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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假面與紅酒,奇怪的侍者,猩紅之夜(二合一)

  第174章 假面與紅酒,奇怪的侍者,猩紅之夜(二合一)

  威廉的話音落下,隨即而來的是片刻的凝滯。

  好在貴族們向來深諳附勢的準則,轉瞬便紛紛端起酒杯。

  

  琥珀色與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晃出漣漪。

  他們附和著王儲的提議,舉杯,仰頭,投以「真摯」的目光。

  拜倫的心底,掠過一絲措手不及的反感。

  扮演小透明混過晚宴的計劃,終究是落空了。

  他與威廉素未謀面,甚至是今天才知曉這位小萊茵哈特的名字,可對方看他的眼神,卻像是早已將三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酒液入喉,乾澀的單寧在舌尖蔓延,入口的微苦被冰涼的溫度完美地遮蓋。

  拜倫微微頷首,向身側的威廉致意。

  這位年輕的王儲,以及他所代表的瑞恩王室,究竟信奉著哪位存在?

  是銀月女神的輝光,還是造物真主的王法,還是......或許,他們誰也不信,所有的謙和與熱忱,都只是既得利益者的偽裝。

  威廉的年紀明明比他們三人都要小,但17歲的臉龐上卻沒有半分少年的青澀,周身的氣場也如此沉穩老練,仿佛早已在王室的爾虞我詐中,淬鍊出圓滑深邃的行事風格。

  拜倫不動聲色地開啟靈視。

  淡灰色的視野里,威廉的靈性流動微弱平緩。

  如拜倫所預料的那樣,王室無法成為超凡者,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威廉的臉上掛著自得的笑容,眉眼間儘是被眾人簇擁的意氣。

  在拜倫的觀測下,包裹著這位王儲的輪廓,卻是近乎純粹的白色,僅留有一絲暗綠色點綴。

  那是表面喜悅之下,極致的平靜,以及某種轉瞬即逝的不穩定情緒。

  拜倫臉上笑嘻嘻,實際已經在心裡嘆氣了。

  我就安靜地看著你們,帶著各自的面具盡情表演..

  相比之下,身旁的艾琳倒顯得從容許多。

  她雖有片刻驚訝,但並未顯露出來。

  在她看來,威廉的舉動,大概並非出於對守夜人的尊重敬畏,不過是王室維繫關係的手段。

  那些身居王庭區象牙塔的貴族,足不出戶便能攫取蘭頓乃至瑞恩的一切便利。

  舉杯,不過是想拉攏銀月教會的力量。

  艾琳揚起唇角,向威廉舉杯回禮。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先前挑釁她的那幾位貴族,此刻只能狼狽地垂下頭顱,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相較於兩人的沉穩,西蒙倒像個局外人。

  他握著酒杯,眼底滿是茫然。

  這......明明該是三人主動向王儲敬酒,怎麼反倒被殿下先來示好了?這是什麼奇怪的劇本?

