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聖彌亞的饋贈,贖罪之徒,【午夜鎮魂歌】,地獄之旅(五合一)
第192章 聖彌亞的饋贈,贖罪之徒,【午夜鎮魂歌】,地獄之旅(五合一)
「迦勒院長,今年祝誕節的活動,是不是也要等到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後再舉行?」
溫妮莎抱著一摞剛洗好的衣物,指尖泛起薄紅。
她站在修道院院長的書房門口,指節輕輕叩了叩木門,語氣里是難以掩飾的期待。
門內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隨即便是一聲溫和的回應:「啊,是溫妮莎..
」
此刻的迦勒院長,正坐在窗邊的橡木椅上。
晨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灰白的經卷上稀疏地留下幾點光斑。
他緩緩放下書卷,臉上綻開溫和的笑,雪白的大鬍子垂在深色教袍前,像一團蓬鬆的棉絮,襯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愈發慈祥。
他朝溫妮莎招了招手,可目光掃過她懷裡還在往下滴水的衣物時,眉頭又微微皺起:「說了多少遍了,溫妮莎,你該先去晾好衣服再過來,水漬滴在地毯上,又要費力氣擦拭..
」
迦勒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眼底其實沒有太多的責備。
溫妮莎在修女里向來是最勤奮的,對孩子們也盡心,只是偶爾有些馬虎,急切的心思盡數表現在動作上。
溫妮莎臉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紅暈,連忙把懷裡的衣物往上提了提,攥得布角發皺:「院長,我不是看您......最近又開始打理鬍子了,想著您或許在為祝誕節做準備,所以才有點好奇。」
迦勒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拿起桌邊的木梳子,細細梳理著胸前的鬍子。
他近來確實在用心保養,只為了祝誕節那天,能扮成孩子們最期待的祝誕老人。
「還沒到祝誕節的時候,不過你猜得沒錯,今年我依舊要扮成祝誕老人,給孩子們發些小禮物。」院長的聲音很輕柔,「你別看那些孩子嘴上不說,大些的孩子甚至會裝出不屑的樣子,說收禮物是幼稚的事。
可到了平安夜,沒有幾個能安安穩穩睡上一覺,都在被窩裡盼著天亮呢。」
木梳划過鬍鬚,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迦勒望著窗外修道院的庭院,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蘭頓的冬天都不好過,孩子們和我們一樣,都需要一點盼頭。
聖彌亞修道院收到的善款不多,可就算再拮据,也能給每個孩子湊一份小禮物,哪怕只是一小塊糖,也是一份暖意。」
溫妮莎點了點頭,忍不住打趣道:「院長,那您這圓滾滾的肚子,難道也是特意為祝誕老人的裝扮養的?看著可比去年更飽滿些呢。」
迦勒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兩聲,避開了這個話題,擺了擺手:「快去晾衣服吧,別再耽誤時間了,不然待會兒風大了,衣服又要被吹髒。」
溫妮莎笑著應了聲,抱著衣物轉身離開。
晨風吹起她的衣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沾著細碎的水珠,泛著微光。
修道院的晾衣繩拉在庭院的兩株老樹之間,溫妮莎著腳,一件件將衣物展開固定。
她一邊忙碌,一邊在心裡念叨著老院長的話語。
迦勒院長看著嚴肅,可心底里比誰都疼這些可憐的孩子,他嘴上不說,卻總在默默為孩子們謀劃。
某種意義上,溫妮莎甚至覺得他甚至比這些孩子,更期待祝誕節的到來。
溫妮莎也喜歡祝誕節。
那一天,修道院會暫時卸下平日裡的肅穆,她可以陪著孩子們在庭院裡做遊戲,看著他們凍得通紅的小臉上綻開笑容。
教會也會送來一些物資和禮物,有嶄新的粗布衣裳,有印著聖經故事的童話書,還有偶爾能見到的新鮮水果,這些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東西。
聖彌亞修道院過得拮据,自然不可能像那些貴族一樣,在祝誕節那天擺上一整隻烤火雞或是烤鵝,可迦勒院長總會想辦法買些相對便宜的碎肉派,分給每個孩子一塊,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便是整個冬天最溫暖的光景。
蘭頓的巷子裡總流傳著一種說法,祝誕節吃得越多,過得越快樂,那漫長而寒冷的冬天,也就越容易熬過去。
只是今年,溫妮莎心底難免有幾分遺憾。
修道院的善款比往年更少,連用來裝飾庭院的冬杉和月桂花環都買不起了,畢竟那些東西終究只能看,不能填肚子,在溫飽面前,這點儀式感也只能暫且擱置。
收拾完最後一件衣物,溫妮莎只覺得腰酸背痛,手臂早已酸脹難忍。
她揉了揉腰,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片刻,再去廚房幫忙準備午餐。
剛走到書房附近的走廊,就聽到裡面傳來迦勒院長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里滿是難得的輕快,好像沒有平日裡那般溫和克制。
溫妮莎腳步一頓,心底泛起幾分好奇。
院長在和誰說話?
