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帽輪的織網,惡魔的死斗,叩響的黑門(四合一)
第160章 帽輪的織網,惡魔的死斗,叩響的黑門(四合一)
西蒙捂著手臂,退到一旁。
鮮血順著指縫慢慢滲出,袖口已經被染紅了一片。
空氣里繃緊了幾根幾乎透明的絲線,它們橫在半空,如同被拉滿的弓弦。
肉眼幾乎看不見軌跡,只能聽見一連串刺耳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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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趴下!」
拜倫大喊一聲。
西蒙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立刻側倒。
就在他倒下的瞬間,他剛才站立位置的腰部高度,突然被切開了數道細長的痕跡。
鐵屑和灰塵同時被整齊割斷。
拜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已經開啟了靈視。
視野里,絲線的本身依舊模糊,但瘋帽匠每一次拉動絲線,靈性都會沿著那幾根線條流動傳遞,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蜘蛛網。
拜倫的目光快速掃過戰場。
一種是足以斬首的禮帽飛輪。
一種是操控的鋒利絲線。
僅僅這兩種能力的組合,就足夠難纏了。
西蒙捂著血流不止的胳膊,跟蹌退到拜倫身旁,呼吸變得急促,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
不遠處,菲利普依舊站在那裡,笑容優雅而興奮。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拋。
一頂黑色禮帽瞬間飛出。
帽檐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禮帽像一枚鋒利的飛輪直斬而來。
相比之下,查爾斯這次沒有退後。
他直接迎了上來,腳掌猛地蹬地,身體向前衝去。
禮帽貼著空氣劃向他的胸口。
查爾斯猛地側身,旋轉的帽檐擦著他的肋骨掠過。
下一瞬間,他的拳頭已經搶出。
一拳狠狠砸在禮帽側面。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巨大的力量直接改變了禮帽的軌跡。
那頂帽子被打得翻飛出去,重重撞進一台機器里。
鐵殼被割開一道裂口,機器震動。
菲利普看到這一幕,眉毛一挑。
查爾斯抬起手。
他掌心的那隻濕潤冰冷的眼睛,再次睜開。
詭異的光芒從掌心散發,擴散開去。
一盞搖晃的提燈,輕輕擺動。
相比於另一側再次襲來的荊棘枝蔓,菲利普的注意力,明顯落在了查爾斯身上。
惡魔的鼻翼微微動了動。
它嗅到了某種氣息。
同類的氣息,惡魔的氣息。
菲利普的笑容慢慢擴大。
它能感覺到,如果被那束光照得太久,恐怕會發生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查爾斯主動追逐著菲利普。
那隻掌心的眼睛始終對準目標。
昏黃光束在車間裡搖晃。
菲利普一邊後退,一邊靈活躲避光束。
它同時抬手,一頂又一頂款式不同的禮帽被投擲出去。
查爾斯的動作越來越近,他的目標很明確。
第一,是儘可能把菲利普逼出工廠。
這裡到處是機器和雜物,地形狹窄複雜,而菲利普顯然更熟悉這裡的通道。
在這種地方,四打一併沒有太大的優勢。
第二,他在給拜倫和西蒙爭取時間。
就在查爾斯與艾琳同時牽制菲利普的時候,拜倫已經伸出了手。
靈性在掌心匯聚,一道嶄新的月輪緩緩凝聚。
和之前用於投擲的銀環不同,這一枚月輪小巧而朦朧,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柔和的銀白光輝緩緩擴散。
輝光落在西蒙身上,【三重月輪的迴響】開始運轉。
銀光如水,流過他的手臂。
西蒙的呼吸變得粗重,血流的速度逐漸放緩。
那些細長的線狀傷口開始一點點收攏,皮膚像被無形的針線慢慢縫合。
很顯然,這個過程並沒有那麼愉悅。
西蒙的臉部肌肉繃緊,牙關緊咬,汗水不斷滴落。
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拜倫。」西蒙的聲音有些發虛,「沒想到你的鍊金術還有治療的效果。」
拜倫沒有放鬆警惕,目光仍然盯著遠處的戰鬥。
「悠著點,治療效果沒有那麼好,你不能指望這個來規避所有傷害。」
西蒙點點頭。
「我明白,只是...那隻惡魔真的是..
