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殘食與咒言,至高聖廷代行人,魔女的約定,致命巷口(五合一)
第202章 殘食與咒言,至高聖廷代行人,魔女的約定,致命巷口(五合一)
轉眼之間,溫迪戈龐大的身軀便從那灘漆黑的池面里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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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指甲抓著修道院的石磚,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這隻惡魔晃動著巨大的腦袋,甩掉鹿角上滴落的黑色液體,白骨面具下空洞的眼窩,直直地鎖定了貝絲,透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惡魔?
貝絲心臟猛地一沉,腦海里飛速閃過疑問。
為什麼會出現在修道院裡?而且,牆上那個印記..
貝絲沒時間細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隻突然出現的溫迪戈對自己帶著強烈的敵意。
它已經伸長了布滿倒刺的爪子,朝著她和身後的艾米麗猛撲過來。
【停下!】
貝絲強壓下心底的慌亂,體內靈性涌動,口腔與舌尖傳來一陣酥麻的刺痛,對著溫迪戈厲聲降下咒言。
一瞬間,溫迪戈撲在半空中的動作驟然僵住,本就因身軀龐大而行動笨拙的它,徹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間隙,貝絲立刻拉起艾米麗,拼盡全力向前奔跑。
「嗚嗚......貝絲姐姐,到底發生什麼了?那是什麼東西?」
艾米麗嚇得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
「別回頭,快點跑!」
使用了咒言的貝絲臉色有些蒼白,身體虛弱,卻依舊死死攥著艾米麗的手,不敢有絲毫停頓。
狹長的迴廊本就昏暗無光,此刻失去了燭火的映照,更是陰森可怖。
空氣中瀰漫著焦油的腥氣與不斷加深的寒意。
兩個女孩在黑暗中拼命奔跑,腳步堅定,仿佛是要逃離地獄的魔爪。
而那隻溫迪戈,很快便從地上爬了起來,晃了晃沉重的腦袋,空洞的眼窩裡閃過一絲惱怒。
它用爪子狠狠拍擊著地面,發出低沉的低吼,像是在為失去獵物而暴怒。
溫迪戈用爪子撓了撓臉上的白骨面具,緩緩轉過身,爬向那灘尚未乾涸的黑色焦油,似平打算退回印記之中。
然而,就在它的身體即將沉入焦油的瞬間,那些從印記里流淌出的黑色液體,卻突然調轉方向,沿著牆壁緩緩向上流淌,一點一滴,盡數被那枚黑色印記吸收殆盡。
溫迪戈趴在原地,茫然地轉動著腦袋,還在徒勞地尋找「回家」的方向。
就在這時,牆上的黑色印記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道詭異的黑氣瞬間湧入溫迪戈的體內。
下一瞬,溫迪戈猛地站起身,情緒變得異常狂暴,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向牆壁,整座修道院都幾乎跟著微微震顫。
剛才它摔倒的巨響,再加上此刻的撞擊聲,終於把沉睡的教士吵醒了。
有人在房間裡抱怨著,緩緩推開了房門。
一名教士揉著惺忪的睡眼,扶著牆壁走出房間,他以為是哪個孩子在走廊里摔倒搗蛋,見所有蠟燭都熄滅了,更是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對著黑暗的走廊喊道:「有人在嗎?是不是摔倒了?這麼黑太危險了,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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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不遠處的黑暗中。
教士看到那裡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閃爍。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順著腳底緩緩爬上心口,讓他渾身發冷。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鼻息緩緩湊近,教士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喉嚨里擠出破碎的低語:「哦,我的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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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鋒利的爪子劃破空氣,狼狠劃向他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內臟也被撕裂。
教士的喉嚨被血液堵住,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溫迪戈緩緩蹲下身,開始享用這頓突然降臨的美味,肉塊與骨頭在它的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它用舌尖舔去嘴角流淌的鮮血,眼神里透著貪婪。
可吃到一半,溫迪戈卻突然停下動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身,朝著走廊盡頭奔去,腳步急促,帶著不容阻擋的氣勢。
此時此刻,貝絲正帶著艾米麗躲在藏書室的一角,這裡堆放著厚厚的故事書和各種雜物,昏暗隱蔽。
貝絲示意艾米麗屏住呼吸,不要發出絲毫聲音,隨後輕輕推開房門,露出一條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她的心跳得飛快,拼盡全力控制著體內靈性的流淌。
從踏入聖彌亞修道院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在練習操控靈性,可那只是毫無危機感的嘗試,真正遇上實戰,靈性的消耗遠比她預想的更快。
即使是對於一位魔女,也同樣如此。
艾米麗的小手緊緊攥著貝絲的袖子,渾身不停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雖然害怕到了極點,卻始終相信,貝絲姐姐一定有辦法保護她。
她不知道,貝絲此刻除了觀察溫迪戈的動向,心裡更疑惑的是,為什麼惡魔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至高聖廷名下的修道院,住的都是些孤兒和普通神職人員,就算是超凡罪犯作祟,襲擊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誰會沒事找一個全是弱者的修道院下手?