溫妮莎知道偷聽是不對的,可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樣瘋長,尤其是想到祝誕節的物資,更是按捺不住。
說不定,是今年的物資和捐款,提早到來了!
溫妮莎左右張望了一番,走廊里靜悄悄的,於是悄無聲音地挪到書房門口,貼在冰冷的門縫上。
房間裡,除了迦勒院長的聲音,還有一個陌生男人的嗓音,低沉溫和。
溫妮莎眯起眼睛,努力透過門縫往裡看。
她看到迦勒院長坐在椅子上,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溫妮莎沒見過那個男人,但他的打扮,確實有點像是神職人員。
男人看上去頗為年輕,身形挺拔,領口繫著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黃色的瞳仁,像是琥珀,又像是浸在冰水裡的寶石,帶著幾分奇異的光澤。
他的黑色頭髮打理得整齊,卻夾雜著幾縷銀絲,顯得有些突兀。
男人掛著溫和的笑,與迦勒院長交談著,語氣從容不迫。
溫妮莎屏住呼吸,仔細聽著裡面的對話,漸漸弄明白了緣由。
這個男人並不是教會派來的人,只是今天偶然來到修道院的客人。
「感謝您的接待,院長。」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恭敬,「我是一名信徒,承蒙神的恩典,得以渡過難關。
今日我來,是想向聖彌亞修道院獻上一份心意,也算不辜負神的庇佑。」
迦勒院長的聲音里滿是感激:「願造物真主庇佑你,孩子。
愛心是可貴的珍寶,心意無關大小,聖彌亞修道院近來確實拮据,你的心意,會讓孩子們過得更安穩些。」
「一點微薄之力而已。」男人輕笑一聲,「我準備了50金鎊,希望能幫到孩子們,也希望能為修道院添些祝誕節的物資。」
「五十金鎊?」迦勒院長忍不住將心裡的驚訝直接喊了出來,隨即便是更深的感激,「哦,孩子,願真主保佑你,善良的孩子,這足夠孩子們過很多個溫暖的祝誕節了!
