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漆黑月影,石像鬼,黑山羊的嗥鳴,致命陷阱(四合一)
第193章 漆黑月影,石像鬼,黑山羊的嗥鳴,致命陷阱(四合一)
靈性順著指尖蜿蜒回流。
拜倫渾身緊繃,眼眸掃過四周,保持警惕。
感官的恢復,反而讓那些潛藏的詭異愈發清晰。
此刻,他右手掌心的三角形鍊金紋路正隱隱發燙,漆黑的光澤在紋路間流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鑽心的陣痛。
這是【黑月】元素親和的涌動,與銀月那溫潤包容的輝光截然不同,黑月的光芒是煎熬的,像深冬的寒冰刺骨,如地獄的業火灼心,死死壓制著他體內的靈性。
拜倫原本流暢運轉的靈性變得滯澀,如同被泥濘包裹的溪流,不斷耗費著額外的力氣。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頭昏腦脹的眩暈感陣陣襲來,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微微晃動0
拜倫抬手取出【讚頌死亡的手杖】,冰涼的杖身抵在石板路上,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低頭看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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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石板路堅實冰冷,可除此之外,四周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不知道那片黑暗之下是堅實的土地,還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甚至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地獄。
拜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指尖的靈性又繃緊了幾分。
黑月的輝光傾瀉而下,落在他的身上,讓體內的靈性奔湧起來,帶來撕裂的疼痛。
起初,拜倫還以為,短暫沐浴黑月輝光只是儀式的限制,可此刻他才明白,以自己當前的靈性水平,根本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的長時間侵蝕。
可他又別無選擇。
一旦脫離黑月的輝光,感官便會再次陷入死寂,淪為被黑暗吞噬的木偶。
拜倫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腳下是四條延伸向黑暗的石板路。
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勉強催動靈性,讓《狩魔筆記》緩緩浮現在眼前。
往日裡紙頁輕盈的筆記,此刻卻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書頁緊緊貼合在一起,難以翻動分毫。
按照以往的慣例,每當他踏入一處詭異之地,筆記都會立刻記錄下相關信息,再給出幾句模稜兩可的謎語。
可現在,筆記的書頁一片死寂。
拜倫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自己被困住了。
沒有援助,只有無盡的未知與危險。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嘗試。
四條石板路延伸向四個方向,四座惡魔石像依舊矗立。
在拜倫眼中,這四個方向沒有任何區別。
他壓下心中的眩暈與恐懼,隨便選擇了一個方向,拄著手杖,緩慢地積蓄著靈性,一步步向前走去。
手杖的金屬杖底,敲擊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發出篤的輕響,清脆短促。
這片空間看似廣袤,卻沒有絲毫回音,仿佛這聲敲擊被黑暗徹底吞噬了一般。
更詭異的是,無論他是緩慢行走,還是加快腳步奔跑,腳下的觸感始終沒有變化。
視角里的惡魔石像也沒有絲毫變大,仿佛他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拜倫下意識地回頭,身後依舊是十字路口的中央。
時間與空間在這裡都被扭曲了。
這種莫名的、無法掙脫的詭異,搭配著未知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住拜倫的心臟,讓他渾身冒出冷汗。
體內的靈性再次躁動起來。
周身的黑月虛影微微晃動,也在承受著某種壓力。
灰色石身在黑色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冰冷僵硬的光澤,石像凹陷的眼窩漆黑深邃,像是兩團永不熄滅的黑暗,死死盯著拜倫,如同死神的注視。
就在這時,拜倫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聽到了一絲聲響。
一絲有別於手杖敲擊石板的聲響。