就在貝絲沉思之際,腳下的石磚突然傳來有節奏的振動。
伴隨著穿堂而過的、帶著腥氣的冷風。
不用看也知道,那隻長著鹿角的惡魔,追上來了。
貝絲和艾米麗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黑暗中,溫迪戈咀嚼食物的瘮人聲響清晰可聞,而且越來越近。
貝絲心裡清楚,這裡已經藏不住了,這隻惡魔似乎能嗅到她們的位置。
貝絲拿起一盒火柴,低下頭,湊到艾米麗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等會兒,我們還要繼續跑,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回頭,緊緊跟著我,知道嗎?」
艾米麗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攥得更緊了。
下一秒,貝絲猛地擦亮三根火柴,火光瞬間照亮了狹小的角落,她拉著艾米麗,猛地衝出了藏書室。
她揮舞著火柴,火光中,那隻毛茸茸、長著巨大鹿角的溫迪戈赫然出現在不遠處,正死死盯著她們。
貝絲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火柴朝著溫迪戈扔過去,一瞬間的火光閃過,竟讓那隻溫迪戈微微後退了幾步。
它似乎對火光有著莫名的忌憚。
趁著這個間隙,貝絲又拉著艾米麗,拼命向前奔跑。
在貝絲看來,只要能跑到修道院外面就好。
修道院裡沒有任何超凡者,都是些柔弱無能的神職人員,根本幫不上忙,至少跑到外面的空曠地帶,她們還有更多周旋的機會。
兩個女孩拼命向前跑,身後的溫迪戈很快便跳過了熄滅的火柴,窮追不捨,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兩人的心跳上,越來越近。
眼看溫迪戈就要追上來,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貝絲理論上當然可以丟下艾米麗當誘餌,自己順利逃脫。
但她沒有這麼做。
因為,這個女孩對她而言,還有很大的用處。
貝絲沒有絲毫猶豫,拉著艾米麗朝著右側跑去。
此刻,她體內的靈性終於再次積蓄完成。
貝絲猛地回頭,對著追來的溫迪戈厲聲吼道:
【向左跑!】
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帶著靈性的波動,狼狠鑽進溫迪戈的白骨面具。
下一秒,那隻原本朝著右側追來的溫迪戈,雙腿突然扭曲出極其滑稽的姿態,身體依舊朝著右側前傾,雙腿卻不受控制地轉向左側的岔路口。
溫迪戈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遠,短期內再也不可能追上來。
貝絲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溫迪戈已經跑遠,才鬆了口氣,轉身繼續拉著艾米麗奔跑。
可就在這時,兩人突然重重地撞在了一個柔軟的肚子上,重心不穩,雙雙摔倒在地。
貝絲揉著發疼的額頭,抬頭望去。
是迦勒院長。
此刻,他舉著一盞油燈,正一臉詫異地看著她們。
「吼吼,你們兩個小傢伙,大晚上不睡覺,怎麼在走廊里亂跑?是在玩捉迷藏嗎?」
迦勒院長的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院長,修道院裡有怪物!很可怕的怪物!」
貝絲焦急地喊道,一邊起身,一邊警惕地向後張望,生怕溫迪戈突然追來。
「怪物?」迦勒院長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你們是不是睡迷糊了?還是睡前看了什麼嚇人的故事書?