不知這位紳士怎麼稱呼,我也好在禱告時,為你祈求更多的庇佑。」
男人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院長不必客氣,我只是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能為孩子們做些事,便已足夠。」
迦勒院長又追問了幾句,見男人不願透露姓名,便也不再強求,轉而問道:「我看您的打扮...想必是虔誠的信徒,不知你信仰的是造物真主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邃:「我曾信仰過很多神,大地母神的慈愛,銀月女神的溫柔,還有造物真主的威嚴。
只是走了這麼久,依舊有些迷茫。
許多事情,終究沒能猜透謎底,就像在濃霧裡行走,看不清前路。」
迦勒院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安撫道:「迷茫是正常的,孩子。神的旨意向來深奧,我們所能做的,便是堅守初心,虔誠禱告,終有一天,迷霧會散去,你會找到自己的方向。」
「或許吧。」男人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我之前也像院長這樣,試圖安撫過一個迷茫的人。
他很喜歡做帽子,手藝精湛,也有著自己的執念,可惜,最後還是讓我失望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臉上沾著一點灰塵。
「爺爺!爺爺!我找到了一個布娃娃!」
那是莉娜,迦勒院長認養的孫女。
這孩子命苦,父母在瘟疫中去世,只留下她一個人,迦勒院長便把她接到了修道院裡,悉心照料,平日裡疼愛得不得了。
莉娜活潑得像只小麻雀,性格天真可愛,平日裡總愛圍著修道院的孩子們跑,是修道院裡最鮮活的一抹亮色。
迦勒院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柔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嗔怪:「你這調皮鬼,不是讓你在庭院裡玩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把衣服弄髒了。
2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溫柔地擦了擦莉娜臉上的灰塵。
莉娜吐了吐舌頭,又從手裡拿出一顆糖,遞到迦勒院長嘴邊,撒嬌道:「爺爺,你嘗嘗,這個糖可甜了!」
男人也轉過身子,看向莉娜,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莉娜似乎這時候才意識到有外人在,猛地躲到迦勒院長的身後,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男人,小手緊緊攥著迦勒院長的衣角。
男人見狀,也不勉強,只是輕輕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看向迦勒院長:「院長,聖彌亞修道院,今年也會舉辦祝誕節的活動嗎?」
迦勒院長聽到男人的這個問題,感覺有些奇怪:「是啊,這是修道院的傳統,哪怕再拮据,也要讓孩子們過一個開心的祝誕節。」
男人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原來如此,看來我今天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和孫女相處了。
我下次再過來禱告,到時候再看看孩子們。」
迦勒院長連忙起身說道:「不打擾,不打擾,您不用再多坐一會兒嗎..
「」
「不了,院長。」男人打斷了他的話,「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行告辭了。」說著,他便轉身朝門口走來。
溫妮莎渾身一僵,連忙踮著腳往後急退,後背撞到走廊的牆壁,險些發出聲響。
她慌忙走向牆邊的畫框,拿起牆角的抹布,裝作認真擦拭畫框的樣子。
自己的偷聽行為,差點被發現了。
男人推門走出,目光輕輕掃過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一言不發,便循著修道院的石板路,緩緩消失在晨霧裡。
幽暗閉塞的盟洗室里,僅有一扇狹小的氣窗透進幾縷光。
塵埃漫無目的地漂浮,混合著聖水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查爾斯緩緩脫下右手的白手套,掌心處,一枚漆黑的六芒星紋路清晰可見。
約書亞神父站在一旁,面色沉靜,一言不發地舉起手中玻璃制的聖十字球。
球內盛著澄澈的聖水,神父微微傾斜球體,聖潔的液體緩緩流淌而出,落在查爾斯的掌心。
細微刺耳的聲響,在狹小的盥洗室里迴蕩。
聖水觸碰到六芒星的瞬間,像是滾燙的烙鐵落在寒冰上,燒灼般的劇痛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鑽心刺骨,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查爾斯的指節蜷縮,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嘴角滲出一絲猩紅。
可他終究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渾身微微顫抖著,硬生生承受著這份痛苦。
約書亞神父的目光鎖在查爾斯的掌心,看著那枚六芒星的紋路一點點滲入血肉。
黑色的粘稠液體被聖水沖淡,與血絲混雜在一起,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面暈開小小的污痕。
「查爾斯,你最近又使用力量了?」
「不,我沒有......」查爾斯聲音沙啞乾澀。
約書亞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的情況,需要聯繫審判官嗎?
