金輝順著書頁中央流淌而下,如同瀑布般蔓延整個客廳。

  地面上浮現出複雜的星紋,包裹著他的身影。

  不過轉瞬之間,拜倫便踏入了那帷幕層疊、書海無邊的世界。

  天穹是流轉的星空,腳下是堆疊如山的典籍,昏黃的燈光在書脊間遊走,空氣中瀰漫著油墨與舊紙的氣息。

  【這是被遺忘的國度,這是被掩埋的秘境。】

  【小心你所渴求的知識。】

  【小心你所揭開的謎底。】

  【小心你所許下的願望。】

  【無所不知的道格拉斯,向我致以遙遠的問候。】

  熟悉的警示話語,在虛空中迴蕩。

  筆記依舊恪守著它的「職責」。

  這一次,拜倫倒是真的想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智慧天父,或許只有祂,能解答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

  可惜,他掃視一周,目光所及,只有漫山遍野的書頁和昏黃的燈光,那位神只的身影,依舊杳無蹤跡。

  角落裡的景象,讓拜倫停下了腳步。

  蟲先生的黃銅老花鏡,隨意放在一旁的書架上,它肥碩的身軀慵懶地躺在地上,一卷寬大的捲軸裹在肚子上,像一條柔軟的毛毯。

  此刻的蟲先生,正打著響亮的鼾聲,嘴角還殘留著墨汁和紙屑,顯然是吃飽喝足後便沉沉睡去。

  拜倫沒有心思等它醒來,舉起黑檀木手杖,輕輕戳了戳蟲先生的腹足。

  蟲先生皺了皺眉,依舊閉著眼,哼哼了幾聲,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拜倫微微調整手杖的角度,輕輕戳動被它當做枕頭的一本大辭典。

  隨著它滾圓的腦袋慢慢滾動,終於,蟲先生從被它壓成床鋪的一摞書上滾了下來,發出聲響。

  「唔......嗯?」

  它緩緩挪動身體,伸出短足,費力地去夠書架上的老花鏡,卻怎麼也夠不著。


  直到拜倫伸手將眼鏡遞到它面前,並幫它戴好。

  「嚯......謝謝你......哦,原來是拜倫啊!」

  蟲先生的複眼緩緩聚焦,看清來人後,長舒一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驚喜,語氣也輕快了許多。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回來呢,我等你等得都睡著了。」

  拜倫挑眉:「你知道我會來?」

  蟲先生勉強點了點頭,短足輕輕擺動著:「那當然是道格拉斯先生告訴我的了,他很喜歡記錄下那些有趣的人幹的事情,像是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一樣,然後就能依此推算出,拜訪莫蘭書店的客人的日期,再轉交給我。

  不過,我今天吃的有點多了,感覺很困,等你走了我還要繼續睡覺。」

  說著,它打了一個哈欠和打嗝的結合體,嘴裡飄散出濃郁的油墨氣味。

  拜倫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蟲先生,我有很多問題,需要您的知識解答。」

  他心裡清楚,蟲先生的回答或許有限,也清楚1點靈性能換取的答案寥寥無幾,但他心裡現在主要有三方面問題:這次的惡魔事件和降臨儀式、如何用咒言魔術束縛契約惡魔,以及關於賢者之石的事情。

  稍作停頓,拜倫直視著蟲先生的複眼,緩緩問道:「蟲先生,關於天使之結的印記,以及能召喚惡魔的降臨儀式,您和那位智慧天父,有什麼可以分享的知識嗎?」

  聽到「降臨儀式」這個詞,蟲先生的神情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就連它灰色複眼上密密麻麻的紋路,都快速轉動了一圈,原本慵懶的姿態也變得嚴肅起來。

  「降臨儀式?吼吼,拜倫,你真是喜歡帶給人驚喜和驚嚇,一上來,就問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啊。」