哈哈,別怕別怕,有院長在,院長會把所有怪物都趕走的。」
貝絲懶得跟他廢話,她太清楚這些老神職人員的性子了,除非親眼見到,否則無論她說什麼,他們都不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
她拉起地上的艾米麗,不顧迦勒院長的阻攔,繼續朝著修道院大門跑去。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修道院,累得扶著牆壁大口喘氣,身後也沒有傳來溫迪戈的腳步聲。
貝絲皺著眉,心裡滿是疑惑。
它消失了?還是主動逃走了?
如果這隻惡魔的目標真的是自己,不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輕易放棄追獵。
這番動靜,再加上迦勒院長誤以為孩子們走失,早已將修道院裡的教士與修女全部喚醒。
貝絲和艾米麗別無選擇,只能跟著返回。
幾名修女語氣帶著責備,低聲斥責貝絲的魯莽,艾米麗則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努力地、小聲地替貝絲辯解。
迦勒院長起初依然不相信兩個女孩的話語,直到眾人在走廊拐角處,發現了那一灘血肉模糊的殘骸。
牆角,只剩下半截啃噬殆盡的大腿和殘破的頭顱,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石板縫隙,無比猙獰。
溫妮莎修女目睹此景,渾身顫抖。
這是她見過最血腥的畫面。
溫妮莎當即捂著臉哭出了聲。
迦勒院長面色悲傷地嘆息,雙手合十握著漆黑的十字架,對著殘骸躬身禱告。
他呢喃著造物真主的教義,祈求逝者的靈魂能順利升入天堂。
孩子們對此一無所知,已被大人們鎖在房間裡。
唯有貝絲,依舊皺著眉,思索著那隻惡魔的去向。
她不顧溫妮莎修女的阻攔,獨自折返到先前發現惡魔印記的地方。
然而此刻,那面牆上無論是詭異的印記還是黏膩的黑色液體,都已消失無蹤。
怎麼會這樣.....
貝絲在心底低語。
她突然咳嗽了幾聲,感覺喉嚨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靈性的過度消耗與咒言的反噬,讓她連正常說話都變得困難,只能暫且找了個角落歇息。
恐怕,那隻惡魔已經逃出修道院了。
貝絲回到圍觀的教士與修女中時,溫妮莎正在好奇迦勒院長是怎麼下來發現孩子們的。
迦勒院長對此只是淡淡表示,自己輾轉難眠,下來查看時恰好聽到了聲響。
「沒辦法,等天亮後,讓教會的人來處理吧。」迦勒重重嘆息,「唉,明明快到平安夜了,卻出了這樣的悲劇.....
造物真主,這也是您的考驗嗎?」
貝絲的目光死死鎖住迦勒院長。
她覺得這位院長有些不對勁,先是毫無聲息地出現在側廊,而他出現後,那隻惡魔便停止了追逐。
難道..
