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門庭低語,暗斂鋒芒,齊聚長桌的凝視(三合一)
第173章 門庭低語,暗斂鋒芒,齊聚長桌的凝視(三合一)
夜色墨汁,將蘭頓南區的天空浸透。
拜倫身著那套新買的、剪裁得體的禮服,左手拄著一根黑檀木手杖,安靜地走著。
剛一下馬車,那座藍白鑲嵌的莊園別墅便闖入眼帘。
牆體是溫潤的米白色,屋檐勾勒著精緻的灰藍色線條,在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中,既有貴族宅邸的華貴,又透著幾分神秘古堡似的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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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之前幾乎從來沒有來過南區。
這也讓他忽略了,南區與北區的習慣差異。
剛才他所乘坐的公共馬車,在距離別墅三四百米左右的位置便緩緩停下。
當時拜倫還有些疑惑,直到車夫轉過身,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告訴他,再往前就是塞德里克家族的私宅範圍,公共馬車不能進入。
況且,拜倫是在北區搭乘的馬車,如今已經駛向了南區,除非拜倫願意支付雙倍車錢,否則對於車夫而言,這一趟純屬虧本買賣。
另一方面,能停在別墅門口的馬車,大多是貴族或商人的私人馬車。
用上流人士的話來說,就連他們的馬匹吃的都比西區的貧民吃的好。
那些貴族嘴上念叨著嫌棄公共馬車的馬蹄揚起塵土,玷污了莊園的雅致,骨子裡卻是厭惡車上的人。
厭惡那些與他們身份懸殊、渾身透著煙氣的平民,厭惡這種「平等」帶來的冒犯。
拜倫並未強人所難,平靜地結清了車錢。
他獨自踏上了前往莊園的小徑,感受著南區芬芳的空氣。
晚風裹挾著葡萄藤的澀香,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微涼的寒意,也讓思緒多了幾分清醒。
拜倫拄著手杖,聽著莊園方向傳來的管弦樂與賓客交談聲越來越近,偶爾用手杖底端敲打著路邊的石塊,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玩某種擊球遊戲。
他隱約能聽到手杖內腔里,傳來一點點不和諧的撞擊聲。
沒錯,這是拜倫的小嘗試。
他已經將【讚頌死亡的骨笛】放進了手杖的內腔。
此前拜倫已經測試過,以他如今二環鍊金術士的靈性水準,只要緊握手杖,即便隔著黑檀木的內壁,也能將靈性順利注入骨笛,觸發其效果。
也就是說,在這種名流雲集、耳目眾多的場合,他完全可以借著這根看似普通的手杖,不動聲色地使用遺物的力量。
終究是慈善晚宴,拜倫的超凡手段也需多幾分優雅和隱蔽。
更重要的是,拜倫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
首先是晚宴的主人。
他對塞德里克家族的認知,僅停留在兩點,一是他們那身標誌性的綠色服飾,二是他們那茹毛飲血、食用動物內臟的詭異習俗。
至於晚宴的另一位重磅賓客,小萊茵哈特,拜倫並無太多印象,也從未想過要藉此攀附王室。
此次前來,不過是代表銀月教會維繫體面。
在拜倫看來,只要他與艾琳、西蒙三人安分守己,不鬧笑話丟人,便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伴著手杖沉穩的敲擊聲,拜倫一邊沿途張望,一邊緩緩前行,不久便抵達了紅酒莊園門口。
這座莊園是典型的古典石材古堡,牆體厚重,外牆爬著深褐色的常春藤,在昏沉的夜色中如同無數雙手,攀附著冰冷的石壁。
沿河步道鋪著光潔的白石,兩側的煤氣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在地面投下斑駁扭曲的光影。
莊園大門是精美的鐵藝雕花,門前的草坪修剪整齊,錯落擺放著復古黃銅燭台與高腳花藝。
此刻,門口已聚集了不少盛裝打扮的名流。
男士們禮服筆挺,女士們裙擺曳地。
他們很多人顯然都比預定時間提前了不少。
這讓拜倫略感疑惑。
按照上流社會的禮儀,這種正式的貴族慈善晚宴,過早到場實則是失禮之舉,會被視作缺乏教養、不懂分寸。
拜倫靠近人群,片刻後便明白了原因。
賓客們並不急於入內,而是都攜帶著厚重的賀禮。
或是名家手繪的油畫,或是設計精巧的珠寶首飾。
這些都是要當面呈給莊園主人的貴重之物。
有趣的是,贈者既不便貿然託付給僕人寄存,也不願在席間喧鬧時倉促獻禮,顯得敷衍不雅,所以只能特意提前抵達,等在門口,求一個從容且私密的獻禮時機。
與之相比,拜倫反倒沒準備什麼禮物。
反正,這裡的名流他一個也不認識。