  它面部的贅肉微微抽動,連帶著眼鏡腿也跟著擺動。

  「降臨儀式,是非常邪惡的儀式,是古老的、被禁止的,道格拉斯先生曾多次告誡過,切勿觸碰這種違背法則的存在。」

  說著,蟲先生轉過身,龐大的身軀靈活地爬上書架。

  蠕動間,書架微微搖晃,卻始終沒有書籍掉落。

  蟲先生在書架間快速攀爬,拜倫只能快步跟上,勉強聽清它的話語,跟著詢問道:「是因為降臨儀式能召喚已經死亡的惡魔嗎?」

  「當然不只是如此。」蟲先生的聲音從書架深處傳來,帶著幾分悠遠,「與惡魔沾邊的,總是沒有什麼好事情,這一點,道格拉斯先生也是這麼認為的。

  關鍵在於,降臨儀式本質上需要位格的差異。

  說白了,就是一種高位格存在對於低位格存在的掠過和消滅,是赤裸裸的掠奪與褻瀆。」


  「您......能具體一點說明嗎?」拜倫停下腳步,望著書架上蠕動的身影。

  蟲先生無奈地擺動著多足。

  它在地面上行動遲緩,可一到書架上,便變得異常靈活,像是天生就屬於這片書海。

  「你最近,不就殺了三隻通過降臨儀式製造出來的溫迪戈嗎?」蟲先生一邊說著,一邊在書架上翻找著什麼,「吼吼,那些傢伙可是吃不飽的貪吃鬼,要我說,就該把這些骯髒的東西都關在一起,讓它們自相殘殺。

  不過,你已經知道了它們是降臨儀式製造出來的,你有想過具體的過程嗎?」

  拜倫凝神思索,心底的某個猜測被印證,一股寒意再次湧上心頭。

  蟲先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緩緩點頭:「沒錯,那些溫迪戈生前,都是活人。

  他們只是可憐地被降臨儀式強行轉化成了惡魔,這種過程是違背世界法則的,是徹頭徹尾的邪惡。

  惡魔不該復活,人也不該在這種儀式里被轉化為惡魔。」

  蟲先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繼續說明:「聽著,拜倫,惡魔的誕生並不算什麼新鮮事,這個世界到處都在發生這種事情,只是沒有以前多罷了。

  但如果那些已經被扔進地獄岩漿的亡者,又被人用儀式撈了上來,甚至被轉化成惡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對「死亡」的褻瀆,是對世界秩序的破壞。」

  拜倫默默點頭,已經明白了蟲先生的意思。

  它口中的邪惡,並非單純指惡魔的兇殘,而是降臨儀式違背了「死亡」的絕對性,打破了本該存在的秩序。

  這也讓他想起了約翰先生之前的表述,此刻才發現,自己當初竟有諸多誤解。

  他本以為降臨儀式就類似於鍊金術的儀式,只需準備材料和具體步驟,通過儀式印記便可召喚出惡魔,可按照蟲先生的說法,這種邪惡儀式的核心,是需要一個低位格的個體。

  也就是......一個......容器?

  容器?

  拜倫聯想到了賢者之石的製作。

  弗蘭克先生曾說過,賢者之石的製作需要容器,且容器的關鍵在於契合,並非越強大越好。

  這種契合度,是不是就等同於蟲先生所說的位格差異?

  賢者之石需要容器,召喚惡魔的降臨儀式也需要容器。

  兩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此刻卻隱隱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書頁的碎屑如同查令街的初雪,輕輕飄落在拜倫面前,他猛然抬頭,發現蟲先生已經倒掛在了書架上方,正貪婪地撕扯著書頁,如同咀嚼零食一般,不停送入口中。


  「蟲先生,您既然知道我殺了那三隻溫迪戈,那您應該也知道,這一切的主謀,烏利亞的真實目的吧?」拜倫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請您告訴我,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蟲先生的短足依舊在撕扯著書頁,咀嚼的動作不停,話語的發音也變得有些含糊不清,但能聽出幾分笑意:「吼吼,抱歉,我只是想到了搞笑的事情。」它擺了擺短足,「我無法直接告訴你真相,拜倫,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你想錯了,你還沒有觸及問題最關鍵的線索。」蟲先生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隱秘的提醒。