那像是岩石鬆動的聲音,極其細微。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震顫,順著石板路傳遞到他的腳下,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可下一秒,震顫越來越明顯。
拜倫猛地抬眼望去。
果然,他正前方的那座惡魔石像,石身之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土地上蔓延的溝壑,縱橫交錯,裂紋中滲出淡淡的灰色霧氣。
連鎖反應瞬間蔓延開來。
其餘三座石像也陸續開始顫抖,石片剝落,打破了空間的死寂。
石像頭頂的尖角漸漸發亮,原本凹陷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兩點暗紅色的火焰,火焰跳動間,冰冷的石質輪廓漸漸變得柔和,被細膩的血肉質感取代。
灰色的石皮如同乾裂的樹皮脫落,露出底下光滑而冰冷的灰藍色皮膚。
四隻石像鬼如同沉睡了千萬年的地獄使者,在黑月的輝光下甦醒了。
石像鬼發出沉悶的低吼,帶著源自地獄的暴戾,震得拜倫耳膜嗡嗡作響。
它們原本蹲伏的身體站了起來,收攏的翅膀展開。
下一秒,四座石像鬼同時騰空而起,翅膀扇動的力道極大,掀起一股強勁的狂風,幾乎將拜倫掀翻在地。
他握緊手杖,死死紮根在石板路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石像鬼的飛行姿態詭異靈活,時而盤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時而低空掠過石板路,翅膀帶起的狂風捲起地上的石屑,朝著拜倫呼嘯而去。
每一隻石像鬼的手中,都憑空凝聚出一柄黑色的金屬三叉戟,泛著冰冷的寒光,上面縈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拜倫可不覺得,這是什麼友善的歡迎儀式。
這片詭異的空間無法讓【讚頌死亡的手杖】的音律擴散,黑色的月光和周遭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讓他無法產生正常的影子。
眼下,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鍊金術。
拜倫抬起頭,望向那四隻一邊在空中飛舞,一邊對著自己獰笑的石像鬼。
他抬手摩擦指尖,體內的靈性艱難地匯聚,數道暗紅色的流火在漆黑一片的空間裡亮起,如同地獄的星火。
流火跳動,帶著灼熱的氣息,又顯得有些微弱。
拜倫指尖一彈,數道流火如同箭矢般射向空中的石像鬼。
同時,他左手一翻,一枚銀月形狀的月輪憑空出現,月輪泛著淡淡的銀輝,在黑月的籠罩下顯得格外耀眼,被他用力投擲出去,朝著其中一隻石像鬼的胸口砸去。
石像鬼們反應極快,翅膀猛地扇動,身形瞬間偏移,避開了流火與月輪的攻擊。
它們依舊保持著詭異的飛行姿態,不斷地低空騷擾,試圖靠近拜倫。
石像鬼們似乎只會近戰,不斷用飛行擾亂拜倫移動的節奏。
與此同時,其中一隻石像鬼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嚎。
如同無數冤魂在哀嚎,拜倫只覺得耳膜一陣劇痛,鮮血順著耳廓緩緩流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跟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險些踩空,墜入旁邊的黑暗之中。
拜倫瞬間明白了它們的意圖。
它們不是要直接殺死自己,而是要擾亂自己,讓自己失去平衡從石板路上掉下去。
這也讓拜倫確認了,石板路以外的黑暗,絕對是不安全的,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強忍著耳膜的劇痛和身體的眩暈,再次匯聚靈性。
指尖的流火變得更加密集。
這一次拜倫沒有盲目攻擊,而是緊盯著石像鬼的飛行軌跡,預判著它們的落腳點,如同裝填彈藥的射手,指尖的流火凝聚成一束,猛地射向其中一隻石像鬼的頭顱。
一聲悶響,流火擊中了石像鬼的頭顱,瞬間將其擊碎。
灰色的石屑與黑色的霧氣四散飛濺。
可拜倫臉上沒有絲毫喜色。
因為他看到那隻被擊碎的石像鬼,散落的石屑與霧氣正在快速匯聚,僅僅瞬息之間,便重新組合成了完整的石像鬼,甚至連身上的裂紋都消失不見。
四隻石像鬼同時發起了攻擊。
它們一同朝著拜倫衝來,三叉戟的尖端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拜倫寡不敵眾,不斷躲閃,身形在石板路上快速移動。
可石像鬼的速度極快,擅長配合,很快便將他逼到了石板路的邊緣。
慌亂之中,拜倫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向前傾斜,半個身子探出了石板路。
千鈞一髮之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扒住了石板路的路沿。
粗糙的石板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墜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拜倫就這樣掛在邊緣,他能清晰地聽到,黑暗之下傳來無盡的哀嚎,悽厲而絕望。