「」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們該怎麼辦?」
「聽查爾斯先生的指揮,隨機應變就好。」
拜倫說著,嘴角忽然露出一點笑意。
「我猜赫爾墨斯鍊金學院裡,應該沒有教過怎麼對付帽子吧。
「7
拜倫這句話明顯是故意打趣說的。
西蒙忍不住笑了一聲,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的確沒有。」
他按住已經止血的胳膊,慢慢站起身。
就在這時,兩人忽然聽見了掌聲。
啪。
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兩人猛地抬頭望去。
菲利普已經抓在工廠房梁的鐵欄杆上。
惡魔身體一盪,輕巧地翻落下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像一隻優雅的黑貓。
「不錯,不錯。」菲利普微笑著,目光掃過幾人,「你們都是很有耐心的顧客。」
「俗話說得好,心急可是戴不上好帽子的。」
菲利普抬起雙手,輕輕一拍。
空氣忽然震動了一下。
拜倫的靈視之中,出現了一大片光點。
下一瞬,十幾頂黑色禮帽同時在半空浮現。
它們懸在那裡,緩緩旋轉,像一群等待俯衝的烏鴉。
緊接著,所有禮帽同時墜落。
嗡一場禮帽雨傾盆而下。
西蒙立刻張開手,靈性湧入。
幾個透明的【懸浮氣泡】瞬間吹大。
氣泡像漂浮的水滴,隨風飛出。
其中一個直接包住了一頂禮帽。
禮帽在氣泡里瘋狂旋轉,隨著靈性的碰撞,漸漸失去了衝擊力。
西蒙猛地一揮手,氣泡向上飛去。
幾頂禮帽被直接拋向屋頂,鐵皮被鋒利的帽檐切開,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但剩下的禮帽也已經落下。
地面忽然隆起,數根荊棘猛地刺出。
藤蔓迅速纏住三頂禮帽。
旋轉的帽檐瘋狂切割,藤條被一截截割斷。
禮帽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查爾斯嘴角微微上揚,特意拉長了語調,聲音帶著些不自然的譏諷,迴蕩在空曠的鋼鐵區內:「嘿,菲利普。
我們都知道伊莉莎白身上發生了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你製造的那起劇院的爆炸案,一切也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菲利普身上,身體卻慢慢向工廠的大門退去。
一旁的拜倫、艾琳和西蒙瞬間明白了查爾斯的用意。
他在吸引菲利普,努力將戰場轉移到工廠外面。
菲利普臉上的猙獰笑容,凝固了一瞬。
它那黑色的堅硬指甲划過鋼板,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響:「你們...你們這些冠冕堂皇的...教會的走狗!