天剛蒙蒙亮。
晨霧裹挾著寒意,瀰漫在修道院的每一個角落,房檐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每個人的呼吸都化作白汽,冷得仿佛靈魂都要被抽離軀體。
聖彌亞修道院今天的氛圍與以往不同,孩子們被修女安排著看書或者玩耍,不用再背誦教義,個個笑得無憂無慮,對昨夜的慘劇一無所知。
修道院門口,幾名教士和修女憂心忡忡地列隊等候,溫妮莎也在其中,她只覺得周遭的寒意越來越重。
迦勒院長面色凝重,他清楚出了這樣的事,至高聖廷定然會追責,今年的祝誕節,恐怕難以安穩度過。
果然,伴隨著夜巡局警員的身影,唯一一個未穿深藍色制服的棕發男人走了過來。
他發尾微卷,梳理得一絲不苟,膚色是長期不見日光的冷白,一身黑色衣袍上,胸口與袖口繡著金絲徽記。
那是至高聖廷的標誌,一顆金色心臟穿插著一柄王國寶劍。
男人踏著漆皮長靴,步伐沉穩,說話時習慣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掃向對方。
「我是至高聖廷派來的處理人,賈斯帕。」他看向迦勒院長,語氣冷淡,「事情什麼時候發生的?」
迦勒院長支吾著:「大......大概是夜裡兩點多。」
「惡魔具體是什麼模樣?又是如何傷人的?」
「我......我不太清楚,其實是兩個孩子先發現惡魔蹤跡的。」
賈斯帕挑了挑眉,眼底滿是不屑。
此時,貝絲和艾米麗正躲在牆後偷聽,即便艾米麗幾乎什麼都沒看清,也被當作目擊證人叫了過來。
賈斯帕瞥了眼正在處理殘骸的夜巡局警員,邁步走上台階,看向兩個小女孩:「是你們看到了惡魔?」
貝絲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警惕。
賈斯帕本就沒指望從兩個小不點口中,得到什麼有效信息。
如果不是聖廷的命令,他根本不屑來這種偏遠修道院。
賈斯帕此刻唯一在意的,是這起惡魔事件或許能成為追查烏利亞的線索。
那個畜牲,殺了他的朋友。
賈斯帕臉色陰沉,語氣急促地讓兩人說出全部經過。
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嚇得本就膽小的艾米麗哭出了聲。
貝絲立刻躲到海倫娜身後,繼續觀察著這位至高聖廷的超凡者。
海倫娜不喜賈斯帕的態度,伸手護住貝絲:「這樣嚇唬小孩子,就是你的調查方式?」
賈斯帕反倒被逗笑了,他沒有想到海倫娜敢用這種口氣,對代表著至高聖廷的他這樣說話。
這個女人恐怕只是個不懂規矩的新人罷了。
賈斯帕蒼白的臉上露出高傲的神情:「聽著,這是教會的事,夜巡局沒有發言權。
閉上嘴,做你該做的事情。」
即便如此,海倫娜卻依舊護著兩個孩子。
眼看氛圍有些微妙,一道年輕有力的聲音從賈斯帕身後傳來:「這麼說,我們倆應該有發言權吧?」
賈斯帕皺眉回頭。
只見一個拄著黑檀木手杖的男生和一個金髮女生站在那裡。
「你們是誰?」賈斯帕冷聲問道。
拜倫將手杖輕輕點在地上,語氣平靜:「我們是銀月教會的超凡者,此次惡魔事件,我們需要參與調查。」
海倫娜看到熟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投去一個安靜的問候目光。
拜倫朝海倫娜微微點頭致意,貝絲則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拜倫和艾琳。
賈斯帕面色陰冷:「我不知道銀月教會有權插手至高聖廷名下的修道院事務。」
「我想您該清楚事態的嚴重性,若任由其發展,波及的絕不會只有這一座修道院。」艾琳冷聲回應。
拜倫笑了笑,打破僵持:「賈斯帕先生,大致情況我們已經了解。
如果您要詢問孩子,不如進屋再說,門口實在太冷了。」
賈斯帕沉默著點頭,一行人走進修道院。
房間一角的火爐燒得正旺,卻難以驅散幾人心底的寒意。
從貝絲冷靜的敘述,到艾米麗天馬行空的補充,幾人總算摸清了昨夜的大致情況。
「既然情況清楚了,讓兩個孩子回去休息吧,她們定是沒睡好。」拜倫說著,示意溫妮莎修女將貝絲和艾米麗帶走。