  拜倫的語氣也多了幾分不耐煩:「那好消息是什麼?」

  「好消息是,你就快要知道了。」蟲先生停下咀嚼,複眼注視著拜倫,「你忘了嗎,還有個人,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拜倫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貝絲,那個魔女?」

  拜倫本就有些猶豫,明天平安夜要不要如約去見貝絲。

  他對魔女算不上有惡意,可貝絲那與外表年齡截然不同的語氣,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總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如今,他雖然知曉了降臨儀式的核心原理,卻依舊不清楚烏利亞的真實意圖。

  看蟲先生這閉口不言的模樣,看來明天和貝絲的見面,是躲不過去了。

  拜倫心底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與魔女合作,到底是福是禍。

  可他心中有一個念頭無比堅定。

  他一定要殺了烏利亞。

  僅僅是這三隻溫迪戈的出現,就已經奪走了許多無辜者的生命,更不用說之前發生的惡魔事件。

  烏利亞的眼裡,絲毫沒有對人命的敬重,只有對力量的貪婪和對秩序的踐踏。

  在追查本源惡魔的路上,推進烏利亞的死期,是拜倫要做的事情。

  而這一切,都需要他進一步獲取更加強大的力量。

  這也就延伸到了拜倫的下一個問題。

  他抬眼望向書架上方那團蠕動的、覆蓋著暗褐色硬殼的身影:「蟲先生,我想知道,魔術師的咒言魔術,是否可以有效地抑制黑契者路徑帶來的契約惡魔的副作用?」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脆響,蟲先生不慎碰掉了一本厚重的古籍,書本朝拜倫的頭頂砸去。

  拜倫眼神一凝,手腕輕抬,穩穩將那本封面刻著詭異紋路的厚書接在手中,抬眼望向書架上方。

  蟲先生的笑聲帶著沙啞的嗡鳴!

  「吼吼,不好意思,孩子,我的第七條腿剛才好像睡麻了,有點抽筋,幫我把書扔上來好嗎?」


  拜倫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書。

  莫蘭書店裡的典籍不計其數,但所有書頁像是被無形的膠水牢牢黏合,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掀開一角。

  顯然,只有蟲先生能掌控這些承載著隱秘知識的書卷。

  拜倫握著書垂下手,手臂微微發力,猛地一擲。

  厚書帶著強勁的力道騰空而起,精準地落在蟲先生那肥厚的前肢上,被穩穩接住。

  蟲先生晃了晃圓滾滾的身軀,笑聲漸歇:「咒言魔術......嗯......這倒是個很有趣的想法。

  據我所知,你現在對於魔術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咒言魔術的力量毋庸置疑,它能撬動靈性的規則,號令事物,但這對魔術師自身的實力有著極高的要求。」

  蟲先生的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

  「天才的魔術師和失控的瘋子,只有一線之隔,稍有不慎,就會被自己的咒言反噬,淪為被言語操控的傀儡。

  不過嘛...

  心話音頓住的瞬間,蟲先生突然鬆開了攀附的書架。

  龐大而肥厚的肉身轟然砸在地面,整間書店都跟著震顫了一下,如同小型地震,書架上的不少書頁被震得翻飛,散落一地。

  它揉了揉關節處的硬殼,從堆積的贅肉里,不知摸索出一個金邊放大鏡,握柄輕輕一甩便拉伸開來,鏡片恰好對準了自己的複眼。

  從拜倫的角度望去,那放大鏡將蟲先生的複眼放大了數倍,每一隻小眼睛裡都映著他的身影,透著幾分詭異的審視。

  蟲先生一邊用放大鏡仔細打量著拜倫,一邊津津有味地呢喃:「不過......你是個特殊的孩子,我想,那些魔女一定會很喜歡和你做朋友的。

  這是好事啊,拜倫,你的女人緣看上去很不錯,我都有點羨慕了。反正我想,應該沒有女人會喜歡我這副模樣,就連那位莫蘭女士也是如此...

