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三條路徑,魔術技巧,深夜禱告,修道院的怪物(四合一)
第201章 第三條路徑,魔術技巧,深夜禱告,修道院的怪物(四合一)
夕陽西沉,冷霧凝霜。
琥珀色的輝光混合著水汽,澆在聖帕里斯大教堂的石牆上。
遠處的鐘樓敲響禱告的節奏,幾個孩子沿著門前的台階小心翼翼地上下跳著,像是在做某種小遊戲。
儘管這座城市裡蟄伏著一個製造惡魔、能殺死三環超凡者的危險罪犯,但這對於大多數忙碌的、等著過祝誕節的人們而言,毫無意義。
教堂里,穿著黑色教袍的修士提著燈籠,從側門邁入長廊。
燈籠里的燭火輕輕搖曳,昏黃的光映亮他們低垂的眉眼,也映亮石牆上那些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的浮雕上。
那是銀月女神的浮雕。
女神的長睫雕刻精細,凝著經年的薄塵。
袖面容清冷柔和,雙臂輕攏,環抱著一輪銀白的月輪,忽暗忽明的燈火晃動著,一如祂的眸光跳動,像是在溫和地注視信徒,又像是在審視教堂里來來往往每一個人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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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道目光之下。
梅芙坐在長椅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雙臂靠後抵在椅背後方,冷漠地注視著女神的浮雕。
她那一頭紅髮在這灰白聖潔的環境裡,格外扎眼,就像是點了一把火燒在教堂里。
梅芙看著浮雕,微微皺眉,有些出神。
她在心裡,質問著女神。
為什麼,我們註定要遭受這一切?
如果說真的是神明創造了人類,那是不是意味著,人所犯下的罪孽,也包含在造物主的設計之中?
惡魔降下枷鎖,束縛肉身,而正神們又降下信仰的微光,讓靈魂有一處安息之地。
這樣的世界,又有什麼意思?
這樣想著,梅芙默默垂下眼睛,嘆了口氣。
「是查爾斯讓你來找我的嗎?」
梅芙沒有轉頭,只是默默對已經坐在她身旁的拜倫這樣問了一句。
「嗯,查爾斯先生說,有更多的問題,可以來找您得到解答。」
梅芙聽到這裡,嘴角笑了一下:「查爾斯是個蠢貨,不是嗎?
組建守夜小組,原本就只是教會交給他的一個任務罷了,說到底,他根本不需要花這麼多心思。
也許...
「」
梅芙的拳頭漸漸攥緊。
「也許他活得再蠢一點,就好了。
也許,我們都是如此,拜倫。
我們不比普通人過的更好,因為,我們知道了太多的隱秘。
我不希望我死在戰場上,我希望我死在床上,一覺睡不醒的那種。」
梅芙自言自語般的話,扎在拜倫的心上。
二人隔著一段距離,共同望向女神的浮雕,卻無任何虔誠之意。
只有身後偶爾經過的信徒,會對著女神像合手祈禱,祈禱著熬過這個寒冬。
拜倫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壓在杖頭,下巴又壓在手上:「您錯了,梅芙審判官。
無知並不會讓一個人活得更幸福。」
梅芙終於微微抬眼,側頭看向拜倫。
不是因為拜倫這樣的回答,而是因為他的語氣。
她聽出拜倫這孩子,似乎有些惆悵。
梅芙笑道:「怎麼,這算是一個踏入雙路徑的超凡者,對審判官的忠告嗎?」
拜倫同樣以微笑回應:「雙路徑也沒有解決我的麻煩,某種意義上,反而帶來了更多的疑惑。
不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超凡者走上過三條路徑並行的道路。」
「這是不可能的。」梅芙簡單地回答道,「同時成為鍊金術士和魔術師,已經足夠考驗超凡者的靈性水平。
這不單單只是讓靈性分流,同時流向鍊金術和魔術那麼簡單。
有一種說法是,一個人的靈魂就是靈性的聚合體,我們在操控靈性的同時,本質是在使用自己的靈魂。」
梅芙說著,看向拜倫,眼神認真。
「試想一下,在你的靈性已經被割捨出一大部分,用於不讓前兩條路徑脫軌的情況下,你還需要拿出一部分靈魂,分給那些飢腸轆轆、每分每秒都在等待著你靈性失控的惡魔們。
那會是什麼樣的體驗?」
然而,儘管梅芙已經幾乎用著「恐嚇」的態度,告誡拜倫。
她眼前的這個「新手」,卻似乎並沒有被嚇到。
拜倫只是點點頭,輕輕敲擊手杖,說出了連梅芙都有些意外的話語:「聽上去,三條路徑並非不可能,不是嗎?
