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梅塔特隆」,本源惡魔,黑龍覆鱗(四合一)
第153章 「梅塔特隆」,本源惡魔,黑龍覆鱗(四合一)
【第五紀1837年10月15日,我踏入一片夢中的焦土。】
【壓抑的心緒潮起潮落,解離的自我如影隨形。】
【混沌的黑夜如期而至。】
【我歡迎這黑暗。】
【我窺見一隻烏鴉停在我的肩頭,啄食我曾經的名字。】
【我歌頌這黑夜。】
【我沉淪,我裂解,我死去。】
【這是命中注定的一環,這是無法預知的劇目。】
《狩魔筆記》的聲音,在某個遙遠而清晰的地方響起,呼喚著沉睡的拜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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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猛地坐起身。
冰涼的觸感從四肢蔓延。
他低頭看去,自己正浸泡在一條低淺的河裡。
暗紅色的河水,緩慢流動。
水面寬闊,沒有盡頭,如同一條橫貫大地的蛇蟒。
拜倫撐著河床站起身。
他的衣服濕透,水珠順著袖口滴落。
河水裡漂浮著大量灰燼。
那些灰燼並沒有下沉,而是還帶著微弱的紅光,緩慢地在水面漂游。
一片未完全冷卻的火星,照耀著,整條河仿佛在都在燃燒。
河流蜿蜒著向遠處延伸,消失在群山之間。
拜倫很清楚這是什麼感覺。
入夢成功了。
就像第一次見到伯恩斯時。
那場大雨里,自己明明被淋得渾身濕透,但當意識到這是夢的時候,衣服便恢復乾燥。
拜倫深吸了一口氣。
水珠停止滴落,衣物變得乾燥。
這就是潛意識的影響。
夢境會順從意識。
但不會完全屈服於意識。
就在這時,一股猛烈的風,從遠方橫掃而來。
風聲巨大,空氣捲動。
拜倫下意識屏住呼吸,穩住腳步。
颶風掠過河面,紅河被掀起層層浪潮。
灰燼卷上半空,在天空中翻滾。
拜倫抬頭望向四周。
眼前的夢境景象,可比之前見到塞西莉亞的時候宏大得多。
灰白色的天空,沒有日月的身影。
天光依舊存在。
視野里瀰漫著灰塵與煙雲。
遠處的山巒一重接著一重,黑色的山體連綿不絕。
巨大的山脊從大地隆起,宛如古老的脊骨。
部分山體被撕裂,裂縫之中流淌著赤紅的岩漿。
亮光在裂縫中閃動,熱氣升騰。
整片大地都散發著熾熱的氣息。
拜倫走了幾步,腳下是焦黑的土地。
入夢已經成功。
但對於一個即將晉升為二環的鍊金術士來說,接下來會面對什麼,誰也不知道。
這時,拜倫忽然停住了腳步。
腳下的大地,開始震顫。
最初只是細微的抖動,逐漸增強。
土塊在地面上輕輕跳動,碎石滾落。
遠處的山體也跟著震動。
一聲咆哮,從遙遠的山脈深處傳來。
那聲響巨大低沉,如同從大地內部爆發。
音浪穿過山巒,迴蕩於天際。
整片天地都被這咆哮覆蓋。
拜倫的身體瞬間緊繃,體內的靈性幾乎是本能地涌動起來。
靈性流淌激盪著身體,像某種原始的求生反應。
拜倫站在原地。
這聲音......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來了。
當初構築成功第一個鍊金術【流火之舞】的時候。
曾經有一瞬間。
一股熾熱的吐息,貼近耳廓,一嘯而過。
那聲音短暫迅猛,當時的自己回頭看去,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當時,就是這種咆哮聲。
拜倫神經繃緊,本能地警惕起來。
一片巨大的陰影,從上方覆蓋下來。
拜倫抬起頭。
灰白的天穹之上,厚重的雲層被某種龐然大物撕開,一道巨影在雲海之間掠過。
那是一頭黑龍。
漆黑的龍翼張開,幾乎遮蔽半片天空。
龍翼邊緣如刀鋒般鋒利,那深黑色的翼膜之上,隱約浮現著某種金色的花紋,如同古老的銘文,在雲光之中若隱若現。
巨龍覆滿鱗甲,鱗片厚重冷硬。
粗長的尾巴在空中甩動,帶起巨大的氣流。
它在高空盤旋了一圈。
那龐大的身影,像獵鷹一般緩慢收緊軌跡。
黑色的魔龍.....