更何況,他是代表銀月教會而來,除了教會準備的象徵性捐款,這些人供奉的所謂的善款,到頭來多半還是要流入教會囊中。
拜倫正思索著,抬眼間便望見了正朝著自己揮手的艾琳。
往日裡衣著相對樸素的她,今日已然換了模樣。
耀眼的金髮盤起,少了些平日的隨性,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容,淡粉的唇瓣襯得肌膚白皙透亮。
艾琳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幾分淑女的溫婉。
尤其亮眼的是,今天的她,手上沒有拿著任何小說。
艾琳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耳邊的髮絲,姿態優雅。
「你也是最早到的一批客人嗎?」拜倫開口問道,目光掃過周圍聚集的名流。
艾琳輕輕點頭,語氣無奈:「算是吧,可惜現在還沒到進入的時間,我也只是按照爸爸的要求,奉上了奧斯汀家的禮物。」
拜倫沒有忘記,艾琳今晚的出席還有這一層身份。
「塞德里克家族有些幽默,不是嗎,難道真的就讓大家這麼在門口等著嗎?」
艾琳笑而不語,只是抬眼望向遠處的莊園大門。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拜倫有些疑惑。
「倒不如說,貴族們就是想在門口多聊幾句。
艾琳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
「有些話題,進了莊園就要擺上餐桌,舉著高腳杯客套著談,反倒很麻煩。」
拜倫聞言,下意識側耳傾聽。
他聽到那些笑聲之中,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著蘭頓碼頭的運輸管理項目,還有人竊竊私語,揣測著教會的動向。
再者,就是生意的價格,那些拜倫沒有什麼概念的天文數字,像是繞口令一樣在他們的嘴裡吐來吐去。
「西蒙該不會迷路了吧,他可向來不遲到。」
拜倫的語氣裡帶著些憂慮。
艾琳則不時對著路過的貴婦點頭致意,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等貴婦走遠,才轉頭調侃道:「誰知道呢,他還真有可能迷路。」
話音剛落,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大門口。
西蒙穿著合身的灰色禮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抬手擦了擦鼻樑上的眼鏡,快步朝兩人走來。
「抱歉,來晚了一點。」
「沒事,反正還沒到入場時間,大家也都在門口等著。」拜倫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只是忘了跟我哥說今晚要出席晚宴,臨走前多叮囑了幾句。」
西蒙輕輕搖頭,神情複雜。
「你還有個哥哥?」拜倫挑眉,他從未聽西蒙提起過家人。
西蒙只是笑了笑:「而且還是個讓人頭疼的哥哥。」
三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閒談著,與周圍刻意寒暄的名流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倒像是三個走散在大人之間的孩子。
聊了片刻,拜倫話鋒一轉:「西蒙,你還記得喬伊斯·康納嗎?上次我們聊到..
「」
「啊,記得記得,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
西蒙立刻接過話頭。
他坦言,之後確實特意在鍊金學院打聽了康納教授的消息,問了不少人,才勉強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門口的侍者端著托盤走過,遞來三杯香檳。
拜倫接過一杯,沒有喝,只是握著冰涼的杯身,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寒意。
「我找了以前鍊金學院的一位學長,他現在在學院的行政處幫忙。
據他說,康納教授確實有在找私人助理,只是一直沒有很合適的人選,漸漸變成了某種常駐的招聘事務了。」西蒙語氣認真,抿了一口晶瑩剔透的香檳,嘴角繃緊,似乎是不太喜歡這種味道。
「哦?詳細說說。」
西蒙繼續解釋:「康納教授最近在研究某種特殊藥劑,他需要一個懂藥草、了解靈性植株的人,最好是鍊金術士,這樣才能幫他處理實驗相關的事。」
拜倫的指尖收緊,握著香檳杯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這不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機會嗎?