  」

  拜倫無奈地打斷它的絮叨,語氣客氣:「蟲先生,以您的博學見聞,找一位合心意的蟲女士絕非難事,但我們的話題似乎偏了。

  您說的咒言魔術,還有我的特殊性,到底指什麼?」

  蟲先生收起放大鏡,肥厚的身軀微微晃動:「意思就是,咒言魔術這種強大的力量,對你而言應該像呼吸一樣簡單。

  因為你的靈魂,受到了魔女的祝福,她們心甘情願地願意為你提供力量,助你掌控這份力量。」

  「為什麼?」

  蟲先生微微垂下複眼,語氣帶著幾分神秘:「這是秘密,孩子。但你要知道,現在的你,還做不到真正掌控咒言魔術。


  至於你說的,用咒言魔術抑制契約惡魔的副作用,並非做不到,只是難度極大。」

  蟲先生頓了頓,緩緩道出關鍵:「這需要兩個必不可少的條件。

  第一,你需要知道那隻惡魔的名號。

  不是隨意的稱呼,而是它真實的、唯一的名字,或是它在地獄深淵中的專屬稱謂,唯有這樣,咒言才能精準地作用於它本身。

  第二,你需要足夠強大的咒言魔術。

  你發出的每一個字,都要帶著足夠的靈性威壓,能切實地號令惡魔,起到震懾和約束的作用。」

  拜倫內心一沉。

  惡魔的名號......這聽起來,更像是針對那些實力強大的高階惡魔。

  而他現在,別說黑山羊的真名,就連它具體的惡魔能力都還一無所知,想要達成這兩個條件確實很難。

  「我現在還不清楚那隻惡魔的名字,但我應該可以嘗試練習咒言魔術的使用吧?

  哪怕只是基礎的掌控也行。」

  「年輕人,心急可不是好習慣。」蟲先生的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你才成為魔術師幾天,如今也只是能勉強聽懂咒言的含義而已,遠遠達不到掌控的程度。

  你可以嘗試從最簡單的詞彙開始,練習用靈性驅動發聲,但我勸你不要急功近利。

  一旦靈性失控,你可能會徹底變成啞巴。

  到那時,就再也無法使用咒言魔術了。」

  「可我沒有時間了,蟲先生。」拜倫的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眼神堅定。

  「我現在就需要能有效抑制惡魔的方法,這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查爾斯先生。

  拜託了,蟲先生,請您幫我請示偉大的智慧天父,我現在就需要方法。」

  蟲先生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如同老舊的風箱在拉動。

  顯然,它早已見慣了這樣急切的懇求。

  蟲先生沉默了片刻,龐大的身軀緩緩蠕動,安靜地靠在一旁的書架上,閉上了複眼,周身的靈性開始變得微弱而平穩。

  拜倫沒有催促,他知道,蟲先生此刻正在「請示」那位偉大的道格拉斯先生。

  書店裡只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蟲先生微弱的呼吸聲,靜謐得有些詭異。

  片刻後,蟲先生龐大的身軀突然開始蠕動起來,尾部微微抽動,如同上次一般,緩緩排出一個小巧的、封皮泛黃的小冊子。

  拜倫快步上前,撿起小冊子,小心翼翼地遞到蟲先生面前。


  蟲先生用前肢接過小冊子,翻開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原來如此,不愧是偉大的道格拉斯先生。祂很欣賞你上一次聽從了祂的告誡,沒有魯莽行事。

  道格拉斯先生表示,你這一次被惡魔的印記纏上,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所以袖願意為你提供一個你當前能夠使用的折中方法。

  但這只是暫時的,如果你想要真正做到抑制黑契者路徑的副作用,最終還是要依靠咒言魔術,沒有捷徑可走。」

  拜倫緩緩點頭。

  按照這樣的說法,豈不是說,那些走上黑契者路徑、卻沒有第二條路徑可走的人,失控只是時間問題?