難道它就是傳說中的黑魔龍「梅塔特隆」?
雖然拜倫現在還無法確定它的身份,但有一件事,他可以非常確定。
黑龍現在的心情,顯然不太好。
巨龍的身體猛地傾斜,雙翼一收,朝著拜倫俯衝而下。
它正在高速貼近地面,徑直衝過來。
巨大的龍口已經張開。
下一瞬,巨龍的脖頸處的鱗甲間的縫隙,忽然亮起了光。
金色的輝光從那些細密的縫隙中迸發出來。
閃耀流動,如液體般在龍頸內部奔涌。
那光沿著脖頸一路湧向喉嚨,繼續上升,匯聚到巨大的顎口之中。
空氣扭曲,溫度驟然升高。
一道金色的吐息噴涌而出。
那並不是火焰。
它像是一道從天空傾瀉而下的金色瀑布,帶著熾烈的熱浪,沿著地面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一片焦黑。
拜倫在那吐息真正噴出的前一刻,就已經動了。
他猛然轉身,身體爆發出全部速度。
腳下碎石飛濺。
他越過一條裂開的岩漿溝壑,踩著滾燙的岩石飛奔而上。
峭壁就在前方。
拜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腳尖踏在岩壁凸起處,整個人向上躍起。
而在他身後,那道黃金般的熱浪緊追而來。
如同一片準備吞沒一切的洪流。
拜倫落地後,又迅速向前衝去。
在夢境裡,自己的體力消耗比現實少得多。
但如果只是這樣一味逃跑,也沒有任何意義。
只不過是一隻巨大的魔龍而已。
拜倫的理解很簡單。
戰鬥,本身就是檢驗鍊金術士能力的一種方式。
那就算你是鍊金術士的祖宗,我也只能盡力了。
靈性驟然涌動,流經血管,最終匯聚到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之中。
拜倫突然側身。
迎著那鋪天蓋地的熱浪,從邊緣擦肩而過,整個人迅速向側方衝出。
與此同時,一道銀白色的光,從他的指縫之間傾瀉而出。
銀輝在空氣中迅速凝聚成一道月輪。
銀白的弧刃旋轉著,速度越來越快,呼嘯著飛向天空中的黑龍。
巨龍甚至沒有閃避。
它只是微微扇動了一側龍翼,巨大的氣流瞬間捲起。
那道銀白月輪在空中被直接震偏,隨後失去控制,在遠處的岩壁上炸開。
【流火之舞】發動。
數道火流從拜倫身旁驟然射出。
火焰在空氣中劃出弧線,直奔黑龍而去。
結果沒有什麼懸念。
火流撞上那層黑色鱗甲的瞬間,火焰便迅速熄滅,仿佛撞在了某種無法燃燒的金屬之上。
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顯然,對方的防禦能力高得離譜。
實力差距很大。
拜倫沒有停手,他一邊繼續移動,一邊迅速思考。
靈性再次集中。
【流火之舞】的力量被他強行壓縮在指尖。
一點灼熱的光開始凝聚。
那光熾亮,直到顏色幾乎蒼白。
這算是拜倫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強攻擊。
那枚上膛的流火猛然射出,輝光破空而去。
拜倫瞄準的,並不是黑龍最堅硬的鱗甲。
而是龍翼連接處的一小片組織。
那裡鱗甲稀疏,肌肉也相對薄弱。
流火精準地撞在那片位置。
轟一聲悶響,火焰炸開。
龍翼表面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煙跡。
拜倫眯起眼。
他看到在那層翼膜組織上,確實留下了一道極小的焦黑痕跡。
雖然沒有貫穿,但已經造成了傷害。
黑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金色的輝光忽然從它的身體各處亮起。
龍頸,胸膛,龍翼。
光芒沿著鱗片之間的紋路流動。
隨後,那頭巨龍降落下來,停在拜倫前方的一處峭壁之上。
巨大的前肢抓進岩石之中,碎石紛紛滾落。
它張開雙翼。