拜倫艱難地握著路沿,身體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幾乎要支撐不住。
自己的力氣正在快速流失,體內的靈性也愈發滯澀。
四隻石像鬼像是瞅准了這個絕佳的機會,不再躲閃,翅膀扇動,朝著拜倫直線衝來,三叉戟的尖端直指他的手臂,顯然是想將他從路沿上挑下去。
拜倫的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他猛地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手臂發力,一個利落的翻身,硬生生翻回了石板路上,避開了石像鬼的攻擊。
翻回的瞬間,拜倫指尖靈性一凝,反手將【讚頌死亡的手杖】攥在掌心。
黑檀木杖身的冰涼順著掌心蔓延,壓下體內靈性的躁動。
幾乎是同時,四道帶著刺骨寒意的風撲面而來。
那四隻石像鬼已經迫不及待了,它們衝到近前,四柄黑色金屬三叉戟裹挾著霧氣,直刺拜倫的要害。
拜倫手腕翻轉,將手杖橫在身前。
脆響過後,黑檀木手杖精準擋住了四根三叉戟的攻擊。
金屬與木杖碰撞的力道極大,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開裂,鮮血順著掌心的傷口再次滲出,滴落在石板路上,與之前的血漬交融在一起。
石像鬼的力量超過了拜倫的預料,四隻石像鬼一同發力,巨大的推力順著三叉戟傳導到手杖上,再蔓延至拜倫全身。
他的腳掌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身體被硬生生推著向後滑動。
每退一步,腳下的石板就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距離石板路的邊緣越來越近。
再退半步,便會墜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雙方陷入僵持,手杖死死頂著四根三叉戟,灰色霧氣順著手杖的紋路緩緩攀爬,試圖侵蝕拜倫的靈性。
拜倫咬緊牙關,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被推落。
石像鬼的力量源源不斷,拜倫的手臂開始發抖。
它們沒有注意到,拜倫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篤定。
這一切,也在拜倫的預判之中。
既然這片詭異的空間會吞噬聲音,【讚頌死亡的手杖】的音律無法飄散,那拜倫就採取更為直接的傳導方式。
念頭一動,拜倫不再執著於抵擋,而是將體內靈性注入黑檀木手杖。
靈性順著手杖上鐫刻的白骨紋路快速流淌,徑直湧入與之相撞的四根黑色三叉戟。
死亡的音律順著蒼白的紋路,傳入了緊握著三叉戟的四隻石像鬼體內。
石像鬼顯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依舊維持著發力的姿態。
可下一秒,它們的身體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原本強勁的推力驟然減弱,握著三叉戟的手臂也變得僵硬起來,眼中的暗紅色火焰微微黯淡,顯然是被手杖的眩暈效果影響到了。
拜倫心中一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發力,手臂青筋暴起,將手杖向前狠狠一推。
巨大的反作用力爆發,四隻石像鬼此刻根本無法抵擋,身體踉蹌著向後退去,一步步被推到了十字路口的路邊。
拜倫眼中寒光一閃,順勢上前一步,雙手發力,用手杖猛地將四隻石像鬼一同推了下去。
他探出頭,朝著下方的黑暗望去。
只見那四隻石像鬼連同手中的三叉戟,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墜入黑暗,身影快速消失,沒有傳來絲毫觸底的聲響,仿佛那片黑暗是一個無底洞。
拜倫皺緊眉頭,心中滿是疑惑。
這片黑暗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可不等他細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岩石摩擦聲,他猛地回頭,心臟驟然一沉。
不知何時,那四座惡魔石像竟又完好無損地矗立在了十字路口的四角。
仿佛剛才的戰鬥,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更詭異的是,拜倫低頭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時又站回了十字路口的中央,仿佛從未移動過半步。
拜倫撐著手杖,掌心的鍊金紋路依舊在發燙。
頭頂的黑月輝光,正在一點點變得微弱,原本籠罩著整個十字路口的黑色光芒,漸漸變得稀薄,周遭的黑暗又開始緩慢地向他逼近。
就在這時,四座石像再次發生了變化。
拜倫瞬間繃緊神經,握緊手杖,警惕地注視著它們,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這一次,石像並沒有甦醒,依舊維持著冰冷的石質質感。