您的警告說明,曾經有人這樣嘗試過,而且也成功了。」
拜倫的手掌用力按著手杖的杖頭。
儘管現在瘙癢已經減輕了許多,但拜倫感覺這種來自六芒星的躁動,很不規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再度來襲。
梅芙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歷史上確實有過這樣的超凡者。
在第四紀元,帝國戰爭進行到最慘烈的時候,戰火燒遍了整個大陸。超凡者並非獨立的個體,而是王國手裡最鋒利的武器。
幾方勢力廝殺不休,血流成河,再加上惡魔的入侵,人們只能尋求更為激進的手段。
「」
梅芙說到這裡,聲音帶著些許疲倦。
「一些本就已經邁入了雙路徑的佼佼者,開始了進一步的嘗試。
魔藥,入夢,惡魔的契約,許多人第一次嘗試邁入第三路徑,並沒有成功,甚至連啟蒙儀式都進行了許多次。
當然,還是有極少數人成功了。
鍊金術的儀式印記蔓延在腳下,光環籠罩,魔術的咒言喝令惡魔,永不枯竭的血肉無限生長,就連身上的鎧甲也刻印著力量,是頂級的遺物。
這樣的身影,比肩神明,足以逆轉戰爭的局勢。」
梅芙的話語並不像是在吹捧炫耀三路徑超凡者的偉力,更像是在訴說一個悲傷的傳說故事。
拜倫聽得有些入神,緩緩問道:「那他最後怎麼樣了?」
梅芙的眼神,飄向一旁的燭火:「力量的代價,是肉體的潰爛和靈魂的分裂。
你應該知道,黑契者能自我治癒血肉,這在三條路徑里是一種優勢。
但是,靈性的消耗與分割,是無法被治癒的,這種負面效果最終會呈現在肉體上。
踏入三路徑的超凡者在最後一場戰役里,消耗完了所有靈性,即使這不是他們自我的意志。最終,迎接他們的,是肉體的自我崩解。
有趣的是,根據殘留的歷史記載,他們最後的死亡,大多和最後一條邁入的路徑有關。」
拜倫微微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梅芙眼底閃過嘲諷般的笑意:「例如,最後踏入鍊金術士的超凡者,會被儀式的印記所囚禁消耗,最後踏入魔術師的超凡者,則可能因為皮膚上被刻印魔術而自我消亡。
而最後成為黑契者的超凡者,則會在死後化身惡魔,徹底失去意志。」
拜倫聽到這裡,雖面無表情,但心底里也倒吸一口冷氣。
他之前確實明白三路徑要承受巨大風險,但他沒想到,這居然還和邁入路徑的順序有關。
提到黑契者,拜倫想到了查爾斯先生的處境。
梅芙審判官剛才對查爾斯的嗔怒,恐怕,她也知道了查爾斯將會離開教會的事情。
「為什麼只有黑契者的道路,如此危險?」拜倫不禁問道。
「因為人們打從心底里懼怕靠近惡魔。
惡魔就像是一面鏡子,很多時候並非它們醜惡危險,只是它們能夠映射出人類最邪惡的一面。
哪怕,並不是所有人都自願成為黑契者...