「不用了。」查爾斯的回答乾脆而堅決。
他彎腰從旁邊的水盆里,撈出浸泡在聖水裡的布條。
查爾斯拿起布條,一圈一圈,死死地勒緊在手掌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手掌勒變形。
仿佛這樣就能壓制自己體內的惡魔之力。
約書亞眼神複雜:「你的情況不樂觀,查爾斯。組建守夜小組是好事,但隨之而來的,是你參與戰鬥的次數越來越多,體內的力量也越來越難壓制。」
說到這裡,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與不滿:「以前蘭頓多少年都發生不了幾件惡魔事件,可現在,卻越來越頻繁,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
真不知道,上面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查爾斯沉默著,沒有回應。
約書亞神父肯定不知道,惡魔事件從來都沒有停止過,以前只是數量稀少,且有硫磺俱樂部的狩魔人在暗中悄悄處理,從未讓其暴露在公眾視野里。
最近,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惡魔,開始慢慢蔓延到蘭頓這座象牙塔。
當查爾斯從盟洗室里走出來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對著約書亞神父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表達了感謝。
他自己知道,危險正在一點點向他靠近。
今天用了如此大量的聖水,掌心幾乎要被腐蝕得露出骨頭,鑽心的疼痛至今未消。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微不足道地緩解了體內力量的躁動。
查爾斯緩緩走在聖帕里斯大教堂的長廊里,廊柱高大,刻著古老的經文。
昏黃的燭火在壁籠里搖曳,明明已經是傍晚,教堂里聚集的信徒卻越來越多。
他們低著頭,雙手合十,臉上帶著虔誠悲傷的神情,嘴裡低聲呢喃著禱告。
祈求銀月女神的庇佑,驅散黑暗與苦難。
查爾斯看著他們的模樣,心底一片茫然。
神,真的有用嗎?
如果神真的存在,為什麼會任由惡魔橫行,任由無辜的人承受苦難?
拜倫這幾天不在蘭頓,查爾斯也順便給西蒙和艾琳放了假,讓他們這幾天不用來午夜咖啡廳打工,好好休息一下。
他原本是想一個人靜一靜,梳理一下心底的混亂。
可走出盟洗室後,看著教堂里虔誠的信徒。
那種孤獨與空虛感,卻愈發強烈,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查爾斯想起自己當初的執念。
他曾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為銀月教會建立新的守夜小組,替教會完成各種危險的委託任務,甚至心甘情願地成為教會的劊子手,總有一天,自己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銀月教會並沒有用鐵鏈拴著他,也沒有派環階更高的超凡者監管他。
查爾斯可以自由地行走在蘭頓的街頭,可以自由地經營咖啡廳,可以自由地選擇是否執行任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查爾斯現在就是自由的。
可他的心,卻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被體內的黑暗力量困擾著,被過往的罪孽糾纏著。
約書亞神父那天對他說的話,依舊清晰地縈繞在耳邊。
「聽著,查爾斯,我並不討厭你,但這就是現實。教會允許你成為守夜人,已經是特例中的特例。
這不是那種你殺了多少人,再拯救多少人,就能彌補的簡單的數學問題。」
查爾斯沒有反駁,也沒有打算向教會提出任何申請。
他對教會,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敬畏與期待,只剩下失望。
教會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他,只是把他當成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查爾斯走出聖帕里斯大教堂,冷風吹過,帶著傍晚的寒涼,刮在臉上,微微刺痛。
街邊的路燈順次亮起,驅散了些許黑暗。
街角的陰影里,蜷縮著乞討的人,他們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還有幾個流浪的孩子,圍著路燈追逐打鬧。
查爾斯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便士硬幣,輕輕扔進乞丐面前的空碗裡。
硬幣落在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
乞丐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連忙對著查爾斯呢喃著感謝的話語:「願銀月女神保佑你,善良的先生,願女神賜給你平安與幸福。」
查爾斯沒有停留,只是轉身朝著午夜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這兩天他總是在想,如果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被惡魔糾纏,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也許,自己還是會開一家咖啡廳,一家單純的、普通的咖啡廳,不是守夜小組的據點,沒有危險的委託,只是安安靜靜地經營著自己的小店,平淡而安穩地度過一生。
他甚至會想,如果那天自己就這樣死去了,沒有接受惡魔的交易,世界會不會變得更好一些?