只見四隻石像鬼,不約而同地緩緩抬起右手。
石質的手指關節轉動,發出粗糙摩擦聲,動作僵硬,帶著一種詭異的默契。
四隻石像鬼舉起的右手,統一地指向了十字路口中央的拜倫。
那一瞬間,一股極致的惡寒,順著拜倫的脊椎瞬間竄遍全身,渾身泛起細密的酥麻感,仿佛有無數冰冷的觸手,正順著他的皮膚緩緩攀爬,鑽入他的靈魂深處。
拜倫活了這麼久,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他渴望光明能驅散這無盡的黑暗,可又隱隱覺得只有黑暗,才能將自己包裹。
拜倫掏出【神聖光徽】,指尖靈性一引,光徽瞬間釋放出柔和卻堅定的聖光,在他周身圈定出一道圓形光環,試圖將周遭的黑暗稍稍逼退。
緊接著,他右手摩擦指尖,數道暗紅色的流火再次匯聚,泛著灼熱的輝光。
同時,他又召喚出銀月的月輪,一枚枚月輪圍繞在他周身,散發著溫潤的銀輝。
拜倫本能地要讓所有能製造的光芒,緊緊包裹住自己,驅散這刺骨的惡意。
可光芒剛剛亮起,他感受到的那股惡意,便有了更為具象化的體現。
嘀嗒。
嘀嗒。
清晰的滴落聲,打破了空間的沉寂。
一滴粘稠的黑色液體,從上方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之中墜落下來,掉在石板路上,留下一小灘黑污的痕跡。
緊接著,更多的黑色「雨點」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從黑暗中傾瀉而下,順著黑月殘存的輝光軌跡流淌,在石板路上匯聚成黑色的溪流,一點點逼近拜倫,幾乎將他困在十字路口的中央,鎖在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一直死寂的《狩魔筆記》,終於有了動靜。
書頁微微顫動,上面開始緩緩浮現出文字,與以往優雅公正、工整清晰的字跡截然不同,這一次的文字凌亂而粗糙,筆畫扭曲,像是用指甲在紙上抓劃出來的一樣,透著一股絕望與詭異:
【我的耳朵只聽到一片嘆息,縱使永恆的空氣為之震顫。】
【這些靈魂沒有受過洗禮,也未曾信仰神明;他們不得升往天堂,只能在永恆的渴望與無望中徘徊。】
【由我進入愁苦之城,由我進入永劫之苦,由我進入萬劫不復的人群中。】
【進入地獄的人們,我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命令你們把一切希望拋開!】
文字浮現完畢,一滴黑色的液體便恰好墜落下來,滴在了《狩魔筆記》的書頁上。
那黑色液體瞬間浸潤了紙張,順著扭曲的字跡緩緩流淌。
拜倫依靠著黑月殘存的輝光,強撐著保持理智,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減,體內的靈性愈發紊亂。
然而,當那滴黑色的液體徹底沒入筆記之中時,一股巨大的靈性突然從筆記里噴薄而出,帶著一股熟悉的詭異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十字路口。
原本厚重得難以翻動的筆記,此刻開始自動翻動,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停在某一頁。
一個拜倫從未想過會在此刻出現的身影,從書頁里緩緩探出了腦袋。
漆黑的山羊,頂著一對扭曲盤旋的雙角,毛髮順滑如墨,從書頁的縫隙中探出頭來。
黑山羊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溫柔而詭異地看向拜倫。
黃色的眼睛裡,是呈矩形的黑色瞳孔,透著幾分神秘。
它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黑色耳朵微微抖動,模樣乖巧,與這片詭異陰森的地獄十字路口格格不入。
拜倫剛要觸碰書頁,又一滴黑色的液體從黑暗中墜落,恰好滴在了黑山羊的臉上。
那液體順著它的嘴角,緩緩流入它的嘴裡。
黑山羊微微眯起眼睛,細細品味一般砸了一下嘴。
黃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下一秒,拜倫便看到黑山羊那雙矩形瞳孔驟然放大,原本溫柔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與詭異。
「咩——咿—
」
沒有任何預兆,一聲悽厲的哀嚎從黑山羊的喉嚨里破喉而出。
它沒有狂嘯,只是仰起頭,發出一聲綿長沙啞的羊鳴,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在空曠的十字路口裡迴蕩。
它就像是被周遭的黑暗與黑色液體刺激到了一樣,又像是在呼喚著某個未知的存在,羊鳴聲里滿是悲涼與詭異。
「咩咿—
」
第二聲羊鳴響起,周遭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被這聲微弱卻尖銳的叫聲,刺開了一道縫隙,開始一點點向後退去,黑色的液體墜落的速度也漸漸變慢。
「咩咿一」
第三聲羊鳴落下,奇蹟發生了。
那如同潮水般包裹著十字路口的黑暗,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在這三聲普通卻詭異的羊叫里,緩緩消散,一點點褪去。
黑色的液體不再墜落,那些流淌在石板路上的黑污,也漸漸乾涸消失,只剩下殘餘的一點痕跡,留在拜倫的腳下。