那些原本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徹底顯現出來。
金色的線條在翼膜之上蔓延。
旋轉變化,不斷組合延展。
最終構成了一整片複雜的、螺旋的幾何圖形。
多重嵌套的符號交錯在一起,幾乎覆蓋整片龍翼。
金色線條仿佛黃金熔鑄的血管,在龍翼之上緩緩流動。
黑龍低下頭。
金色的豎瞳,鎖定了拜倫。
空氣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靈性的震盪,從它的龍爪之下猛然擴散。
大地一顫。
拜倫的腳下,亮起了一道光。
一個金色的圓形紋路,已經在腳下浮現。
複雜的線條正在迅速延展,圖案與龍翼之上的那些紋路極為相似。
這是...鍊金儀式的紋路。
拜倫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腳下那枚金色的圓形紋路亮起,中央突然進射出無數道金色液體。
細密的金絲從地面噴涌而出,在空中延展交織,如同活物一般纏繞向拜倫的身體。
收緊鎖死,拜倫整個人被牢牢固定在原地。
身體如同一座雕塑,連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龍嘯響徹天空。
黑龍從峭壁上猛然騰空。
雙翼掀起狂暴的氣流,巨大的陰影再一次籠罩下來。
它俯衝而下,龐大的身軀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黑暗。
巨大的龍爪從天而降。
塵土與碎石四處飛濺。
拜倫甚至來不及掙脫那些金色束縛,就被那隻恐怖的龍爪猛地壓倒在地。
沉重的力量,瞬間碾壓下來。
拜倫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整座山壓住。
龍爪的鱗甲冰冷堅硬,粗大的指節如同鋼鐵支柱交錯。
拜倫被死死按在地面。
他勉強擠壓在兩根龍爪指骨之間,僅剩上半身還能勉強活動。
劇痛從骨骼深處傳來。
拜倫幾乎是本能地爆發出全部力量。
靈性瘋狂流動,【血源】的力量被激發。
肌肉膨脹,血液奔涌。
那股屬於血肉的原始巨力在身體中爆發,同時伴隨著快速的血肉修復能力。
他拼命試圖頂起那隻龍爪。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種掙扎顯得有些可愛。
龍爪一絲移動都沒有,反而隨著拜倫的掙扎,鱗片之間的壓力變得更加沉重。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拜倫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根蒼白的骨笛。
【讚頌死亡的骨笛】在那恐怖的壓力下發出輕微的聲響,險些被碾碎。
靈性注入,悠長詭異的笛聲在這片熾熱荒涼的夢境之中響起。
旋律並不高昂。
與黑龍那震天的咆哮相比,這笛聲幾乎像風中的殘響。
當音律擴散開來的那一刻,空氣中出現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拜倫勉強抬起眼。
他沒有想到,這件所謂的一階遺物居然能有些作用。
他看到那覆蓋整片翼膜的金色紋路,開始閃爍。
原本穩定流動的光線,忽明忽暗,像是短路了一樣。
黑龍低下頭。
一股灼熱的氣息緩緩噴出。
拜倫的呼吸被壓得極為困難。
那巨大的頭顱緩緩靠近。
龍瞳收縮,兩枚豎直的瞳孔宛如熔化的金屬,金色在深處緩緩流動。
冰冷古老,帶著某種審視獵物般的意味。
厚重的鱗片彼此摩擦,發出低沉的金屬聲。
那隻壓在拜倫身上的龍爪,沒有繼續用力,反而稍微鬆開了一些。
鼻息熾熱。
「人類..