至少,他不會再被黑暗困擾,不會再背負那麼多的罪孽。
這一輩子,查爾斯唯一沒有後悔的事情,就是找到了西蒙、艾琳和拜倫三個孩子。
他們都是正義善良的孩子,沒有被這個黑暗的世界污染。
尤其是拜倫,他有著超凡的天賦,有著堅定的信念,有著一顆熾熱的心。
不知為何,查爾斯總覺得自己在拜倫身上,看到了別樣的東西。
那是他曾經渴望卻從未擁有過的光明,是不被黑暗所裹挾的勇氣與堅定。
他希望拜倫能走得更遠,能真正實現理想,成為一名真正守護正義的超凡者。
只是如今,拜倫的才能被硫磺俱樂部發現,他恐怕也會成為俱樂部的一員,踏上這條危險的路。
這,或許是好事,或許也是另一種沉淪。
查爾斯不清楚,他只知道,拜倫在面對惡魔的時候,是用盡全力在戰鬥的。
他是真的在為那些無辜的人戰鬥。
這在蘭頓,是不可多得的品德。
超凡者本就走在一條危險而孤獨的道路上,惡魔的侵擾、力量的反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有時候,能自保就已經很艱難,更不要說在途中拉別人一把,守護那些無關的人。
夜幕還沒有完全落下,天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霞光。
查爾斯終於回到了午夜咖啡廳。
寂靜的店鋪里,空無一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包裹著查爾斯。
他站在店裡,看著空蕩蕩的店鋪,沒有耐心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體內的黑暗力量越來越難壓制,查爾斯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依舊在一點點下沉,看不到任何希望。
終於,查爾斯關上了咖啡廳的店門,他緩緩揭開右手的白手套,鬆開了纏繞在手掌上的布條。
漆黑的液體早已浸透了布條,順著掌心緩緩流淌而下,粘稠冰冷。
布條早已無法包裹住那枚失控的六芒星,紋路的光芒愈發暗沉,像是有無數黑暗的觸手在他的掌心蔓延。
查爾斯靠在冰冷的櫃檯前,身體微微下滑。
此刻的他,顯得如此無助、痛苦、迷茫與憤怒。
體內的靈性不受控制地奔涌著,與體內的黑暗力量交織在一起,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行壓制著體內奔涌的靈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壓抑已久的嘶吼,終於從查爾斯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右手一拳狠狠砸在櫃檯上。
堅實的木質櫃檯被他一拳砸裂,木屑飛濺。
查爾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開始瘋狂地宣洩著心底的情緒與怒火。
黑契者的力量賦予了他巨大的力量和強悍的血肉能力,他的拳頭一次次砸在櫃檯上,砸在貨架上,砸在牆上。
貨架被推倒,上面的糖罐、餐具紛紛滾落,玻璃杯子和瓷杯摔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
桌椅被他一腳踹翻,桌椅腿斷裂的聲響、餐具碎裂的聲響、拳頭砸擊的聲響,在寂靜的咖啡廳里迴蕩。
他像是要把這座咖啡廳,把自己心底所有的痛苦、迷茫與憤怒,全部砸個粉碎。
地上一片狼藉,就像是他自己的人生一樣。
西蒙、艾琳、拜倫,這三個孩子,對他而言,其實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樣。
查爾斯守護他們,希望他們能遠離黑暗,能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可他自己,卻早已深陷黑暗,無法自拔。
他永遠都忘不了,自己曾經親手殺了一堆的孩子,那些無辜的、天真的孩子。
他們的笑容,他們的哭泣,至今還在腦海里迴蕩,成為他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罪孽。
查爾斯也曾經想過,如果自己一次也不使用惡魔的力量,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也許就能繼續欺騙自己。
只要一直停留在三環的地步,只要一直用聖水壓制,就足夠了。
可他做不到。
他無法控制自己,只能動用體內的力量參與戰鬥。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毀滅。
查爾斯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自從那天在毛氈工廠對抗惡魔之後,體內的黑暗力量就越來越難以壓制。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來,留給自己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在痛苦中死去,要麼冒險晉升到四環。
不知過了多久,查爾斯終於宣洩完了所有的情緒。
他渾身脫力,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掌心的六芒星依舊在隱隱發光,黑色的液體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的碎片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瞥見了櫃檯上的一把銀色餐刀。