」
梅芙說著,眸光黯淡下來。
拜倫沉默片刻,聲音壓低:「我想,您應該是查爾斯先生多年的朋友吧。
比起您提到他的次數,他倒是很少主動說起您。」
梅芙嗤笑一聲,紅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他就是這樣,顧及得太多,活得束手束腳。
你看看教會裡那些老東西,哪一個不是肆無忌憚?嘴上念著銀月女神的教義,說著淨化惡魔、救贖世人的頌文,手裡做的卻是斂財的齡事。
到頭來,一個身負惡魔契約的超凡者,成了教會裡最守本心、最崇高的人之一。」
拜倫緩緩低下頭,手杖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查爾斯先生的情況,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嚴重嗎?嚴重到,必須離開教會?」
「他的情況,遠遠比他說的更嚴重。」梅芙的目光落回銀月女神的浮雕上。
拜倫撐著手杖,指尖用力,懷裡還放著查爾斯送給他的圍巾,被他攥得有些發皺:「那聖水呢?無法繼續抑制嗎?
還是說,等他去往硫磺俱樂部,會有別的辦法?」
拜倫的語氣里藏著一絲期盼,像是在尋求一個能推翻困境的答案。
梅芙的聲音滿是自嘲與悲涼,眼角的餘光掃過拜倫,帶著幾分複雜:「他告訴你,去硫磺俱樂部是為了抑制失控?呵呵,真是......愚蠢的組長。
查爾斯剛到銀月教會的時候,渾身是傷,氣息奄奄,身上殘留著惡魔的污穢氣息。
那時候我還不是審判官,只是教會裡一個還算有天賦的魔術師,而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負責看管他。」
梅芙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像是陷入了遙遠而模糊的回憶,順手點燃了神像旁一盞熄滅的燭台。
燭火跳躍,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牆上,與女神的浮雕重疊:「教會給我的指令很明確。
如果查爾斯有任何反抗,或是出現一絲靈性失控的跡象,就立刻殺了他。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眼裡,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人才,只是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隱患,一個有用的工具罷了。
這一點,查爾斯自己恐怕也清楚。」
梅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他是教會的劊子手,那些見不得光、需要髒手去做的活,那些斬殺失控超凡者的任務,從來都是他去完成。
這麼多年,查爾斯一直活在贖罪的路上。
他以為靠著無盡的付出,就能抵消身上的黑契,就能換來一絲安寧。」
拜倫抬起頭,眼底是困惑與不解:「可是,既然連教會都無法抑制黑契者失控的速度,查爾斯先生為什麼不選擇逃走?
以他的能力,只要想逃,沒多少人能攔得住他,逃到別的城市,甚至逃出瑞恩王國,都不是難事。」
「逃走?」梅芙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抽噎。
「贖罪的殉道者,不會有逃走的念頭。
他當初選擇加入教會,確實是抱著一絲希望,以為靠著聖水,靠著教會的淨化術式,能一直壓制住黑契的力量。
可他沒想到,隨著使用能力的次數越來越多,惡魔的侵蝕也越來越快,聖水早就失去了作用。」
梅芙深吸一口氣,微微攥拳,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黑契者的本質,就是與契約惡魔的鬥爭,你弱一分,它就強一分,一旦你無力抗衡,就會被它徹底吞噬,再也無法被契約束縛。」
拜倫注視著眼前的這位審判官,安靜地聽著她的訴說。
梅芙那雙本該閃爍著魔術師輝光的眼瞳里,此刻盛滿了淚光,像是被燭火灼傷。
「儘管如此,只要他願意隱瞞,沒人會發現他的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梅芙抹了抹眼角的淚,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換句話說,去硫磺俱樂部,是他主動申請的。」
「為什麼?」拜倫聲音發啞。
「因為他害怕。」梅芙的聲音帶著哽咽,「他不怕自己失控,不怕被惡魔吞噬靈魂,他最怕的,是自己失控的那一刻,會傷害到無辜的人。
比如,你們三個孩子。」
她傻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教堂的石板上:「查爾斯這一輩子,從來不敢娶妻生子,不敢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他怕自己的惡魔契約會牽連到身邊的人。
對他而言,你們三個,就是他這輩子最親近的人,是他黑暗生命里僅有的光,他願意為了你們,做任何事,包括主動走向死亡。」
拜倫沉默了。
教堂里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還有遠處隱約的鐘聲。