  疑惑之外,西蒙還是學著拜倫的模樣舉杯,將杯中酒液飲盡。

  他只覺這葡萄酒的植物清香醇厚綿長,不愧是頂級紅酒莊園的佳釀。

  長桌之首,老塞德里克依舊神情嚴肅。

  枯瘦的手指勉強伸向了高腳杯,抬起幾寸,便算是致意。

  緊靠桌首的沃倫,指尖輕叩杯壁,目光在拜倫三人身上稍作停留。

  這場由威廉掀起的小插曲,悄然落幕。

  晚宴,正式開始。

  數十位身著制服的侍者,交錯穿梭其間,一手背後,一手端著托盤。

  美酒佳肴輪番上桌,將雕花長桌鋪得滿滿當當,一切都是為了營造用金鎊堆砌出的奢華與講究。

  幾瓶年份久遠的紅酒被侍者開啟,深紅色的酒液緩緩注入水晶杯,酒香醇厚,帶著橡木桶的陳香與漿果的微甜。

  這是為長桌貴賓特意準備的。

  肉品則以肝臟類為主,這是塞德里克家族推崇的美味。

  烤牛肝色澤焦褐,淋著濃稠的黑胡椒醬汁,內里卻依舊粉嫩。煎鵝肝鋪在烤得酥脆的麵包片上,淋上無花果醬。

  還有燉煮的羊肉,與洋蔥、胡蘿蔔一同慢燉至軟爛。烤鹿排、熏火腿,色澤油亮,肉質緊實,每一道都透著宴席的精緻。

  拜倫拿起手邊的銀質刀叉,輕輕叉起一塊烤牛肝。

  不得不說,肉質鮮嫩,汁水順著刀刃滴落,泛著淡淡的光澤。

  只是一想到,僅僅是這一桌饗宴,就已經足夠兌換不少籌集的善款了。

  刀叉碰撞的輕響,混著舒緩的弦樂,漫過長桌的每一寸。

  用餐禮儀是貴族們的第二層皮膚。

  低聲寒暄間,既有社交的試探,也有刻意維持的威嚴。

  慈善募捐的環節如期而至,侍者們無聲遞上信封。。

  當然,那裡面沒有沉甸甸的金鎊,只有印著賓客身份與捐款金額的卡片。

  「自願」之下,是心照不宣的形式主義。

  金額不能公開,既給了貴族們彰顯善德的機會,也留足了彼此周旋的餘地。


  直到致辭收尾,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員們,都沒有再帶來什麼新鮮有趣的內容。

  音樂再度輕柔響起,賓客們三兩聚攏,暗中敲定著下一階段的利益往來。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恐怕此刻,也只有拜倫三人沒有什麼過多的心機。

  拜倫叉起煎鵝肝,無花果的滋味恰到好處。

  他一邊讚嘆著「鹹甜永動機」的偉大,一邊注視著威廉。

  那位年輕的王儲,真的只是借著慈善晚宴,結交蘭頓的貴族富豪,為自己的繼任鋪路嗎?

  那雙過於沉穩的、藍寶石一樣澄澈的眼睛裡,到底藏著什麼?

  身旁的艾琳早已起身,一身長裙的她端著酒杯,從容地走向幾位衣著華貴的貴族。

  可憐的是,她也有必不可少的社交任務。

  餐桌旁只剩拜倫與西蒙,兩人都顯得有些拘謹。

  「咱們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西蒙低聲問道。

  「這不是什麼適合我們主動的場合,況且,我對他們也沒有太多興趣。」拜倫輕輕搖頭。

  然而,這由不得他。

  威廉端著酒杯再度走來,依舊是那副親和的模樣:「怎麼樣,威克先生,弗萊徹先生,還享受這場晚宴嗎?」

  殿下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說起來,那天發生在新天堂」的慘案,實在令人痛心。」

  「沒想到,威廉殿下這樣體察民情,還知道那件事。

  殿下對此有什麼看法嗎?」

  拜倫這番回應,讓一旁的西蒙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威廉笑意不減,只是聲音壓低:「啊,你是說毛氈工廠里的惡魔嗎?

  它能被你們這樣悄無聲息解決,真是辛苦你們了。

  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局外人,我想,整個蘭頓都欠你們一聲感謝。」

  威廉抬眼掃過不遠處談笑風生的貴族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你知道嗎,拜倫。

  這些趴在桌上的猴子們,不可能懂得超凡力量的偉大。

  這也是和平時代最可笑的地方。

  珍貴的資源靠著繼承制,就這樣一代代落在那些能力低下的人手裡。」

  說著,威廉仰頭飲盡杯中酒,淡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落寞。

  「其實,這也是這座莊園裡,大多數人看我的想法。


  我不過是個靠著血統繼位的廢物罷了。」

  拜倫的心沉了沉。

  他能感受到威廉話語裡的試探。

  威廉前傾身體,目光銳利但並不咄咄逼人:「你是不是也這樣覺得?