他已是二環鍊金術士,經驗充足,至於靈性植株,雖說稱不上專家,但在霍夫曼教授手下時,也系統學過不少相關知識。
應付私人助理的工作,應該綽綽有餘。
西蒙似乎沒察覺他的心思,只是聳聳肩:「我已經把你的情況,跟那位學長簡單說了,他會轉達給康納教授。
不過能不能成,最終還是要看康納教授的意思。
他性格孤僻,向來不喜歡被打擾,也不輕易信外人。
「足夠了,謝謝你,西蒙。」
拜倫收回思緒,語氣真誠。
「舉手之勞而已,」西蒙語氣輕鬆。
直到這時,代表奧斯汀家族與人交談的艾琳,才終於抽出了身,快步回到兩人身邊。
剛才有位貴族男爵,一直纏著她,想把自己的畫作放進蘭頓藝術博物館,語氣里滿是無來由的自信。
艾琳走到兩人身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人真是太無聊了,真不敢想像,我們今天要在這裡浪費一整晚。」
拜倫看著她略顯懊惱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調侃了一句:「這才哪到哪,晚宴還沒正式開始呢。」
艾琳撇了撇嘴,沒再抱怨。
拜倫轉向西蒙:「上次你沒說完的,關於康納教授的事情,現在方便說說了嗎?」
艾琳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西蒙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我是聽那位學長轉述的。
康納教授以前也是鍊金學院的學生,天賦極高,畢業後沒多久就留校任教,很快就晉升為教授,能力十分出眾。
直到三年前,他因為一個研究項目,突然失蹤了一段時間。
等他再回到學院時,就坐上輪椅了。」
西蒙頓了頓,又補充道:「有不怕被罵的學生,私下問過他癱瘓的原因。
康納教授說是製作鍊金藥劑時,配比出現了失誤,引發了事故。
他還說自己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據教授的同事說,自那以後,康納教授的性格就越來越孤僻,也沒了以前那種意氣風發的自信,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
艾琳聽後,有些質疑地說道:「那位教授既然是鍊金術士,而且天賦那麼高,我不信他會因為製藥時的疏漏,導致自己癱瘓。
依我看,他更像是捲入了什麼超凡事件,說不定還和教會有關,你說對吧,拜倫?」
拜倫沒有回應,陷入沉思。
心底的念頭,越飛越遠。
三年前,也就是說,一切的轉折點都在三年前。
那時候,大學生拜倫甚至還沒有進入敦克大學,更沒有接觸到超凡世界。
如果老拜倫的死,真的是發生在三年前,那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伊斯是真的不記得經過了,包括那顆灰繭,還是說,他在刻意隱瞞什麼?
「拜倫?」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西蒙輕輕喚了一聲。
拜倫這才回過神,語氣十分平靜:「沒事,只是剛才想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周圍的人聲突然變得嘈雜起來,夾雜著陣陣驚呼和掌聲。
原本分散交談的賓客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莊園別墅的門前。
只見入口處,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們分列兩側。
三位男士身著深綠色禮服,身姿挺拔。
一位女士穿著同款色系的長裙,氣質溫婉。
拜倫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沃倫·塞德里克。
他站在最前方,手持那根帶有金屬雕刻手柄的木質手杖,眼眸低垂,神情專注。
可下一秒,沃倫卻緩緩從最中間的位置,退到了一側。
眾人的目光隨即聚焦在中間。
兩名家族僕人攙扶著老塞德里克,走了出來。