房間裡,只剩下拜倫、艾琳、賈斯帕和海倫娜四人。
拜倫目光緩緩掃過賈斯帕,細細打量著這位至高聖廷的超凡者。
來之前,拜倫已經從艾琳那裡對至高聖廷的行事作風有了幾分了解。
事實上,如果不是溫迪戈事件與烏利亞的異動,這群高傲的聖廷超凡者,大概率不會願意參與這種沒頭沒尾的小調查。
至高聖廷絕非單純依託造物真主信仰的教會。
上至裁決執行官,下至審判司祭、聖律官,以及眼前這位真主代行人,理論上都效忠於王室。
王室雖無法成為超凡者,卻需借聖廷的力量維護威嚴與王庭區的治安,相較銀月教會與夜巡局,聖廷的差事遠沒有那麼繁冗。
在拜倫看來,上次超凡者的犧牲,除了烏利亞實力強悍,更可能是這些所謂的代行人,實戰經驗太過匱乏。
眼前的賈斯帕恐怕都沒有意識到,溫迪戈的印記,或許與烏利亞在蘭頓製造惡魔的陰謀有關。
他只當這是偶發事件,覺得追尋一隻惡魔,只會耽誤追查烏利亞的行蹤。
「賈斯帕先生,同樣的溫迪戈襲擊,我在西區調查時便遇到過。」拜倫開口,語氣平靜但帶著讓人信服的口吻,「這絕非偶然的惡魔誕生,而是人用類似降臨儀式的古老手法,將已死的惡魔召喚回了現實,它們全被人操控著。」
賈斯帕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降臨儀式?你的想像力未免太豐富了。
耗費那般複雜的流程與大量靈性,只為召喚幾隻溫迪戈?」
「至高聖廷或許擅長追蹤超凡者,但論及惡魔,我想,還是狩魔人更有發言權,不是嗎?」
拜倫刻意加重了「發言權」這個詞,賈斯帕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一旁的艾琳適時開口,簡單說明二人是銀月教會的代表。
而海倫娜雖算是夜巡局的代表,卻對幾人提及的「儀式」「印記」一頭霧水。
她只清楚,修道院裡出現了殺人的惡魔,且依拜倫所言,這惡魔背後或許藏著更大的威脅,此刻說不定就潛藏在蘭頓北區的街頭。
拜倫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指尖的微涼傳來。
他心底真正在意的,是剛才那個名叫貝絲的女孩所說的情況。
天使之結印記與黑色液體憑空消失,是不是意味著,那隻溫迪戈又像之前在礦井裡那樣,悄無聲息地隱匿了?
更令人費解的是,為何是修道院?
這裡只有孤兒與普通人,沒有追查溫迪戈的超凡者,烏利亞在此釋放溫迪戈,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引教會的人現身?
想到這裡,拜倫心頭一沉。
敵人藏在暗處,教會連基本的搜尋都十分困難,情況遠比想像中棘手。
幾人走出房間,海倫娜立刻去找其餘夜巡局警員說明情況,賈斯帕則與修道院院長低聲交談。
拜倫瞥見那位名叫迦勒的老人,雪白的鬍子誇張地垂在胸前,想來是打算今年扮作祝誕老人,逗孩子們開心。
迴廊里的血腥味依舊濃烈,揮之不去,襯得這寂靜的修道院更顯詭異。
艾琳走在拜倫身旁,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你發現了嗎,拜倫?」
「嗯?發現什麼?」
「那個叫貝絲的女孩,一直在盯著你。」
拜倫一愣,只覺莫名其妙:「你想多了吧,我又不認識她,或許只是孩子們對陌生人好奇而已。」
拜倫當然注意到了貝絲的緊張,畢竟剛才就是他反覆詢問貝絲關於天使之結的細節,那女孩比艾米麗早熟得多,回答問題時邏輯清晰,只是那張臉,莫名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艾琳挑了挑眉,朝身後揚了揚下巴:「我要是想多了,那她現在怎麼還在盯著你?」
拜倫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走廊拐角處,那個灰發的小姑娘正靠在石牆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專注的眼神,竟讓拜倫生出幾分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時,海倫娜恰好經過,似乎也注意到了貝絲的舉動。