「」
黑龍帶著古老共鳴的語言,聲音粗糲。
如同從岩漿深處滾出的雷霆。
「一個如此渺小的生命...
」
龍首又靠近了一些,金瞳死死鎖住拜倫。
「你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吹奏死亡的樂器?」
龍爪鬆開一點後,拜倫順勢抽身,身形像彈開的弦箭,穩穩落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雖然胸口還殘留著震痛,但龍爪並沒有將他徹底碾碎。
這更像是黑龍刻意為之。
拜倫後退幾步,眼中閃爍著冷靜與警覺:「梅塔特隆閣下,我想,您其實並沒有要殺死我的意圖。
否則以您的實力,我恐怕早已灰飛煙滅了。」
黑魔龍「梅塔特隆」微微眯起那雙熔金般的豎瞳。
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鳴。
「哼哼......你竟然能聽懂這種語言。」
金色紋路在它的鱗片間流動。
「這已經是我還記得的,最年輕的語種了。」
梅塔特隆忽然低吼幾聲,吐出一串詭異音節,在拜倫耳膜中摩挲迴響。
「原來如此,愚昧無知的人類。
你無法理解第二紀的語言。」
拜倫眯起眼,他的確只是靠著【默讀術】捕捉到其中的詞義碎片。
第三紀末之後的語種,對他而言仍是理解的極限。
「您說得沒錯,我的知識還不夠淵博。
畢竟,我只是一個一環鍊金術士而已。」
黑魔龍的金色眼瞳閃爍著光芒:「一個一環鍊金術士,年紀輕輕,就擁有死亡的樂器...很有意思。」
拜倫緩緩掏出那根蒼白的骨笛,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您知道這根骨笛的來源嗎?」
梅塔特隆掀起一陣狂暴氣流,龍翼拍擊間捲起岩石碎片:「我,知曉一切!」
拜倫輕輕點頭,目光中帶著無奈。
他已經略微看懂了這頭黑魔龍的性情。
拜倫微微欠身:「偉大的黑魔龍,偉大的梅塔特隆,您的力量多麼偉岸,我已親眼目睹。
您知曉一切,這也是毫無疑問。
我前不久才得以知曉您的名諱,我知道您是所有鍊金術士眼中至高的神只。」
他停頓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請允許我請教,在我的鍊金術士晉升夢境中,是何原因讓您願意現身?」
梅塔特隆這才微微咧開嘴角,露出兩排鋸齒般的尖牙,發出粗重而帶些煙嗓的笑聲:「我見證過無數鍊金術士的誕生與隕落,洞察他們的過去,預知他們的未來。
每一道紋路閃耀,每一次符文熄滅,都是源自我血脈的微光。」
它緩緩俯下頭,金瞳死死鎖住拜倫:「人類這種自大的生物,在這個時代試圖主導一切,真是可笑至極。
可你......讓我的目光停留。」
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在梅塔特隆的吐息下振動閃爍,回應著黑龍的威壓。
「你創造了屬於你的第一個鍊金術,當場殺死了你的老師...對吧?