他同樣穿著深綠色的綢緞衣服,面色無比蒼白,神情嚴肅,目光掃過兩側的子嗣時,帶著幾分審視。
更不用說,老人家看向台階下那些滿臉示好的賓客時,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短短的亮相,不過片刻。
塞德里克家族的人轉身回到了別墅內部,沒有一句言語。
他們就這樣無聲地宣告著,今晚的慈善晚宴,正式拉開了序幕。
拜倫三人拿出銀月教會的憑證,遞給門口的侍者,順利入場。
沿途,拜倫還能聽到周圍貴族們的竊竊私語,大多是對教會近期動向的試探,語氣里滿是謹慎與好奇。
其中一段話,語氣格外刺耳。
拜倫聽到,有幾位貴族低聲嘲諷著奧斯汀家族的沒落。
他們言語間提及了蘭頓藝術博物館的日漸貶值,還特意點明奧斯汀男爵此次並未出席晚宴,隱晦地暗示奧斯汀家族早已風光不再,氣數將盡。
這些話語毫無避諱,也同樣清晰地傳到了艾琳耳中。
但這位魔術師神色依舊淡然,沒有憤怒和反駁,只是垂著眼,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從容地走在拜倫和西蒙前面,仿佛她才是這座莊園的女主人。
三人隨著人流踏入莊園。
一樓大廳寬敞復古,廊柱上刻滿繁複的藤蔓與族徽浮雕。
暗金色鑲邊的深綠色掛毯沿牆垂落,中央懸著一盞巨型水晶吊燈,燭火在水晶間搖曳,折射昏暖的光澤。
兩側雕花木質長桌整齊排布,暗紋桌布上,銀質餐具與水晶器皿錯落擺放。
身著制服的侍者身姿挺拔,訓練有素,步履無聲,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之間,神情恭敬,像被困在莊園裡的影子。
晚宴很快開始,賓客們陸續按位次落座。
尚未到主人致辭的時刻,間隙,有幾人似乎是借著酒意,主動上前圍住了艾琳。
她們言語間,滿是挑釁與譏諷。
「奧斯汀小姐,奧斯汀家族如今是這般光景,聽說連維持博物館都很勉強。
不過我剛才聽侍者說,你是代表銀月教會出席晚宴的,我想,是不是那位侍者搞錯了什麼。」
一名面色蠟黃的貴族男子,嗤笑一聲,語氣刻薄。
「說到底,不過是靠著家族餘蔭。」
旁邊一位滿臉厚妝的貴婦也附和著,語氣里的輕蔑毫不遮掩。
「我看,奧斯汀男爵都不敢親自露面,只是派個小孩子來應付,可見家族的氣數..
呵呵,已經將盡了。」
這番可笑的發言本與拜倫、西蒙無關,但對方的醜陋嘴臉,還是讓兩人心頭泛起幾分不適。
拜倫握著黑檀木手杖的指尖收緊,正欲上前解圍。
艾琳卻先抬了抬手,從容地走向發言者。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香檳杯,抿了一口,毫不畏懼地注視著對方:「過分強調往日的輝煌,是弱者的習慣。
奧斯汀家族無論經歷了什麼,都始終堅守與銀月教會的盟約,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艾琳聲音平靜清晰,足以讓周圍所有有所試探的人聽清。
「況且,奧斯汀家族與教會的超凡者往來密切,今晚的場合,無需男爵親自出面。
因為,我足以代表奧斯汀家族。」
她頓了頓,目光刻意掃過那位滿臉厚妝的貴婦,語氣里多了幾分隱晦的諷刺。
「要我說,這個時代,總要有些新鮮血液來承擔責任。
總不能靠著厚厚的脂粉,去粉飾蘭頓那些不堪入目的窟窿吧?」
此話一出,剛才還興高采烈的貴婦不禁皺眉,幾位挑釁者也都臉色一沉。
他們似乎不相信,奧斯汀家族與銀月教會還有這般密切的往來。
正要反駁,艾琳話鋒陡然一轉,字句誅心:「倒是各位,一邊標榜自己身為貴族的體面,一邊暗中與地下非法勢力勾結,倒賣違禁品。
你們真當銀月教會,一無所知?」
那幾位貴族臉上的囂張,蕩然無存,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在周圍賓客探究的目光中,他們只能狼狽地低下頭,匆匆退到了角落,再也不敢多言。
艾琳的這一番對峙收場,周圍的貴族們見狀,紛紛收斂了此前對奧斯汀家族的輕視之心。
西蒙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驚嘆。
他的表情像是在說,這還是哪個天天就知道挖苦我的小說痴嗎?