海倫娜擦拭著胸前的金屬徽記,神色為難地朝拜倫示意私聊幾句。
「拜倫,你還記得伊莉莎白的案子嗎?」
拜倫點頭:「記得,怎麼了?」
「我後續又查了查,伊莉莎白其實還有一個親人在世,她的女兒。」
拜倫心頭一動,疑惑海倫娜為何突然提及此事,可當他腦海里重疊伊莉莎白的模樣時,瞬間豁然開朗,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等等,難道貝絲就是————」
海倫娜沉重地點頭:「是我把她送到聖彌亞修道院的,我想讓她在這裡安安穩穩過個童年,可沒想到,才這麼短時間,就又遇上了惡魔事件,這對她的打擊恐怕不小。
唉,真希望能快點結束這一切。」
海倫娜的語氣滿是擔憂,可拜倫的目光早已重新落回貝絲身上。
那個女孩依舊靜靜地盯著他,眼神銳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他的靈魂。
聽了海倫娜的解釋,拜倫終於明白,貝絲的注視或許並非好奇。
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母親變成了惡魔,最終被銀月教會的超凡者消滅。
而拜倫,或許被她當成了殺害親人的兇手。
拜倫輕輕嘆了口氣,邁步朝貝絲走去。
他看得出來,這是個明事理的孩子。
拜倫想好好和她解釋,當時殺死惡魔是別無選擇,否則,只會有更多人像今天這樣,死於惡魔之手。
迴廊盡頭,撐著手杖的超凡者與仰著頭的小姑娘,分別靠在兩側冰冷的石牆上,兩兩相對。
拜倫率先開口,語氣柔和:「孩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惡魔的事情,教會————」
「你和想像中的模樣有些不同,拜倫·威克。」
貝絲突然開口打斷了拜倫的發言,一改之前講述案發現場時的冷靜。
女孩嘴角微微上揚,眼底藏著幾分瞭然,仿佛已經等待拜倫許久。
拜倫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疑惑:「你怎麼知道我的姓氏?海倫娜應該沒告訴過你。」
貝絲雙手背在身後,依舊靠在牆上,眼神玩味地打量著他:「不是海倫娜告訴我的。
是塞西莉亞告訴我的。」
拜倫臉上的溫和表情,瞬間碎裂,如同被寒風凍裂的玻璃。
他用力攥緊手杖,杖身隱約有細微的靈性震顫,淡銀色的靈性微光自他眼底悄然亮起。
拜倫悄然開啟靈性視野。
此刻,那股流動的帶著暖意的靈性輝光,正凝在貝絲纖細的喉嚨處,像一撮跳動的幽火,與她稚嫩的模樣格格不入。
沉默在冰冷的石廊間蔓延了幾秒。
拜倫的聲音褪去了之前用來與孩子交流時的溫柔,多了幾分嚴肅:「你怎麼會認識塞西莉亞?」
貝絲輕笑一聲,嘴角微微揚起,雙手依舊背在身後,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拜倫緊握的手杖:「當然是在夢裡,畢竟她早就是個死人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佻又帶著幾分漠然。
「魔女之間的交流,可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拜倫。
我待在這沉悶的修道院裡,早就看完了所有藏書,總得找些事情打發時間。
不過,我和你一樣,只是僥倖見過塞西莉亞一次,她倒是跟我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
拜倫的注意力瞬間釘在了「魔女」這個詞上。
他原本還打算不動聲色地試探,卻沒料到這個女孩會如此直白地袒露身份。
更讓他意外的是,傳說中強大足以視作災厄的魔女,會是這樣一個看似無害的小女孩。
貝絲的魔女身份,會不會和伊莉莎白的死有關?