你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場爆炸,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話音未落,它猛地拋出一枚黑色的巨型禮帽。
那頂禮帽幾乎有馬車車棚那麼大,禮帽飛射而出,歪斜地插在工廠的鐵樑上,整座車間隨之震動。
爆震的煙霧裡,守夜小組早已退到了工廠之外。
夜幕籠罩,銀月高懸,寒風凜冽。
那頂插在鐵樑上的巨大禮帽,忽然開始旋轉切割。
帽口猛地張開,數十頂黑色禮帽如驚起的烏鴉一般從裡面噴射而出,直撲四人。
拜倫立即抬手點燃靈性,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火流。
他從掌心甩出,猶如烈火熔鑄的光鞭,精準抽打向衝來的禮帽。
火焰在半空拖出長長的弧線,與幾頂禮帽相撞,火光驟然爆開。
幾頂禮帽被掀飛,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無眠的荊棘,在夜裡歌唱。】
艾琳繼續低聲書寫詩行,數根粗壯的藤蔓猛地竄出,像捕獸夾一般夾住幾頂旋轉的禮帽。
菲利普從煙霧中躍出,它的雙腿仿佛裝了彈簧,一躍而上,落在二樓的位置。
等待他的,是流火的掃射。
菲利普靈活調整身形,閃過落下的火光,但還是被抽打中了胳膊。
與此同時,查爾斯已經沖了上來。
提燈搖晃,昏黃光束直指菲利普。
菲利普身體一僵,查爾斯的拳頭猛地落下。
惡魔的整個身體被打飛,撞碎窗框,重重落在地上。
菲利普冷笑一聲,嘴角帶血,拍了拍禮服上的灰塵。
十幾頂禮帽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它們沒有飛出,而是懸停在空中。
帽檐之間延伸出無數細線,迅速交織。
幾秒之內,整個空地上空仿佛織出一張巨大的蛛網。
查爾斯立刻意識到了危險,大聲喝道:「別站在原地,快跑!」
話音未落,所有絲線同時收緊。
西蒙拉著艾琳轉身就跑,查爾斯擋在兩人前方,用手肘硬生生抵住鋼絲般的絲線,血肉模糊。
另一邊,拜倫同樣撐起了一片織網。
他明白查爾斯是三環黑契者,身體強度超過自己,【局部壞死】未必能完全抵擋這次攻擊。
於是,拜倫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
就在絲線鋪滿空地的一瞬。
拜倫抬手,漆黑的羽毛形鱗片,瞬間覆蓋爬滿了手臂。
古代鍊金術【黑龍覆鱗】釋放。
靈性以極高的濃度,覆蓋包裹身體一側。
絲線劃破衣袖和領口,發出尖銳金屬聲,卻無法造成進一步傷害。
下一瞬,一頂禮帽忽然在拜倫腳下打開。
糟了!
鋒利的帽檐猛地彈起。
拜倫一個翻身躲開,帽檐划過側臉,切出一道血口。
鮮血滲出,他抬起手,銀月的光芒覆蓋傷口。
柔和的銀白光輝沐浴全身,傷口迅速癒合,靈性也恢復了不少。
轉眼間,菲利普已經站在空中。
那張由裁剪絲線組成的蛛網,懸在半空。
無數絲線從四面八方繃緊,懸浮的禮帽連接其中。
惡魔輕輕抬手,像是在展示一件裁縫的傑作:「你們都認為自己在為所謂的正義而戰,對嗎?
啊......真是愚蠢至極了。
伊莉莎白的死,是整個蘭頓的錯!
她是你們的委託人,但很明顯,你們沒有照顧好她。
這筆帳,我要算在你們頭上。」
下一刻,惡魔打了個響指。
那頂巨型禮帽再次動了起來,帽口湧出更多氈帽。
但這一次,帽子們沒有旋轉攻擊。
它們落在地面,排成一圈。
菲利普猛地躍起,鑽進了其中一頂禮帽。
下一秒,另一頂禮帽張開。
緊接著,它鑽入第二頂、第三頂。
空地瞬間變成一座移動迷宮。
每一次出現,絲線都驟然收緊,飛出更多帽輪。
查爾斯剛抬頭,一條絲線已經勒住他的肩膀。
猛地一拉。
查爾斯整個人被拖翻在地。
一頂禮帽在他身後打開,旋轉帽檐猛然斬落。
拜倫瞬間甩出一道月輪。
撞上禮帽,將其劈成兩半。
查爾斯這才翻身滾開,但肩膀已經被切開一大片。
鮮血迅速浸透衣服。