你的靈性,你的紋路,你對元素的掌控...啊,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過去。」
黑龍的金色紋路在翼膜上流動閃耀。
「當然,我見過無數年輕有天賦的鍊金術士,追求力量與知識,大多數都死無葬身之地。
但,你...有些不同。」
黑魔龍的金瞳注視著拜倫:「你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
拜倫心中猛地一驚。
「沒錯,孩子,你的小把戲我一清二楚。
你的身體承載的靈魂,本該沉入冥河。
然而在冥灘之上,卻未曾留下你的腳印。」
拜倫思緒萬千。
在黑魔龍眼中,他的穿越似乎是顯而易見的漏洞。
當然,這是針對於靈魂而言。
拜倫緩緩開口:「我想,您應該也清楚,靈魂之事並非是我能掌控的,僅僅是研習鍊金術的知識,我已身心俱疲。
我成為一環鍊金術士,是在一次與惡魔的交戰中爆發力量的結果。」
他停頓片刻,目光與龍瞳交匯:「力量的高低,取決於使用者本身,鍊金術也是如此。」
梅塔特隆抬起前爪拍了拍地面。
沉悶的震動順著岩石擴散開去。
拜倫站在原地,並沒有被震倒。
黑魔龍的豎瞳微微收縮:「幼稚的說辭。
你既然知曉我的名諱,那就說明,人類還沒有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梅塔特隆緩緩抬起頭,龍翼上的金色紋路在空氣中緩慢流動。
「世界的構造,遠比你想像得更加複雜。
我的存在,也是如此,年輕的鍊金術士。
我上一次見到鍊金術士...已經記不起他的面容了。」
龍首低垂。
「鍊金術到了你們人類手裡,變成了節制的工具。
力量被封鎖,元素無處釋放。
然而,知識的索求,需要時間與代價。」
梅塔特隆發出幾聲低啞的笑聲,龍息滾動。
「而你...呵呵呵......沒有那麼多時間了,不是嗎?」
拜倫聽到這裡,眉頭皺起。
梅塔特隆的語氣,並不像是在嘲諷人類壽命短暫。
「偉大的梅塔特隆...莫非,您能預見我的死亡?」
黑魔龍龐大的身軀微微扭動,岩石在它的重量下發出低沉的碎裂聲。
「恰恰相反。
人類,我看不見你的死亡。」
那雙金色豎瞳,變得更加深邃。
「但是......我認識這東西。」
梅塔特隆緩緩伸出前爪。
鋒利的黑色指甲在空氣中停住,指向拜倫的左臂。
拜倫挽起衣袖,三條狹長的疤痕露了出來,表面覆蓋著一層凝固的漆黑血痴。
梅塔特隆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如同熔爐中翻滾沸騰的鐵水。
「很顯然,我並不是唯一注意到你的存在。
你那獨一無二的靈魂,已經吸引來了更多的造物。」
梅塔特隆緩緩收回前爪,豎瞳中閃過一絲近乎貪婪的興趣。
「在我沉睡的這些歲月里,惡魔們又開始肆意妄為了。」
拜倫目光一沉。
「您的意思是,我被一隻惡魔盯上了,是它留下了這道傷疤?」
拜倫下意識抬手,觸碰左臂那三道狹長的裂痕。
乾裂的血痂附著在皮膚上,如同凝固的墨跡。
梅塔特隆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神明還未學會回應祈禱之前,它們就已經存在。
它們是起源的惡魔,邪惡意志的總和,是在沒有神國、沒有教會的紀元里,誕生於裂縫裡的造物。」
群山的颶風呼嘯著。
「毫無疑問的是,盯上你的是一隻強大的惡魔。」
黑魔龍緩緩俯下身,龐大的龍首靠近拜倫。
它像是在嗅聞獵物一樣,盯著拜倫手臂上的那道傷疤。
「不過,這並非它本身留下的痕跡。
它的力量也許還沒有完全恢復。」梅塔特隆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所以才會用這種可笑的手段。
它借用了你的影子」。
「7
「我的......影子?」
「沒錯,每一個鍊金術士都有自己的影子。」
龍翼微微展開,金色紋路在空氣中流動。
「這不就是鍊金術存在的意義嗎?用靈性鍛造自我。
就像白晝與黑夜,光與影。
人類這種複雜弱小的生物,也有光明和黑暗的一面。」
拜倫沉默片刻,緩緩低頭:「感謝您傳授的知識。
請問您是否知道,是什麼惡魔盯上了我?」
梅塔特隆那巨大的龍瞳眯起。
它似乎被問得有些煩躁。
尤其是,這個年輕的人類,似乎總是在問一些連它也不太確定的問題。
龍尾在岩石上輕輕掃過。
「它與你的接觸,本就隔著遙遠的距離與時間。
這樣強大的惡魔,漫長的歲月里存在過的,也就沒有幾個。」
拜倫表面保持著平靜,內心已經有了想法。
梅塔特隆似乎並不清楚「本源惡魔」,這個在第四紀古代惡魔史中出現的詞彙。
但拜倫感覺到它口中的「起源的惡魔」,很可能指的正是這種存在。
《狩魔筆記》保持了沉默。
沒有記錄與低語。
它是在懼怕梅塔特隆的存在,還是......心虛了呢?