那些微弱的聲音,此刻在拜倫的耳畔轟鳴作響,吵得他難以維持冷靜。
拜倫垂著眼,腦海里不斷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查爾斯的模樣。
那個留著小鬍子,說話風趣幽默,總是笑著給他們做咖啡,在他們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擋在前面的男人。
那些細碎的照顧,那些無聲的守護,此刻一一浮現,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許久,拜倫才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與不甘:「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梅芙搖了搖頭,語氣冰冷,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沒有。
對黑契者而言,只有三條路可走。
晉升,死亡,靈性失控。」
「那晉升呢?」拜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查爾斯先生晉升到四環,是不是就能壓制住惡魔的侵蝕?」
梅芙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晉升只會加速他的毀滅。你知道黑契者從三環晉升到四環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需要與第二隻惡魔簽訂契約,換取更強大的力量。
以他現在的狀態,簽下第二份契約,只會讓他更快地被惡魔吞噬,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拜倫張了張嘴,腦海里忽然閃過老拜倫曾經說過的話,關於用咒言魔術抑制惡魔侵蝕的猜想。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以一種委婉的方式說了出來:「我在想,多路徑除了風險加倍,難道就沒有別的好處嗎?
比如,利用魔術或者鍊金術,來抑制惡魔的侵蝕。」
這句話一出,梅芙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痕,目光落在拜倫身上:「你的意思是,用儀式或者咒言魔術?」
「沒錯。」拜倫用力點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絲光亮,「比如,將咒言魔術的施術對象,改成施術者本身,用咒言束縛住體內的惡魔,抑制它的躁動。」
梅芙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長椅的扶手,神情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她緩緩開□:「鍊金術的儀式太過複雜,需要精密的準備和足夠的靈性支撐。
而咒言魔術大多是即時生效,無法做到長期抑制,更無法從根源上阻擋惡魔對靈魂的啃噬。
你的想法很有趣,但我想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拜倫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眼底的光亮並沒有徹底熄滅。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梅芙的眼神里,有過一絲動搖。
那是一種被觸動的、想要嘗試的念頭。
也許不是行不通,只是還缺乏一些條件。
這個世界上,被人們視為常識、認為絕無可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就是這種下意識的否決與放棄,才阻止了無數可能的發生。
連傳說中的賢者之石,都存在被製造出來的可能性,又何況是用多路徑的力量,抑制惡魔的侵蝕呢?
一定......一定會有辦法的...
拜倫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能安全地成為黑契者,對抗本源惡魔。
他同樣想要找到那一絲可能,找到拯救查爾斯先生的辦法。
至少,可以嘗試著從魔術開始入手。
隨後,拜倫又向梅芙審判官請教了關於魔術構築的技巧。
拜倫已經知道了,魔術不同於鍊金術那樣需要三要素來完成構築,它更依賴於魔術師的記憶與情緒。
按照梅芙的說法,魔術就是將重要的記憶刻印下來,存儲為力量。
可以是文字,也可以是具體的事物,當然,後者的難度要大得多。
「如果你想要嘗試構築魔術,可以先從賦名魔術開始嘗試,因為這是最簡單的。
比如一段印象深刻的記憶,它或許會反覆出現在你的夢裡,不斷重演,讓你經歷當時的情緒。
你現在或許還沒有感覺,因為你才成為魔術師不久,而且還是雙路徑。
但你要知道,和鍊金術士一樣,魔術師的夢境同樣是特殊的。」
梅芙說著站起身,似乎打算要離開了。
「嘗試用靈性去書寫吧。孩子們,寫下那些關鍵的靈感與話語。
至於咒言魔術,即使是我也很難掌握,你可以先從個別有力量的詞語開始嘗試,最好是古代語種。
而詩匠的刻印魔術......很抱歉,目前據我所知,就連銀月教會裡也沒有有天賦的魔術師能很好地掌握,恐怕需要你自己去摸索了。」