拜倫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冷了幾分:「所以,你找我不是單純聽那位預知魔女的話,來和我閒聊的吧?」
貝絲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幾分凝重:「伊莉莎白的死,我並不在乎。比起歌劇舞台上那些虛無縹緲的美夢,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塞西莉亞沒看錯你,拜倫。
我需要你,而我也確定,你同樣需要我。」
貝絲頓了頓,緩緩說道:「我想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拜倫的聲音沒有鬆動。
「平安夜早上,來修道院找我。到那時,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貝絲的目光掃過迴廊深處,語氣不容置疑,「現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拜倫冷哼一聲:「你是指那隻溫迪戈?可惜,即便至高聖廷的超凡者,也難以追蹤它的軌跡,它大概已經沉入那詭異的黑色液體裡逃走了。」
「我可不這麼認為哦。」貝絲搖了搖頭,「那隻惡魔當時應該是逃到了修道院之外。
如果它真能像你推測的那樣隱沒身體,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拙劣的方式逃脫。」
此話一出,讓拜倫漸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語氣緊繃:「你是說,溫迪戈現在就在外面?」
貝絲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艾琳的呼喚,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拜倫,我們該走了,你的調查結束了嗎?」
不等拜倫回應,貝絲已轉身朝著迴廊另一側跑去,輕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陰影里,只留下一句飄在空氣中的叮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拜倫。」
那聲音似乎也帶著某種靈性的波動,讓拜倫有些頭暈。
拜倫一手緊握著手杖,一手揉著發脹的額心。
鬧了半天,這看似普通的修道院裡,竟然藏著一個魔女。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魔女。
約定的事暫且擱置,眼下最緊迫的,是那隻溫迪戈。
放任這樣一隻強壯且嗜血的惡魔在外面遊蕩,恐怕會釀成更大的災禍。
這樣想著,拜倫不再遲疑,快步朝著艾琳呼喚的方向追去。
迴廊外,賈斯帕正煩躁地踱著步,語氣不耐:「我看還是先回去待命吧,這麼漫無目的地找下去,根本不會有結..
」
「不行。」拜倫立刻否決,語氣堅定,「那隻溫迪戈現在就在外面,我們應該去相對隱蔽的巷子或是廢棄之地找找,說不定它的存在已經引起了路人的騷亂。」
幾人快步走出修道院,溫妮莎修女正站在門口,滿臉感激地向他們道謝,還低聲祈禱造物真主能保佑幾人。
海倫娜臉上有些驚訝:「真的嗎?溫迪戈還在外面?」
「和烏利亞不同,溫迪戈本就極度飢餓,就算想隱藏行蹤,也撐不了多久。」艾琳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賈斯帕依舊有些不解:「可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如果它真的在外面遊蕩,怎麼也該有些動靜吧?」
拜倫撐著手杖,原本緩慢的腳步突然加快,他抬手指著前方,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這就是你要的動靜。」
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幾個路人正驚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亂作一團,無疑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四人見狀,一起沖了上去。
望著幾人離去的身影,站在台階上的溫妮莎修女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著。
這時候,迦勒院長緩緩走了過來,有些虛弱地咳嗽著,看向溫妮莎:「咳咳...對了,溫妮莎,你有沒有看到莉娜去哪了?」
「您知道嗎,卡爾森先生,我一直都以您為榜樣,想和您一起巡邏一次,這樣就能從您身上學到更多東......