這不僅是一場靈性的消耗戰,也是一次雙向的圍剿。
查爾斯神情嚴肅:「拜倫,你們三人退到我身後,遠一點。」
說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掌心的眼睛閃爍光芒。
六芒星圖案深處透出暗紅血光。
提燈的光暈之下。
一隻乾癟的手握向查爾斯的手。
陰雲漸濃,寒意陡升。
一個身形高瘦的惡魔緩緩現身。
頭顱如蒼白獸骨,額心鑲嵌一隻猩紅獨眼。
誇張的羊角伸出,四肢修長,骨骼清晰。
蹄足踏地,尾巴緩緩擺動。
它就這樣接過了查爾斯手裡的提燈。
光線映照下,輪廓十分詭異,似乎連那一小片區域都變得陰沉。
拜倫認出了它。
這是上次十字路口見到的獨眼惡魔,查爾斯的契約惡魔。
只是這一次,不只是拜倫一人看到。
拎著提燈的惡魔,真正意義上地被召喚了出來。
艾琳和西蒙也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瘋帽匠站在半空中,禮帽懸浮,絲線抽動。
它看著那隻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嘴角慢慢揚起:「哦,這位先生,看上去你似乎也放棄了女神的庇佑。」
瘋帽匠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誇張的歡迎手勢。
禮服擺動,帽檐低垂,像是在迎接一位新的演員登場。
查爾斯嘆了口氣,抬起手。
那隻印著六芒星的手掌,此刻已經布滿鮮血。
血液順著掌紋往下流,他一步步走向那隻獨眼惡魔。
查爾斯抬手,掌心重重蓋在惡魔的身上。
啪。
一個血紅的掌印,清晰地印了上去。
下一瞬。
獨眼惡魔額心的那隻猩紅獨眼,突然閃爍起來,如同燒紅的炭火。
它抬起頭,尾巴甩動,提燈被握得更緊。
蹄足踏地,獨眼惡魔的速度驟然爆發。
它拎著提燈,幾乎是貼著地面狂奔,朝著半空蛛網中的菲利普衝去。
菲利普眯起眼睛,帽檐壓低,微微後退一步。
獨眼惡魔逼近,它一隻手握著提燈,另一隻手猛地擰開燈芯。
咔。
燈芯旋開,昏黃的光變得更加濃稠。
光如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暗黃色的光輝從燈口湧出,鋪在地面,朝著菲利普滾動。
獨眼惡魔踏入河中,提燈被它舉起。
光河翻湧著,朝瘋帽匠吞沒。
菲利普臉色微變。
一頂禮帽猛地擲出,高速旋轉,朝提燈的繩索斬去。
當!
一聲沉悶的撞擊。
獨眼惡魔低頭,巨大的羊角猛然向上一頂,禮帽被硬生生撞飛,旋轉著彈開。
暗黃色光河已經逼到腳下,速度越來越快。
菲利普的眼神終於變得認真。
它五指一收,無數絲線瞬間繃緊。
巨網試圖把那隻惡魔直接包裹起來。
光河翻滾,幾根絲線被澆灌著燒得斷裂。
但更多絲線也已經纏上獨眼惡魔的身體。
尾巴被纏住,手臂被束縛。
就在這一瞬間,火光忽然從側面爆開。
拜倫舉手,瞄準著菲利普的身影。
數道火流從天空的另一側噴射而來。
赤紅火焰如同長矛,轟地撞上織網。
西蒙靠近上來,靈性順著地面的灰燼擴散,瞬間亮起。
一大片火焰從地面爆開,爆燃火光直接把菲利普身邊的織網炸開一個缺口。
瘋帽匠被迫後退。
就在這一刻,地面也跟著破裂。
荊棘猛地鑽出,艾琳雙手握緊它們,任憑黑色的荊棘瘋狂生長。
尖刺交錯,沿著地面爬上織網,試圖鎖住菲利普的腳踝。
四面夾擊。
惡魔,流火,爆燃,荊棘。
菲利普終於第一次被逼得連退數步。
帽檐下的笑容慢慢消散。
它抬手擋住一股火流,禮服被燒出焦痕,焦油般的黑血滴落。
瘋帽匠低聲笑了笑。
「啊......顧客太多了,果然也很討厭。」
它後退一步,腳下禮帽忽然張開。
「看來今天只能先離開了。」菲利普嘆氣般說道。
下一秒,它的身體向後一仰。
整個人落入禮帽之中,消失不見。
然而,惡魔的話語當然是不能輕信的。
緊接著,另一頂禮帽瞬間打開。
菲利普從裡面鑽出。
空地上數十頂禮帽接連張開,瘋帽匠的身影在其中瘋狂閃現。
拜倫眉頭一皺,耐心觀測著惡魔移動的軌跡。
「不對...