拜倫聽後點點頭,心裡琢磨著所謂的書寫靈性。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他也和梅芙審判官告別了。
果然,只靠梅芙審判官,也無法洞悉全部的真相。
在拜倫看來,用咒言魔術抑制黑契者這種級別的問題,可能需要更為強大的存在來解答了。
比如,那位智慧天父。
午夜,聖彌亞修道院。
掛在石牆上的銅鐘,已經停擺。
院裡的大多數燭火已經吹熄,修士與修女們也都已入睡,只有長廊兩側和造物真主神像前,還留著幾根殘燭用於簡單的照明。
燭心跳著微弱的火苗,將掛在迴廊的幾副油畫照得有些瘮人。
孩子們都已經入睡,只有尤其不安分的幾個還竊竊私語。
白日的喧囂褪去,冷風穿過迴廊的縫隙,發出細碎的嗚咽,宛如信徒在深夜裡的懺悔哭泣。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悠悠踏來。
溫妮莎修女的裙擺掃過地板,手裡端著一盞小小的油燈。
她經過孩子們的房間,調小火光,輕輕推開門。
溫妮莎溫柔的目光,掃過睡在大通鋪的孩子們,安靜得能聽到他們均勻的呼吸聲。
有的孩子們仰躺著,張著小嘴,甚是可愛。
看著這一幕,溫妮莎的眼底漫開一層暖意,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她很喜歡這些可愛的孩子們。
天真,頑皮,脆弱,無依無靠。
即便如此,她也希望這些孤兒,能有一個相對幸福的童年。
等到平安夜那天,迦勒院長就會給孩子們獻上各種各樣的禮物,有玩具,有糖果,有新的童話書,還有新衣服新鞋。
溫妮莎簡直比那些孩子們還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隨著燭火的搖晃,溫妮莎慢慢走向了禱告大廳。
火光映照在那尊高大的神像上,威嚴肅穆,陰影如一層薄紗覆蓋其上,多了幾分無可褻瀆的神聖。
這是溫妮莎的習慣。
每當她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便會來到這座神像面前進行禱告。
不僅是為了助眠,也是為了傾訴心愿、需求安寧。
溫妮莎將油燈放在一旁,緩緩屈膝,雙手在胸前交叉,指尖輕輕相觸,做出最虔誠的禱告姿態。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疲倦。
燭火依舊燃燒著,照在她那柔弱的身影上。
「每天這麼祈禱,真的有用嗎?」
清冷卻不稚嫩的女孩聲音,突兀地響起。
溫妮莎身體一僵,彎曲的膝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她轉頭看去,果然,又是貝絲那孩子。
此刻的貝絲,穿著一身寬鬆的灰布衣服,領口有些歪斜,一手揉著惺忪的眼睛,一手垂在身側。
驚魂未定的溫妮莎,心臟狂跳,雖然壓著聲音,但還是能聽出幾分嚴厲:「貝絲,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在這裡亂跑?」
貝絲只是放下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沒有亂跑,剛才只是陪艾米麗去尿尿了,回來的時候看到這裡有光,還以為是有蠟燭沒有吹滅,怕著火了。」
溫妮莎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你的心意是好的。
這裡沒有什麼隱患,有時候半夜在這裡禱告,只是我個人的習慣。」
貝絲微微歪著腦袋。
她並沒有因為溫妮莎的斥責而像其他孩子一樣快速跑開。
相反,她緩緩走近溫妮莎。
那瘦小的身軀,遮蔽了半邊燭火,投射出巨大到頂在天花板的影子,仿佛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著溫妮莎。
「我聽說,只有有罪的人,才會不停地向神明禱告,祈求原諒。
溫妮莎姐姐,你有罪嗎?」
此話一出,溫妮莎微微上揚的嘴角瞬間掉了下來。
她平靜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但隨即,她又眯著眼睛笑了笑,仿佛貝絲的話語只是童心無忌的玩笑。
溫妮莎笑著回答道:「貝絲,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有罪的。
正是因為人類並不完美,所以才需要正神的引導。
好啦,快點回去睡覺吧,你的小夥伴說不定還在等你呢。」
貝絲沒有多言,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造物真主的神像,道了一聲並不可愛的「晚安」
就離開了。
溫妮莎撿起地上的油燈,望著女孩離去的身影。
她握著油燈的金屬提手,只覺得微微發燙,仿佛某種灼熱的火焰,在鞭笞著她的內心,讓她很不自在。
長廊的另一側,艾米麗有些發抖地站在一截快要燃盡的蠟燭前,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著。
她現在非常痛恨自己睡覺前沒忍住,喝了太多水。
小小的身軀在微弱的光亮里,猶豫不決。
她看著那些深不見底的陰影,腦海里幻想的是,也許有怪物已經把貝絲姐姐抓走了。
她幾乎快哭了出來。
怎麼辦...怪物連貝絲姐姐都打得過,下一個,是不是要來抓我了?