「我身上沒有什麼值得學習的。」
雷頓面色冷峻,步伐沉穩地走在北區的街道上,打斷了一旁躍躍欲試很興奮的新人巡警。
眼前的新人雖然身姿挺拔,但身上那種天真的稚氣,實在讓雷頓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種執著與天真,他已經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夠了。
夜巡局的巡邏並未因為最近日益惡化的情況而停止。
至少在雷頓看來,不管是惡魔還是超凡罪犯,總會有現身的時候。
警長的目光掠過沿街錯落的民居與簡陋商鋪,他雖然喜歡和這些居民打招呼,但同時,這也是巡查的一部分。
正是因為那些所謂的超凡者、所謂的教會的大人物,都忙著處理「更重要的事情」,夜巡局看似無用的巡查工作,才更加關鍵。
一旁的新人,還在滔滔不絕地向雷頓描繪著他將來一步步升職、為王國人民伸張正義的美好圖景。
「收起這些不切實際的空想,孩子。」雷頓沉沉嘆了一口氣,眼神里儘是歷經歲月的漠然與無奈,「聽著,天大的正義,都抵不過眼前一寸街巷的安穩。
不必好高騖遠,妄想拯救整座城市,先做好分內巡邏,警惕周遭的異動,保護好眼前之人,就是你的職責。」
新人被這一番話打動了,立刻猛猛點頭:「我明白了,卡爾森警長!」
不...你根本沒有明白...
雷頓默默腹誹了一句,隨即微微皺眉。
他那些有些灰白的鬍渣上方的鼻翼,微微抽動。
這附近,可沒有什麼屠宰生意要做。
這股血腥味..
雷頓的目光,掃到右前方的巷口。
數十年巡警養成的直覺在此刻炸開,他神情緊繃,立刻默聲示意一旁的新人停下腳步。
隨即,雷頓沒有半句多餘警告,右手迅速探向腰間,利落拔出配槍,指尖一動,咔嚓一聲利落上膛,槍口悄然對準前方街道異動傳來的方向。
「噓一—」
雷頓壓低嗓音,語氣冷硬,舉槍的手臂穩如磐石。
他緩緩抬起左手,朝著街上往來的路人快速打出警示手勢。
沿街的小販、趕路的行人在雷頓的催促下,紛紛壓低身形,慌張遠離這片街區,街巷間的人聲瞬間稀疏下來。
年輕巡警連忙緊腰間配槍,強行繃住面部的神情,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可胸腔里的心跳,早已瘋狂擂動。
雷頓摒住呼吸,腳掌輕踩石板路面,一步一步緩慢逼近巷口。
白日的光線落不進深巷,巷子裡陰沉一片,隨著距離拉近,那股刺骨的腥腐味愈發濃烈,混雜著污水發酵的惡臭味,刺鼻嗆人,壓得人胸口發悶。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而下一秒,一縷細碎黏膩、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從巷子深處飄出。
磨碎骨肉的悶響,斷斷續續。
是巷子裡的野狗?逃竄的野獸?
還是...
雷頓心底掠過數個猜測,可多年直面黑暗的本能,卻在瘋狂發出警告,否決所有尋常的可能。
他腰背微沉,持槍的手腕發力,借著建築的遮擋,躡手躡腳挪至巷口邊緣,緩緩探入視線。
昏暗狹窄的巷底,景象觸目驚心。
暗紅髮黑的鮮血,肆意漫淌,與骯髒的積水、腐爛垃圾混雜相融,在地面匯成渾濁的血窪,黏稠腥臭。
碎裂的骨渣、細碎的血肉碎屑泡在污血之中,讓人胃裡翻湧。
巷中佇立著一道異常高大佝僂的身影,完全違背了常人的身形比例。
粗糙灰白的絨毛覆蓋頸部,皮毛之下,烙印著某種詭異的黑色符號。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隻生物頭頂生長出的一叢巨大畸形、扭曲分叉的鹿角。
溫迪戈的嗅覺捕捉到了外來者的氣息,啃食的動作驟然停滯。
高大的身軀緩緩轉動,沉重僵硬,脖頸彎折出違背生理的詭異角度。
一張畸形可怖的面龐,正對向巷口,巨大的下顎外翻開裂,密密麻麻的鋒利尖牙交錯,齒縫之間,掛著一截血肉模糊的人類小臂。
嗜血的惡意,如潮水傾瀉而出。
雷頓雙目驟縮,沒有絲毫猶豫,瞬間舉槍瞄準。
砰—!
刺耳的槍響撕裂了白晝虛偽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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