拜倫只是微微一笑。
他其實都有些同情剛才自找難堪的貴族了。
他們也不可能想到,這個平日裡總抱著小說、看似慵懶的姑娘,不僅擅長超凡戰鬥,還將貴族間蛛網般複雜的利益糾葛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拜倫其實很清楚,艾琳的自信來源於哪裡。
當你和B級惡魔殊死搏鬥過,甚至默默拯救了蘭頓之後,這些發生在燈盞和杯盞之間的小劇場,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一陣低沉雅致的禮樂,逐漸響起。
喧鬧的大廳安靜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大廳入口的地毯。
一道年輕的身影緩緩走入。
那正是瑞恩王國的王儲,小萊茵哈特。
他身著一身華麗的綬帶禮服,淺色緞面襯得他身姿挺拔,整齊的金髮垂落在額前,舉手投足間盡顯王室的優雅與端莊。
17歲的年紀,沒有半分稚嫩青澀,反倒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一登場便成為了全場焦點。
威廉沒有擺出王儲的架子。
他徑直走向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主動上前問候,語氣自然親和。
在拜倫看來,這位年輕的王儲,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時而頷首微笑,時而側耳傾聽,謙和有禮的模樣,引得在場貴族紛紛低聲稱讚,自光里滿是討好與敬畏。
寒暄過後,賓客們陸續落座。
有趣的是,由於拜倫三人代表著銀月教會,並未被分到兩側普通的分散圓桌,反倒被引至大廳中央僅有的一排長桌旁。
這張桌子上,都是今晚最具分量的賓客。
這裡坐著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員、王儲威廉,還有幾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富商與公爵。
拜倫坐在長桌一側,左邊是西蒙,右邊是艾琳。
三人端坐,儘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大廳內的禮樂漸漸停歇,慈善晚宴的主持環節正式開始。
沃倫緩緩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銀匙輕輕敲擊杯壁,清脆的聲響讓全場徹底安靜下來。
沃倫抬眸掃過全場,語氣莊重,緩緩開口:「承蒙王室、各位貴族名流賞光,來到塞德里克家族的慈善晚宴。
我代表家父,向諸位致以最誠摯的歡迎。」
沃倫微微頷首,神色未變:「塞德里克家族向來秉持善心,本次晚宴,意在資助蘭頓的貧困者,同時幫扶教會相關的公益項目,願諸位能與我們一同,為蘭頓的安寧盡一份力。」
這位塞德里克的語氣懇切,但始終帶著貴族與生俱來的距離感。
拜倫將手放在膝蓋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不遠處的威廉。
只見這位少年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不露齒的笑意,絲毫沒有王室成員的高高在上。
拜倫在心底暗自慶幸,這副模樣,倒不像難以相處的人。
他此前還以為,王室之人總會比普通貴族更加傲慢疏離。
拜倫覺得這樣也好,三人不如當個小透明,安安靜靜混過晚宴,美美享用晚餐。
畢竟剛才艾琳的一番對峙,已經讓他們收穫了不少自光,拜倫實在不想再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徒增麻煩。
然而,沃倫的致辭剛落下,全場的掌聲還未完全平息,威廉卻突然緩緩起身。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開口稱讚起塞德里克家族的善心,言語間還特意提及了家族在蘭頓市煤礦業與運輸業上的貢獻。
他似乎真心實意地敬佩著這個平地而起的家族。
沃倫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隨即,威廉一邊說著,一邊緩緩邁開腳步。
他端著酒杯,沿著長桌走動,目光掃過在場的賓客,神情從容不迫。
拜倫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杯壁。
他的耳邊聽著這位王儲慷慨陳詞,話語間滿是對蘭頓的關切與對慈善的熱忱。
直到,拜倫握著酒杯的動作驟然停下。
他感覺到,威廉那漫不經心的腳步,恰好停在了自己背後。
下一秒,威廉的雙手,輕輕搭在了拜倫的椅背上。
王儲身體前傾,笑容溫和,聲音清晰透亮,富有感染力:「諸位,我知道各位今晚匯聚於此,除了珍惜奉獻愛心的機會,或許,也是為了看看我這個所謂的小萊因哈特」,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
威廉頓了頓,目光落在拜倫三人身上,語氣帶著鄭重:「不過,我倒是想向諸位介紹三位特別的客人。
他們是銀月教會的使者,是蘭頓的守護者,是默默付出的真正的慈善家。」
威廉說著,在拜倫、艾琳與西蒙滿臉驚訝的神情中,他緩緩抬起手,伸向了三人。
主儲做出了一個優雅的邀請與介紹的手勢,動作從容得體。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無論是貴族、富商,還是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員,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長桌旁的拜倫三人。
探究,好奇,警惕,疑惑,震驚。
目光交織在一起,將三人牢牢籠罩,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威廉高舉著手中的酒杯,瑩潤的酒液在杯中搖晃,未曾灑落一滴:「我提議。
讓我們共同舉杯,為這三位可敬的信徒,致以最真摯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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