  覺得我不配成為瑞恩的繼承人?」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刀,橫在兩人之間。

  拜倫心中很清楚,這其實是個陷阱問題。

  老萊因哈特尚未退位,威廉雖是唯一繼承人,但目前,他還沒有掌管瑞恩的權力。

  拜倫緩緩放下刀叉,語氣平淡:「殿下說笑了。

  您是否相信,瑞恩是受到正神庇佑的?」

  威廉愣了片刻,語氣堅定:「那是自然,這是被無數歷史驗證過的事實。

  諸神的輝光,一直籠罩著瑞恩。」

  「既然如此。」拜倫微微頷首,目光誠懇,「那我便相信,在女神的注視下,瑞恩王國一定會迎來最合適的國王。」

  面對這樣的回答,威廉低笑出聲,眼底多了幾分欣賞:「你是個有趣的人,我本以為銀月教會今天來的會是些老古董。。」

  他抬手示意侍者,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會給銀月教會追加一筆善款,我知道,這樣你們也能更好地向教會交差。」

  拜倫與西蒙連忙致意,語氣恭敬:「多謝殿下。」

  威廉輕輕拍了拍拜倫的肩膀,神情溫和:「不必多禮,放鬆些,今晚不必時刻緊繃著,好好享受這音樂和食物吧。」

  說罷,他轉身走向了別處,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討論之中。

  與此同時,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們圍坐席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描繪著虛偽的和睦畫面。

  沃倫用銀色餐刀切割著盤中焦褐的肉餅,毫無進食的欲望。

  作為紅酒莊園的主人之一,他早已對葡萄酒醇厚的酒香產生了生理上的反胃。

  不過,當沃倫的指尖摩挲著水晶杯壁時,眼底卻藏著一種篤定從容。

  他知道,這滿桌的奢華,都是值得的。

  過了今晚,塞德里克家族,將會由他書寫新的篇章。

  他的計劃本不該如此倉促,可埃德蒙的死打亂了節奏。

  沃倫也厭倦了費心周旋,不想再尋找新的繁瑣採購路線。

  他不相信啃食動物的內臟,便能得到所謂的造物真主的睥睨。

  他相信的,是真正的力量。


  而威廉殿下的到來,也未必是件壞事。

  有王室這顆更耀眼的星辰在,他也方便藏在陰影里,完成最後的布局。

  沃倫與兄弟姊妹、賓客們談笑風生,語調溫和。

  儘管這言辭之中,大多是赤裸裸的提防與算計。

  最可笑的是,儘管塞德里克已經掌握著龐大的產業和財富,但四個孩子,依舊是父親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想到這裡,沃倫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在想,那位殿下,說不定也和自己是同樣的境地。

  沃倫緩緩舉杯,目光掠過牆上金漆掛鍾。

  時針恰好指向八點,夜色正濃,好戲才剛剛開始。

  另一側,拜倫吃得甚至已經有點撐了。

  別的姑且不談,這頓極其豐盛的自助餐,他很滿意。

  借著透氣的藉口,拜倫避開了席間的寒暄,走向了二樓的露台。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重的紅絨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兩側牆壁上掛滿了各式藝術品,油畫、雕塑、鑲嵌寶石的擺件堆積如山。

  有些底座還沾著潮濕的痕跡,顯然是今晚才送來的獻禮。

  露台的風帶著夜晚的涼意。

  拜倫借著月光觀察著莊園的布局。

  間隙,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角落裡,一個侍者模樣的男人,穿著和其他侍者一樣的黑白相間禮服,打著灰色領結。

  只是,他的體態與其他步履匆匆的侍者截然不同。

  身姿挺拔,動作沉穩,不像其他人那樣端著托盤,或是拿著乾淨的毛巾。

  男人放下手中的東西,隨意與身旁賓客問候了幾句,便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走向二樓深處的一間房間。

  這反常的行為,瞬間勾起了拜倫的興趣。

  晚宴的沉悶,早已讓他倍感無聊。

  拜倫放輕腳步,借著藝術品的遮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融入陰影,動作敏捷,沒有被對方察覺。