「」
話還沒說完,一頂禮帽忽然在艾琳腳邊打開。
菲利普從裡面鑽出,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
「嘿嘿,抓到你了。」
鋒利的帽檐猛地斬落。
艾琳瞳孔一縮。
就是這一瞬間,一道身影突然擋在她面前。
查爾斯猛地沖在艾琳的前面,一把將艾琳推開。
帽檐落下,血光炸開。
查爾斯肩膀被硬生生切開一道深口,白骨可見。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拳。
菲利普被打得後退半步,哈哈大笑起來。
禮帽不斷開合,菲利普像幽靈一樣在空地來回瞬移。
這樣下去不行。
菲利普可以失誤很多次,但他們卻一次都不能失誤。
終於,一頂禮帽突然在查爾斯身旁打開。
菲利普這次的出現,沒有轉瞬即逝。
查爾斯雖然神情依舊冷靜,但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拜倫很清楚,這名黑契者正在同時做兩件事。
修復身體,維持惡魔的契約,靈性消耗極大。
菲利普舉起一頂與眾不同的、花紋精緻的灰色禮帽。
查爾斯還在抵擋飛來的帽輪。
獨眼惡魔也在從遠處朝他趕來。
但速度顯然跟不上菲利普。
就在一人一惡魔僵持的一瞬,一道銀光破空而來。
拜倫的月輪呼嘯而出,狠狠砸中菲利普肩膀。
瘋帽匠身體一晃,漆黑的焦油從傷口湧出。
菲利普轉頭,兇惡地看向拜倫。
但這隻惡魔,已經做出了判斷。
查爾斯,才是最麻煩的目標。
絲線收緊,鋼絲般纏住查爾斯身體。
查爾斯猛地掙扎,菲利普一步逼近。
那頂灰色禮帽,輕輕地扣在他的頭上。
查爾斯身體一僵。
一股冰冷寒意順著脖頸爬上來。
他的頭,開始慢慢轉動。
他立刻明白了,這就是菲利普砍下那些頭顱的方式。
「查爾斯!」西蒙焦急地衝來。
「別過來!!」查爾斯猛地大喊。
西蒙和艾琳同時發動能力,但前方已經築起一面帽牆。
無數頂禮帽組成高牆,難以突破。
菲利普站在查爾斯面前,眼神冰冷。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殺死查爾斯。
查爾斯一邊抵抗,一邊抬手朝獨眼惡魔伸去。
然而,就在這危機時刻。
那隻惡魔卻停在了原地。
它拎著提燈,歪著腦袋,靜靜看著查爾斯。
它像在等這一刻,看著契約主人的頭,慢慢轉向死亡。
該死的......偏偏是現在。
查爾斯心裡咒罵。
一旁的拜倫瘋狂射出火流,火焰轟碎半邊帽牆,但依舊難以直接斬殺菲利普。
拜倫的目光投去,從殘破的禮帽灰燼之中,望見了查爾斯的手,正伸向那隻惡魔。
他順著手的方向看去,發現了獨眼惡魔停在原地。
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拜倫的腳步瞬間改變方向。
一道月輪甩出。
精準凌厲,直接斬斷了獨眼惡魔拎著提燈的手臂。
「查爾斯!」拜倫大喊。
下一瞬,他已經衝到惡魔身邊,一把奪過了那盞滾燙的提燈。
然後,拜倫猛地拋了出去。
提燈在空中劃出弧線,飛向查爾斯。
查爾斯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伸手接住。
他的掌心爆發靈性,掌心的眼睛與提燈燈芯重疊。
此刻,他的頭已經轉過了九十度。
下一秒,一道光柱爆發,以極近的距離狠狠照在菲利普臉上。
瘋帽匠臉色劇變。
它本來準備近身斬首,現在卻只能猛地捂臉後退慘叫。
「啊——!