  蟲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晃動著身軀打量著他,開口說道:「你已經學會了一個刻印魔術,不是嗎?」

  「您指的是【幽影環鎖】?」拜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抬手喚出那本古樸的《狩魔筆記》,指尖微動,一張泛著幽光的奇諾牌從書頁中緩緩抽出,懸浮在他的掌心。

  「沒錯。」蟲先生點點頭,語氣嚴肅了幾分,「按照道格拉斯先生的意思,這種刻印魔術理論上也擁有束縛惡魔的能力,只是效果不如咒言魔術顯著,也無法從根本上抑制副作用。

  你在使用這個刻印魔術束縛惡魔的同時,可以直接用它鎖緊惡魔的身軀,再嘗試用自身的靈性書寫話語,在惡魔的身上留下靈性烙印。

  那些烙印會形成無形的約束,雖然無法徹底壓制惡魔,但也能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為你爭取練習咒言魔術的時間。」

  拜倫雖然聽懂了道格拉斯先生給予的折中辦法,但心底總覺得有些奇怪:「就這麼簡單嗎?

  普通的刻印魔術,也能抑制惡魔的力量?」

  「不。」蟲先生的複眼死死盯著拜倫。

  「只有你的刻印魔術,可以暫時達到這樣的效果。就像我之前說的,你接受了魔女的祝福,你的靈性與常人不同,能夠與刻印魔術、甚至與惡魔的力量產生特殊的共鳴,這是其他人無法做到的。」

  拜倫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在那隻黑山羊身上嘗試這個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又問道:「蟲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關於賢者之石...

  「」

  「很抱歉,孩子。」蟲先生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你今天的問題太過複雜,耗費的靈性太多,我要接著睡覺了,拜倫。」

  「等等,蟲先生,就最後一個問題,只要您告訴我賢者之石的......」拜倫急忙開口挽留。

  不等他說完,蟲先生已經將自己龐大的身軀癱軟在地上,慢悠悠地撿起那床由捲軸編織而成的小毯子,蓋在自己的身上,仿佛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下一瞬,莫蘭書店上方的星空突然亮起,璀璨的星光穿透屋頂,形成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柱,籠罩著拜倫的身軀。

  一股奇異的麻意從皮膚蔓延至全身,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書頁在皮膚表面翻動摩擦。

  熟悉的感覺讓拜倫知道,他該離開了。

  果然,金色的輝光在他周身流淌,拉扯著他的靈性。

  顯然,1點靈性能詢問的問題確實有限,道格拉斯先生和蟲先生,都不會允許他探尋更多隱秘。

  就在蟲先生的身影變得模糊、拜倫的身體開始被星光牽引著離開莫蘭書店的瞬間,蟲先生睡前的低語,帶著一絲沙啞,飄到了拜倫的耳邊:「道格拉斯先生很喜歡你,拜倫,但這不意味著你能觸碰所有的答案。

  祂最後讓我告訴你,魔女會招致災厄,但很多時候,災厄是唯一對抗災厄的方法,就像是只有黑契者,才能真正對抗惡魔一樣。」

  話音剛落,拜倫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恍惚,周身的靈性劇烈波動,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消散。

  再次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自家客廳的中央,掌心依舊握著那根手杖,周身的星光早已褪去,只留下一絲微弱的靈性殘留。

  【知識是詛咒,也是祝福。】

  【如果我接觸足夠多的知識,總會發現些有趣的事情。】

  【靈魂,信仰,埋藏的歲月,掩蓋的真相......】

  【我該如何邁入最真實的命運?這是一個謎題。】

  拜倫眼中,才殘留著些許金輝。

  這1點靈性對他而言,花得很值。

  雖然賢者之石的事情沒有得到解答,但是關於容器的思索,也讓拜倫有了新的想法。

  至於魔術..