  男人推門進入房間,拜倫順勢靠在門框上,待附近的賓客走遠,才小心翼翼地透過門縫向內張望。

  這裡不是塞德里克家族的客房,更像是家族的收藏室。

  玻璃展示櫃裡陳列著古舊的器皿,牆角立著斑駁的金屬盔甲,腰間懸掛著鏽蝕卻依舊鋒利的鐵劍。


  房間暗紅色的牆上,還掛著各式大小、顏色各異的鹿角,透著野性的粗糲。

  塞德里克的收藏品味倒是很獨特,不喜歡寶石珍珠,而是喜歡這些東西,難怪那些名畫首飾都只是堆在了外面。

  拜倫起初猜測,這或許是哪個假扮侍者的小偷,趁著晚宴混亂伺機行竊。

  可是,隨著他的觀察,這個可疑的男人卻並沒有翻找任何展示櫃,甚至沒有觸碰任何一件物品。

  他只是微微仰頭,目光落在牆上一對鹿角上。

  看上去神情專注,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拜倫順著目光看去。

  那是一對中等大小的鹿角,分叉繁多,灰黑色的角質堅硬發亮,頂端的尖刺無比銳利,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拜倫原本已做好出手的準備,若是對方敢盜取藏品,他便順勢拿下,也算是正義之舉。

  可直到男人佇立良久,依舊只是靜靜觀賞,沒有半分越界的舉動。

  拜倫只好壓下心底的疑惑,悄然後退,順著絨毯的陰影離開了走廊。

  這塞德里克莊園裡,果然什麼奇怪的人都有。

  拜倫繼續走著,他原本還想悄悄摸上三樓,調查一番,也算不虛此行了。

  可剛走兩步,一聲沙啞低沉、滿是怒火的聲音便傳入耳中:「沒用的東西,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二樓轉角處,老塞德里克正靠在牆邊,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向了沃倫。

  酒杯落地,瞬間碎裂開來,琥珀色的酒液濺了沃倫一身。

  老塞德里克的聲音不算洪亮,但還是引來了附近幾位賓客的側目,議論的私語聲隨之響起。

  沃倫顯得有些狼狽。

  他默默脫下沾著酒漬的禮服外套,一言不發地示意僕人過來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滿。

  隨後,沃倫轉向圍觀的賓客,語氣平淡地打圓場:「諸位見諒,家父今天有些疲憊,慈善晚宴打擾到了家父平時的休息習慣,我先送他回房,大家繼續享用晚宴即可。」

  老塞德里克眉頭皺在一起,冷眼狠狠瞪了沃倫一眼。

  他沒再多說,轉身便要往樓上走。

  拜倫遠遠看著這一切。

  他感覺老塞德里克的臉,比剛才在長桌上所見還要蒼白,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二樓走廊和牆壁上的掛燈突然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水晶吊燈光影錯亂,發出滋滋聲。


  下一秒,整層樓的燈火盡數熄滅。

  一樓宴會大廳的燈光也消散了,整座紅酒莊園瞬間陷入黑暗,只剩下樓下餐桌上,幾支用於烘托氛圍的蠟燭,還燃著微弱的火苗。

  火光在漆黑中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怪異。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在場賓客陷入慌亂。

  呼喊聲、議論聲、桌椅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一旁的沃倫穩穩攙扶住險些跟蹌倒地的老塞德里克,他一邊低聲吩咐下人去取燭台,一邊讓人去檢查煤氣燈的故障。

  拜倫當然很鎮定,只是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手杖。

  可下一秒,他卻皺起了眉。

  黑暗的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血氣悄然漫開,淡得幾乎難以捕捉,卻又清晰地鑽入了拜倫的鼻腔。

  這是......血的味道?

  拜倫循著氣息,下意識朝左側望去。

  儘管光線極其昏暗,但他的視力,還是能模糊看清周圍的人影。

  拜倫看到一位穿著深棕色禮服的紳士,突然停頓了腳步。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清晰的骨骼脆響在喧鬧中格外刺耳。

  拜倫瞬間繃緊了神經,下意識側身閃避。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肩側掠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和冷風。

  那位深棕色禮服的紳士,此刻早已沒了半分人類的溫和模樣,瞳孔在黑暗中泛著猩紅的光。

  他那尖利的牙齒刺破唇瓣,指甲變得漆黑鋒利,皮膚泛著冰冷的蒼白色澤。

  眨眼之間,他身形一閃,徑直撲向了毫無防備的老塞德里克。

  鋒利的尖牙,狠狠咬在那位贏弱老人的脖頸上。

  溫熱的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滴落在厚重的紅絨毯上,在牆上暈開一片暗沉的痕跡,宛如一副色彩紛呈的油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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