」
拜倫已經衝到菲利普的身後。
提燈的光越近,力量越強。
菲利普幾乎連投擲禮帽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那張蒼白的臉在燈光中,開始出現灰暗的色斑。
瘋帽匠意識到了不妙。
燈光離得太近了。
月輪在空氣里旋轉,流火一次次爆開。
銀白的弧線從它胸口、肩膀、腹部划過。
每一次斬擊之後,緊跟著就是一團熾烈的火光炸開。
焦黑的裂痕迅速蔓延。
菲利普跟蹌著後退。
惡魔先前那優雅從容的姿態,徹底消失了。
「該死...都他媽的該死——!」
它的身體開始滲出漆黑的焦油,從傷口裡翻湧出來,迅速包裹住它的身體。
「你們這些該死的蟲子—!!」
菲利普仰頭嘶吼。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西蒙和艾琳終於衝破了帽牆。
無數灰色禮帽在空中旋轉切割。
荊棘從地面暴長,透明的氣泡瞬間擴張。
撞擊聲此起彼伏,帽檐在氣泡表面擦出一圈圈震盪。
西蒙一把扶住了受傷的查爾斯。
同時,菲利普顫抖著抬起手。
周圍的空氣震動,天空的陰影再次投下。
無數禮帽憑空出現,密密麻麻,如同一場黑色暴雨,呼嘯墜落。
西蒙和艾琳疲於阻擋帽輪的攻擊。
然而,拜倫卻沒有躲。
他盯著菲利普,意識到了菲利普的用意。
禮帽雨只是掩護。
就在那片黑色雨幕之後,菲利普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另一頂禮帽。
沒有旋轉,而是作為一扇瞬移的門。
惡魔這一次,是真的要逃!
如果讓這隻B級惡魔躲在蘭頓市的角落裡,拜倫不敢想像,會死多少人。
下一瞬,拜倫猛地沖了出去。
他幾乎是貼著墜落的禮帽衝刺,鋒利的帽檐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鮮血飛濺,他卻連看都沒看。
袖口一震,一截骨笛從衣袖中緩緩滑出。
【讚頌死亡的骨笛】旋律響起,低沉古老。
音符鑽進耳朵,菲利普的身體一晃,動作停頓了一瞬。
拜倫就在等這一瞬。
禮帽雨遮蔽了視線,四人幾乎全部被迫防禦。
菲利普以為沒人注意它,所以它也放鬆了一瞬。
拜倫一把抓住菲利普的身體,手指像鐵鉤一樣扣住它的肩膀。
這是為了防止它瞬移逃走。
另一隻手,月光凝聚。
銀白的圓輪在掌心驟然亮起,鋒利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嗡鳴。
拜倫抬手斬向菲利普的脖頸。
然而這時,拜倫的瞳孔驟然放大。
因為,他看到了,菲利普在笑。
它的嘴角咧開,漆黑的焦油從唇角緩緩流下。
瘋帽匠湊到拜倫耳邊,聲音低啞:「來吧,拜倫。
讓我們一起飛旋吧。」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扭曲。
拜倫的視線猛然翻轉。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一根煙囪上,磚石碎裂。
整個人再次墜落,背部狠狠撞在地面上。
骨頭震顫,拜倫喘著氣抬起頭。
黑夜之下,夜風在屋頂呼嘯。
四周是一根根高聳的煙囪。
拜倫跟著被瞬移到了工廠的樓頂。
原來如此。
菲利普早就把禮帽放在這裡,為的就是這一刻,瞬間脫離四人的視線。
只是它顯然沒想到,拜倫會抓著它一起過來。
還沒等拜倫起身,一股巨力已經踹在他的胸口。
砰!