  拜倫此前從未想過,靈性的書寫竟能與【幽影環鎖】結合。

  拜倫握著奇諾牌,指尖撫過牌面的紋路,隨即翻到《狩魔筆記》印有黑山羊的那一頁。

  隨著一絲靈性波動溢出,黑山羊的前蹄穿透書頁,帶著污穢的氣息,落在客廳地板上,留下兩個淺黑蹄印。

  果然,黑山羊一出現,拜倫掌心的印記便灼熱發癢。

  即便面對這隻未契約的惡魔,那股癢意也愈發清晰,像是有細蟲在皮膚下遊走。

  黑山羊異常地乖巧,沒有惡魔的狂躁,只是擺動著黑絨毛的腦袋,黃色豎瞳好奇地打量著客廳的家具,似乎很喜歡這裡的新環境。

  拜倫指尖點向【幽影環鎖】,幾道漆黑鎖鏈從他影子裡蜿蜒而出,纏上黑山羊的脖頸與四肢,倒刺輕貼它的絨毛。


  黑山羊依舊溫順,只輕輕咩了兩聲,全無反抗之意,仿佛已認定拜倫為主人。

  這反倒讓拜倫犯難。

  他本想借惡魔的反抗,測試【幽影環鎖】的束縛力,可這份溫順讓嘗試失了說服力。

  此前,拜倫曾在《狩魔筆記》上嘗試靈性書寫,毫無效果。

  但如今他已是掌握四種古代魔術的魔術師,靈性的控制力也有了進一步的提升。

  拜倫深吸一口氣,將靈性匯聚於指尖,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澤,與腳下的鎖鏈遙相呼應。

  他猶豫片刻,最終確定了書寫內容。

  當初掌握【幽影環鎖】時,筆記上浮現了三句對應的話語。

  拜倫攥住一條鎖鏈牽引著黑山羊,學著艾琳的動作,抬手在半空落筆。

  落筆的嘗試非常艱難,仿佛觸碰無形的紙頁,需源源不斷消耗靈性,他的額頭很快滲出冷汗。

  終於,拜倫寫下第一句。

  【織影成網,這是禁錮靈魂的漆黑繩韁。】

  字跡漆黑懸浮,與【幽影環鎖】氣息契合。

  可黑山羊毫無反應,依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拜倫皺眉,繼續輸送靈性。

  第二句隨之落下。

  【我與影子相擁,我被影子束縛。】

  這一刻,黑山羊緩緩轉頭,剛好正對拜倫。

  黃色豎瞳里的懵懂褪去,多了幾分凝重,默默注視著他。

  纏繞它的鎖鏈微微收緊,依舊沒有反抗。

  拜倫咬牙寫下最後一句。

  【如影隨形,直至伴我邁入死亡。】

  三道字跡交織,魔術的力量暴漲,鎖鏈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另一端纏著某個狂暴的龐然大物。

  黑山羊本身力氣不大,這股力量顯然來自與其外貌不符的存在。

  拜倫立刻集中精神,將靈性注入鎖鏈,壓制那股失控的力量。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冰冷狂暴,帶著惡意,與黑山羊的氣息截然不同。

  而黑山羊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得詭異。

  就在拜倫以為一切即將平息時,黑山羊優雅地抬起前蹄,輕輕點在地板上。

  下一秒,它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哀嚎。

  那聲音絕非正常的山羊所有,尖銳地鑽進拜倫耳朵,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恐懼裹緊了他的身體與靈魂。