梅塔特隆繼續講述著那些遙遠的記憶。
「我還記得,天火降臨,大地崩裂,硝煙升起。」
龍翼微微展開。
「惡魔這種卑劣的存在,誕生於黑暗的心靈。
龍族盤踞天空,大地之上,那些邪孽挑起戰爭,甚至是發生在神明之中的戰爭。」
那場戰爭也波及了龍族,我的子孫......未能倖免。」
話音落下,梅塔特隆抬起龍爪猛然一握。
一塊高聳的峭壁,在它的利爪中瞬間粉碎。
岩石如暴雨般墜落。
天穹之下迴蕩著沉悶的崩裂聲。
看上去,梅塔特隆也見證過惡魔的罪惡。
梅塔特隆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幸的是,強大的惡魔有很多。
它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盜取力量。
龍瞳微微轉動。
「在那捲起的濃濃硝煙之中,我見過四隻特別的惡魔。
如今一想,它們的身形,簡直和你們人類一模一樣。」
梅塔特隆緩緩說道:「那四隻惡魔騎著駿馬,手中握著不同的武器。
它們起初只是意志的化身,後來盜取了權柄,於是有了實體,也有了力量。
騎著白馬的惡魔手握彎弓,騎著紅馬的惡魔手持鐵劍,騎著黑馬的惡魔高舉長矛,只有那位騎著灰馬的惡魔手裡空空如也。」
梅塔特隆說到這裡,緩緩低下頭,注視著拜倫,目光像沉重的山嶽。
「雖然,我不清楚盯上你的惡魔是誰。
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它的力量,不亞於那四隻惡魔。」
梅塔特隆停頓了一瞬。
「當然,所謂的起源惡魔,並不只有它們。
只可惜,如今的人類恐怕已經忘記了它們的存在,沉溺在自我催眠的幻夢裡。」
拜倫目光低垂,思緒運轉。
本源惡魔的存在,如此古老。
那隻本源惡魔,一開始盯上的恐怕並不是自己,而是老拜倫。
老拜倫的死亡是拜它所賜,如今,因為某種原因,它又盯上了自己。
盯上了.....筆記的主人。
滾落的巨石,衝撞著拜倫的心。
既然梅塔特隆已經察覺到了自己靈魂的特殊,那隻本源惡魔,說不定也早就察覺到了什麼。
拜倫抬起頭:「偉大的梅塔特隆。
我的命運已經與惡魔交織在了一起,它們毫無疑問是邪惡的存在。
請問,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擺脫惡魔的注視?」
梅塔特隆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低沉的氣息。
「如果我沒有被束縛,我會親自巡遊這片大地,碾碎它們。」
龍瞳中閃過一抹暴烈的光。
「只可惜,魔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這是不可逆轉的事情。
至少,那隻惡魔,看起來比我更自由。」
說完,梅塔特隆繞到拜倫身後。
那龐大的身軀只是簡單移動,整座山谷卻立刻響起沉重的轟鳴。
「不過,抹除這道傷疤,我還是能做到的。」
梅塔特隆的金色瞳孔突然亮起。
龍翼上的黃金紋路開始流動,複雜的線條彼此嵌合,如同無數精密齒輪正在咬合運轉。
金色的流光灑落下來,落在拜倫的左臂之上。
光芒匯聚,形成一個金色的圓心紋路,恰好將那三道裂痕完全圈住。
細碎的輝光緩緩逸散。
拜倫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靈性,正在修復他的傷口。
溫熱,神聖,仿佛某種古老力量在重塑血肉。