低環的黑契者,血肉癒合的能力是有限的,遠遠沒有到不死不滅的地步,只要對著心臟要害刺下去,就能徹底結束這一切,徹底擺脫這無盡的痛苦與罪孽。
也許......死亡,才是最好的結局。
查爾斯的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這個念頭。
他渴望一場沒有人目睹的、安靜的、不給別人帶來麻煩的死亡。
他不想牽連那些孩子,不想有一天,自己在執行任務時徹底失控,親手傷到西蒙、艾琳和拜倫。
那是他唯一的救贖。
查爾斯緩緩伸出手,不知不覺間,握住了那把銀色餐刀。
冰冷的刀刃貼著掌心,刀刃的寒光里,倒映著他痛苦而絕望的表情。
查爾斯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下一刻,他猛地握緊手中的銀色餐刀,手臂用力,朝著自己心臟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然而,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查爾斯握住的銀色餐刀,只是紋絲不動地停在了胸前的位置,沒有再往下扎去。
因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準確來說,拉住他手臂的,是惡魔。
此刻,那隻提燈惡魔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像是原本就潛藏在這片黑暗裡。
它的一隻漆黑有力的手,死死握住了查爾斯握刀的手臂,無論查爾斯怎麼用力,都無法再推動分毫。
惡魔的另一隻手,還舉著那盞古樸的提燈,提燈里燃燒著詭異的火焰,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提燈的惡魔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微笑,緊緊盯著緊鎖眉頭的查爾斯。
拜倫快步回到旅店,反手鎖好房門。
這家旅店比之前入住的那家環境稍好,但依舊狹小,牆壁斑駁,角落積著一層灰塵。
他住在一樓,象徵性地檢查了門窗,指尖撫過窗沿的縫隙,確認鎖扣緊實。
拜倫並不覺得溫迪戈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動第三次襲擊,但超凡世界的危險從不按常理出牌,以防萬一總是沒錯。
他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木質床板的霉味。
拜倫緩緩伸出右手,手腕處,阿麗安留下的繭絲手環依舊緊實,貼合著皮膚。
手背之上,隨著一絲靈性緩緩涌動,那枚黑山羊留下的黑色月輪圖案,清晰浮現,紋路細密,邊緣泛著暗沉的光澤,與繭絲手環的灰白色形成鮮明對比。
拜倫清楚,只要繼續向印記注入靈性,便能觸發「短暫沐浴黑月之影」的儀式效果。
.
與此同時,《狩魔筆記》憑空懸浮在身前。
3點靈性火焰在筆記頁面上燃燒,明滅交錯,映亮了書頁上那個名為【午夜鎮魂歌】
的節點。
拜倫凝視片刻,不再猶豫,指尖微動,燃燒的靈性火焰順著指尖方向蔓延,3點靈性盡數注入那枚漆黑的六芒星之中。
【已解鎖基礎節點:午夜鎮魂歌】
【效果:奏響鎮魂之歌,邁入地獄十字路口」。】
下一瞬,詭異的樂曲突兀地在拜倫耳邊響起。
那聲音低沉沙啞,不是任何樂器的共鳴,卻有著清晰的旋律,由無數男人與女人的哀嚎聲交織而成,時而尖銳,時而低沉,鑽進耳膜,攪動著意識。
此刻,窗外還是下午。
陽光透過窗縫照進房間,留下細碎的光斑。
但拜倫卻清晰地感覺到,天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
光斑迅速消退,房間裡的光線一點點被抽離,最終陷入昏沉。
不僅如此,耳邊原本傳來的其他房客的交談聲、腳步聲,也漸漸遠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其餘的聲音最終徹底消失,房間裡只剩下那詭異的哀嚎樂曲。
就在拜倫疑惑「地獄十字路口」到底是什麼時,那哀嚎般的樂聲戛然而止。
隨之消失的,還有世間所有聲響。
拜倫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聾了,連自己的呼吸聲都無法聽見。
但下一刻,他便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發軟。
渾身無力,體內的靈性不受控制地奔湧起來,帶來一陣輕微的脹痛。
更讓他驚恐的是,腳下突然湧現出一片黑色的液體,粘稠冰冷,與他和約翰在礦井裡見到的那些詭異液體很類似,順著鞋底蔓延,很快便沒過腳踝。
緊接著,拜倫的身體開始下沉。
黑色液體順著褲腳往上蔓延,包裹住他的小腿大腿,速度越來越快。
他雖不確定眼前發生了什麼,卻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某種力量拖向某個未知的空間。
再不使用儀式,恐怕就來不及了。
拜倫果斷將體內的靈性,源源不斷地注入手背的月輪印記之中。
隨著他的身體不斷下沉,手背的月輪印記在靈性的刺激下,瞬間消散不見。
一股尖銳的刺痛,突然湧入手掌,震得他手指發麻,如同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靈性瘋狂翻湧,黑月的虛影浮現,【午夜鎮魂歌】的效果自行釋放,天色以極致的速度沉入黑暗,徹底吞沒了拜倫的視野。
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拜倫反倒覺得靈魂變得澄澈透明。
沒有了之前解鎖【食血知味】時那種噁心躁動的不適感。
難道這一次,解鎖節點帶來的是正面效果?