那隻黑山羊低下頭,再次看向拜倫,歪著腦袋。
緊接著,它輕輕晃動了一下腦袋,緩緩收回了《狩魔筆記》的書頁之中,書頁輕輕合上,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黑暗的侵蝕褪去,刺骨的惡寒也如同潮水般漸漸消散。
拜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拜倫握緊了手中的【讚頌死亡的手杖】,腦海中飛速運轉著對策。
黑暗被驅散,那些黑色液體的異動,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指向一個令人心悸的答案。
眼下的危機,才是真正致命的陷阱。
拜倫的身體發僵。
他緩緩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下。
他之所以還能勉強維持著靈性涌動的狀態。
是因為在那殘餘的黑色液體從腳下流淌而過後。
不知何時。
拜倫的腳下,多出了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緊緊依附著他的身體,輪廓自然,隨他的動作輕微晃動,看起來和尋常影子別無二致,仿佛本該就存在於此。
但拜倫清楚,這片十字路口,光影早已被扭曲吞噬,不可能有正常的影子存在。
那麼,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下一瞬間,拜倫周身的靈性驟然緊繃,他猛地抬手,握著【讚頌死亡的手杖】,帶著破空之聲,狠狠錘擊向自己的腳下。
果然,在手杖的杖尖即將觸及影子的剎那,那道看似溫順的影子突然如同活物般迅速挪動,靈巧地脫離了拜倫的腳底,在石板路上滑出一道漆黑的痕跡,避開了這一擊。
拜倫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落入一模一樣的陷阱里嗎?」
那坨扭曲的黑影沒有回應,只是順著石板路的磚縫,一點點蠕動位移,最終停在了拜倫的面前。
它如同無數隻漆黑的蟲子糾纏在一起,在原地緩緩攀升,越爬越高,漸漸凝聚成與拜倫等高的輪廓,模仿著拜倫的姿態。
拜倫目光一凝,他看到黑影的右手裡,正有黑色的液體緩緩滴落,垂直墜落在石板上,漸漸凝聚成型,隱約有了手杖的模樣。
它在模仿自己手中的手杖。
拜倫沒有絲毫猶豫,沒有打算給對方徹底「變身」的時間。
下一瞬,他腳步微錯,手腕發力,再次伸出手杖,帶著凝聚的靈性,狠狠砸向黑影的頭顱。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間隙,黑影手中的黑色手杖已然凝聚成型,它抬手便舉起那柄漆黑手杖,精準地格擋在身前。
兩柄手杖碰撞在一起,靈性與邪惡的氣息相互衝擊,激起一圈細微的氣流,捲動著地上殘存的黑色痕跡。
拜倫的手杖早已提前注入了充足的靈性,此刻,屬於【讚頌死亡的手杖】的音律再次釋放,如同無形的利刃,順著黑影的手杖,源源不斷地湧向它的軀體。
上次這音律能讓石像鬼陷入眩暈失去意識,但此刻落在黑影身上,卻只讓它的輪廓變得有些模糊,輕微抽搐。
轉瞬之間,黑影便又恢復了完整的形狀,仿佛那股音律的衝擊,只是撓了撓癢。
見此情景,拜倫眼神一沉,左手猛地抬起,攥著一枚泛著冷冽銀光的月輪。
他的指尖凝聚靈性,狠狠扎向黑影的胸口。
黑影似乎在沉寂的這段時間裡,變得愈發有智力了。
上次見面它會躲在黑暗中伏擊,而這一次,它居然預判了拜倫的攻擊。
只見黑影一手依舊握著手杖,死死格擋著拜倫的攻擊,另一隻手卻反常地主動伸出,徑直朝著拜倫握住月輪的手探去。
它沒有躲閃,就那樣坦然地將手掌湊了上去。
銀白的月輪如同鋒利的銀刃,毫無阻礙地扎穿了黑影的手掌,沒有鮮血流淌,沒有痛苦的哀嚎,相反,黑影掌心的傷口如同一張張開的巨口,死死咬住了拜倫手中的月輪。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連同拜倫的手臂,也被牢牢吸在了黑影的掌心,無法掙脫。
那一瞬間,拜倫的雙手都疲於招架,掌心的靈性被黑影瘋狂吸食。
原本還算穩定的靈性,變得紊亂不堪,難以再次聚合,連握著手杖的力道都弱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咀嚼聲,沿著手杖傳入了拜倫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無數蟲子在啃噬著什麼,細碎黏膩。
就在拜倫奮力想要掙脫吸力的剎那。
那黑影緩緩張開了嘴。
原本模糊的輪廓上,伸出了一條黑色的舌頭。
舌頭之上,印著一個蒼白的三角紋路,就和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一樣。
一道蒼白的火流,在黑影的嘴裡凝聚翻滾,如同【流火之舞】上膛時那般積蓄著力量。
沒有任何預兆。
那凝聚成型的蒼白火流,如離弦之箭般穿膛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射向了拜倫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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