  拜倫突然失明了。

  無論怎麼眨眼,眼前只有無盡黑暗,仿佛被暗影吞噬,連指尖都無法看見。

  靈性持續消耗,鎖鏈震顫不止,耳邊的嚎叫聲漸漸模糊,只剩下無邊的黑暗與恐懼。

  清晨,聖馬丁巷十字路口。

  初雪過後,蘭頓暫未迎來第二場雪,反倒先迎來了平安夜。

  鋼鐵建築像被霧氣泡潮的黑麵包,寒風卷過光禿禿的梧桐枝,帶著涼意。

  午夜咖啡廳的門虛掩著,屋內雖有火爐和顧客,卻仍因寒冷的天氣透著陰冷。

  咖啡的焦香、烤麵包的麥香與淡淡的肉桂香交織,顯得格外和諧,襯托著節日的氛圍。

  拜倫穿過馬車街道走向咖啡廳,昨夜的魔術嘗試讓他仍舊有些眼花,難以適應周遭的顏色。

  但他清楚,靈性書寫確實起了作用。

  拜倫之前還不太理解黑山羊嚎叫的原因,但是當眼前的黑暗散去,他就領悟了。

  靈性烙印生效時,黑山羊腳下浮現出一個黑色六芒星印記,與他掌心的一模一樣。

  它像被關在羊圈裡,即便有鎖鏈牽引,也從未踏出去半步。

  雖消耗了大量靈性,但這次嘗試印證了智慧天父的說法。

  今天是平安夜。

  拜倫打算先去咖啡廳,再去聖彌亞修道院。

  越是臨近節日,他心中的不安便愈發強烈。

  走進咖啡廳,他發現店裡只有兩位客人在享用咖啡、閱讀報紙,卻不見查爾斯的身影。

  艾琳該在休息,西蒙則因哥哥重病,自昨日起便未出現。

  拜倫心中帶著疑惑,走向裡屋。

  他推門的瞬間,有些驚訝。

  只見約翰先生和查爾斯正坐在桌前。

  「約翰先生?沒想到您也來了。」

  面對問候,約翰只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坐吧,拜倫,我和查爾斯正好有事情要對你說。」

  拜倫見兩位前輩神色嚴肅,意識到接下來要聽到的,不會是什麼值得在平安夜慶祝的事情。

  查爾斯點點頭,看向拜倫:「約翰先生這次來北區,是要告訴我們關於惡魔事件的重要情報。」

  「您是說,溫迪戈和那個印記?」拜倫問道。

  約翰頷首:「你離開西區後,溫迪戈再一次出沒。


  雖然沒有造成大的威脅,起初我也以為,這只是兇手迷惑我們的手法,用這種相對低級的惡魔擾亂各方勢力、消耗我們的力量。」

  約翰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但布萊克先生認為,兇手製造溫迪戈,不僅是嘗試,更是為了掩蓋真正目的,拖延時間。」

  拜倫皺眉凝神傾聽,約翰拿出小本子,翻開後指著上面畫的天使之結印記。

  就在拜倫以為他要解釋印記時,約翰卻突然轉了話題:「祝誕節原本是第四紀人們為紀念帝國戰爭中指引方向的神祇而設立的節日,多數文獻認為,那位神祇便是如今的造物真主。

  當詩人寫下《祝誕前夜》後,白鬍子紅袍子、乘馴鹿送禮物的祝誕老人形象,便徹底固定下來。」

  拜倫疑惑地看向查爾斯,後者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聽。

  約翰的聲音沉了下來:「與雪花、祝誕樹、歡笑一同誕生的,還有一隻惡魔。

  它是硫磺俱樂部曾記錄過、已被殺死的B級惡魔,祝誕老人」。

  聽到「被殺死的B級惡魔」,拜倫瞬間明白了約翰的來意,也懂了他今日到訪的原因。

  他長舒一口氣,語氣凝重:「就是今天,對嗎?

  烏利亞打算在今日,用降臨儀式復活祝誕老人。」

  查爾斯插話:「目前無法排除這種可能,尤其是烏利亞大概率就在北區。

  西區已有俱樂部的狩魔人戒備,這裡則需要銀月教會和至高聖廷的超凡者聯手應對。

  「」

  約翰則語重心長地繼續說:「儀式細節尚不清楚,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也再次面對祝誕老人。

  拜倫,就像是我之前說的,狩魔最關鍵的是情報。

  殺死祝誕老人的戰鬥記錄不多,但它的部分能力已有記載。

  根據記載的殘頁,祝誕老人秉持著送禮物的執念,能召喚長著扭曲鹿角的馴鹿作為附屬惡魔,發起攻擊。」

  話音剛落,拜倫眉頭擰緊,眼中閃過一絲驚悟:「等等,約翰先生,難道說那些我們之前獵殺的溫迪戈,其實是..