是自己多慮了?
拜倫雖被黑色液體完全包裹,卻沒有絲毫呼吸堵塞的感覺。
漸漸地,一股冷風從四面八方襲來,吹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慄。
拜倫其實早已睜開了眼睛。
可眼前,依舊是絕對的黑暗。
沒有一絲一線其他顏色,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澤都被徹底剝離,只剩下純粹的黑。
恐慌攥緊了他。
拜倫無法感知任何事物,沒有視覺,看不到一絲光亮,沒有聽覺,聽不到任何聲響甚至沒有觸覺,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卻聽不到一點心跳聲,連呼吸都變得虛無,仿佛活著本身就是一場假象。
拜倫嘗試開口呼喊,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匯聚靈性於掌心釋放出火流,雖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性的消耗,卻看不到絲毫火光。
仿佛有一塊厚重的黑幕,死死蓋在他的眼球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拜倫曾進入過詭異的夢境,去過神秘的莫蘭書店,卻從未進入過這樣的地方。
該怎麼形容呢.....
邪惡。
對,就是純粹的邪惡。
他明明什麼都無法感知,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致純粹的邪惡包裹著自己,滲透進靈魂深處。
拜倫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黑月。
他知道,全知的智慧天父必定知曉「地獄十字路口」的存在,也必定知道他會遭遇這樣的處境。
黑月,到底在等待什麼?
下一刻,拜倫感覺眼球一陣瘙癢,像是有細小的蟲子在爬動。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揉了揉眼角。
就在這時,耳邊的風聲漸漸清晰起來,夾雜著自己沉穩的心跳聲,還有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
這是好事。
當拜倫再次睜開眼睛時,一道漆黑的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種說法很怪異,因為在拜倫以往的認知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黑色的光。
但眼前的一切....
那道黑色的光中,有細小的塵埃在舞動,隱約模糊出月輪的形狀,邊緣不規則,透著詭異的氣息。
下一刻,這道黑色的光如同潮水般漫開,從拜倫的腳下開始,向四周蔓延。
周圍,不再是漫無止境的漆黑。
拜倫的腳下,延伸出灰白的石板路,石板表面粗糙,在黑色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石板路向四個方向延伸,筆直寬闊,最終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之中,望不到盡頭。
拜倫,就站在這四條路交匯的十字路口中央。
他跺了跺腳,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十字路口之外的空間,依舊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這條路很寬,沒有任何建築、行人與燈光,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黑色的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映出他單薄的身影。
這就是,地獄十字路口?
拜倫握緊拳頭,體內的靈性悄然運轉,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敢有絲毫鬆懈。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
他看到,自己的周圍,十字路口的四角,各矗立著一座詭異的石像。
四座石像均呈灰色,形態如同惡魔,頭頂有彎曲的尖角,背後有收攏的翅膀,身體呈蹲伏姿態,穩穩立在方形石座上,靜默矗立。
它們的目光,都朝著十字路口的中央,對準了拜倫。
沒有任何動作與聲響,石像們仿佛在打量這位闖入地獄的新客人,判斷著他的價值與命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