拜倫整個人被踢飛數米,身體在屋頂翻滾。
菲利普緩緩走來,臉上掛著驚悚的笑容:「都是你......是你...殺了伊莉莎白!!」
拜倫吐出一口血,抬頭冷笑:「你如果真的這麼想她,我現在就送你去見她。」
話音落下,一道流火瞬間甩出,直接燒穿了菲利普的左眼。
焦油炸開。
與此同時,一頂灰色禮帽旋轉而出。
鋒利的帽檐划過空氣,拜倫的手臂被割開。
惡魔和狩魔人,同時笑了。
像兩隻瘋掉的野獸,同時沖向對方。
拜倫握緊月輪,猛地刺入。
從下往上,銀白的刃口貫穿腹部,一路撕裂,直接頂進菲利普的喉嚨。
與此同時,數道流火從空中墜落,一發接一發砸進菲利普殘破的身體。
菲利普也沒有躲。
它握緊禮帽,鋒利的帽檐狠狠斬下,直接扎進拜倫的腹部,深深嵌入。
二者幾乎抱在了一起。
傷口被擠壓,變得更加致命。
拜倫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在流。
銀月的力量也在修復,只是,還遠遠不夠。
心跳像擂鼓一樣轟鳴。
咚。
咚。
咚。
菲利普仰頭狂笑:「哈哈哈哈!
你們或許能殺了我,但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它湊近拜倫,焦油從空洞的眼眶裡流出。
「惡魔的力量,根本不是你們這些螻蟻能理解的!
殺了我又如何?
拜倫......你今天,也要死在這裡!」
鮮血從拜倫口中溢出。
腹部的傷口撕裂,靈性幾乎耗盡,恢復速度越來越慢。
就在這時。
拜倫耳邊的心跳聲,開始變化。
咚。
咚。
咚。
那不像心跳。
更像是,敲門聲。
像有人在他耳邊,有節奏地敲著一扇木門。
菲利普的臉近在咫尺。
猙獰扭曲,黑色焦油不斷從雙眼裡溢出。
就在這一刻。
拜倫聽見了。
他聽見了《狩魔筆記》的聲音。
【血落舌尖的一瞬,世界墜入死寂。】
【第一滴血入口,在喉間化開。】
【我領悟了血液的滋味。】
【眾生以血為生,眾神以血為食。】
一種原始的、終極的、求生的本能,像洪水一樣灌入他的腦海。
那一瞬間。
拜倫的瞳孔深處,閃過一扇門。
一扇漆黑的門。
拜倫看見了。
他真的看見了,那扇黑門。
那扇塞西莉亞警告過的,絕對不能打開的黑門。
耳邊的敲門聲,越來越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就在菲利普還在為即將殺死拜倫而狂笑時。
拜倫突然張開嘴,狠狠咬向它的脖頸。
「啊—!!」
菲利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慘叫。
牙齒撕裂皮膚,像飢餓的野獸一樣。
那層紙一樣的皮肉,瞬間被咬破。
漆黑的焦油噴涌而出。
拜倫貪婪地啃咬,沒有猶豫遲疑。
惡魔的血液湧入喉嚨。
滾燙,粘稠,可口。
拜倫笑了。
他腹部的傷口,幾乎瞬間癒合。
血肉蠕動,甚至將嵌在體內的禮帽直接碾碎。
下一刻。
拜倫單手掐住菲利普的脖子,把它提到半空。
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隨後,拜倫手掌收緊。
銀白的月輪再次旋轉,回到他的掌心。
光芒刺眼,就像是死神的鐮刀。
菲利普的喉嚨已經無法發聲。
它還在拼命舉起那頂灰色的禮帽,想夠向拜倫的頭頂。
然而下一瞬,它的動作停住了。
惡魔的身體中央,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線。
筆直,從頭到腳。
身體瞬間裂開。
拜倫握著月輪。
那一瞬間,他便已經將瘋帽匠從正中央劈成兩半。
拜倫隨手一甩,瘋帽匠殘破的身體摔在屋頂。
灰燼開始彌散。
刺骨的夜風之中,銀月照耀於身。
拜倫擦乾了嘴角的黑血,目光投向地上的惡魔屍體。
【第五紀1837年10月17日,我成功獵殺了B級惡魔「瘋帽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