  「,約翰緩緩點頭:「沒錯,正是這種突兀出現、又詭異消失的模式,讓布萊克先生想起了古籍中的記載。

  他推測,我們這幾次獵殺的溫迪戈,本質上就是祝誕老人的馴鹿。

  它們被刻意製造出來,四處遊蕩傷人,甚至連它們的死亡,都是祝誕老人降臨儀式的一部分。

  每一次獵殺,都在為儀式積蓄力量。」


  約翰端起桌上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繼續補充說明:「除了召喚馴鹿,它還有一種能力更為棘手,就是禮物盒子。

  祝誕老人能憑空凝聚出顏色各異的禮物盒子,並且能夠通過靈性進行引爆,這也是目前已知的、威脅最大的能力。」

  拜倫身子微微前傾,神色認真,一字不落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杖。

  一旁的查爾斯也在默默記錄著這些關鍵情報,一邊下意識地按揉著掌心。

  約翰放下咖啡杯,語氣沉重:「目前掌握的情報就這些,不算多,我只希望我們永遠用不上這些信息。

  很顯然,祝誕老人現在還沒有完全降臨,而它降臨的時間,無非就是今天的平安夜,或是明天的祝誕節。

  我個人更傾向於今天。

  今晚本就是傳說中祝誕老人給孩子們送禮物的時刻,也是它力量最容易共鳴、儀式最容易完成的節點。」

  隨後,約翰又詳細講述了一些關於降臨儀式的零碎線索,以及祝誕老人降臨後可能出現的徵兆。

  當然,這些信息會立刻同步給教會的超凡者們,讓所有人都做好戒備。

  只是,拜倫一邊聽著,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惑,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頭,揮之不去。

  他反覆梳理著所有線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被刻意忽略了。

  這真的是烏利亞的計劃嗎?

  那兩隻溫迪戈之前襲擊了他和約翰,但後來也沒有再進行進一步的攻擊。

  天使之結的出現也是如此,被襲擊的旅店、廢棄的礦井,異常都集中在西區,而北區作為烏利亞主要的活動範圍,卻只在聖彌亞修道院出現過一次天使之結。

  聖彌亞修道院,難道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如果非要說聖彌亞修道院有什麼特別,那就是貝絲,那個被修道院收養的魔女...

  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攥住了拜倫,緊緊勒住他的心臟。

  想到這裡,拜倫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手中的手杖,匆匆朝著門口走去,只來得及對約翰和查爾斯丟下一句:「不好意思,約翰先生,查爾斯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必須立刻過去,我先走了。」

  不等兩人反應過來,拜倫已經推開咖啡廳的門,快步衝進了外面的寒風裡。

  他揮手叫住一輛路過的馬車,車輪碾過路面的薄雪,發出咯吱的聲響,載著拜倫朝著聖彌亞修道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修道院外,天光冷冽,庭院與外牆都覆著一層冷霜,顯得格外肅穆,甚至透著一絲冷清。


  銀冷杉矗立在修道院的大廳,枝椏上掛著簡單的彩帶,廳內隱約傳來教士和修女的低語,還有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他們手舞足蹈地圍著聖誕樹打鬧,一派祥和景象。

  拜倫無心欣賞這虛假的平靜。

  他快步走進大廳,簡單地向門口的修女說明情況,語氣急切地表示自己要找一個名叫貝絲的孩子。

  修女雖有疑惑,但知曉拜倫的身份後便沒有多問,指引他走向修道院內側的房間。

  就在拜倫的身影剛走進一樓的房間後不久。

  一個穿著深色大衣、圍著圍巾的男人,緩緩踏上了大廳側廊的台階。

  他的黑髮中夾雜著幾根銀絲,垂在額前,一雙黃色的眼眸,渾濁而銳利。

  那個男人,徑直走向迦勒院長的房間。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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