嗚嗚嗚......都是我喝了太多的水,害得貝絲姐姐死了...
艾米麗揉著眼睛,在心裡祈求造物真主,讓蠟燭不要燒得那麼快。
直到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艾米麗立刻被嚇得蹲了下去,雙手抱頭,仿佛這樣就能抵禦故事裡那些怪物的攻擊。
「你在幹什麼,艾米麗?」
貝絲皺著眉,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蹲在地上的女孩。
「啊...貝絲姐姐,你沒有死...
」
」
?
」
貝絲無奈地嘆了口氣,拉起艾米麗,準備回房間睡覺了。
路上,貝絲和艾米麗聊到了溫妮莎修女。
「啊,你是說,溫妮莎姐姐剛才在祈禱嗎?
她真是一個好修女,對待造物真主很尊敬。」
「我並不覺得她是什麼好修女。」貝絲冷冷地說。
「啊?為什麼貝絲姐姐會這麼想,溫妮莎姐姐對你不好嗎?」
「那倒不是......」貝絲有點嫌棄艾米麗這樣非黑即白的認知觀念,「一個人可以是好修女,但不代表她就是無罪的。
況且在我看來,只有心虛的人,才會天天對著神明祈禱。」
「啊,這是什麼意思?」艾米麗摟著貝絲的胳膊,眨著眼睛。
「哎呀,你聽不懂就算了,沒什麼。」
艾米麗倒是不在乎貝絲姐姐怎麼嫌棄她,她只知道貝絲姐姐看起來凶,實際上很愛護身邊的女孩。
艾米麗撒嬌似的說道:「你剛才都把我嚇到了,我還以為,是修道院裡出現怪物要把我們抓走了。」
「怪物?」貝絲笑了笑,「你的膽子太小了。」
「嘿嘿,都是因為童話書上老是講那些嚇唬小孩子的故事,所以我才...
」
就在這時候,貝絲的腳步卻突然定在了原地,連帶著艾米麗也被迫停了下來。
艾米麗有些不解地看著貝絲,隨即又笑了笑:「真的是,貝絲姐姐,你剛說我膽子小,又想著嚇唬我,太壞了.
,「艾米麗,你退到我身後面,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睜開眼睛。」貝絲的語氣非常冷靜。
「啊,為什麼......
」
「快點!」
貝絲的話語像是一根針扎進艾米麗的心臟,讓她不得不按照貝絲的話語行動起來。
此刻,整個迴廊的燭火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冷風吹熄,只剩下貝絲身旁的一根殘燭還在堅強地支撐著。
貝絲微微皺眉,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她看到,眼前的石牆上,一枚不知何時留下的形如三片交錯花瓣的黑色印記,流淌出漆黑的焦油狀液體,已經在地上留下了濃厚的一灘。
那反射著火光的漆黑液面,咕嘟冒泡,逐漸浮現出一對巨大的鹿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