那漆黑的疤痕,一點點消散,陣痛也悄然消失。
拜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愚昧的人類。」梅塔特隆冷冷說道,「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那不過是一道印記而已,而且,還是你的影子留下的印記。
我看你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
拜倫的目光恢復冷靜,靜靜望著梅塔特隆,等待它繼續講述。
「惡魔找上了你,還污染了你的影子。
它甚至不需要主動現身,只要影子侵蝕的程度不斷加深。
你和它相見,就不過是時間問題。」
梅塔特隆最後說道:「人類,真是一種可笑的生物。
你們總是想著離神更近,卻不知道那不過是飛蛾撲火。」
拜倫自嘲似的點點頭:「既然如此,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能戰勝惡魔了嗎?」
梅塔特隆沉默一瞬,巨大的龍首微微抬起:「千年以來,許多種族都問出過這樣的問題。
答案,其實就在你自己身上。
你不斷獲得力量變強,那跟隨你的影子,也會隨之侵蝕得更加嚴重。」
龍翼微微震動,掀起一陣涼爽的微風。
「如果你停滯不前,侵蝕的確會減緩。
不過,那也終究是延緩死亡的到來。」
說到這裡,梅塔特隆低下頭。
龍口微張,露出一排鋒利而森冷的牙齒。
拜倫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苦澀而清醒的笑。
他聽懂了,黑魔龍給出的答案。
「您的意思是,與其等死,不如繼續追求力量,不斷變強。
等到它真正侵蝕我、與我見面的那一天,至少還有一搏的機會,對嗎?」
梅塔特隆的豎瞳睜大了些,緩緩點了點頭。
「孩子,這是你一個人的戰鬥。
別人幫不了你,哪怕是神明。
龍族,就是因為犯了這樣天真的錯誤,試圖延緩死亡的到來,才走向了滅亡。
如果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寧可賭上靈魂,也要碾碎它們。」
龍瞳深處,閃過憤恨。
「惡魔盯上的是你。
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占據了你的身體,占據了你的靈魂.
我想,人類也就會走向和龍族一樣的結局。
屬於你們的紀元,到此為止。」
梅塔特隆展開龍翼,巨大的黑影在峭壁上方鋪開。
「你該走了,孩子。
夢境的世界很危險,待得越久,就越難離開。」
拜倫有些不知所措。
他確實見到了傳說中的黑魔龍,還得到了幫助。
心裡自然是充滿敬意和感激。
只是...眼前這位魔龍,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拜倫咳了一聲,臉上的神情變得有點微妙:「啊,梅塔特隆閣下,請問...我的晉升儀式,您看..
」
梅塔特隆的龍首慢慢轉了回來,豎瞳靜靜盯著拜倫。
像是在看一隻非常執著的螞蟻:「二環而已,算不上什麼值得驕傲的力量。
在我看來,七環以下的鍊金術士,都不過只是螻蟻。
拜倫的表情僵了一下,還是非常理智地選擇了沉默。
「你的晉升不會因為我們的見面而失敗。
只不過...由於你來到的是這裡,你的晉升儀式被我所取代了,恐怕這一次,你沒有機會得到新的親和元素了。」
拜倫心裡雖然有一點遺憾,但很快也就釋然了。
畢竟,他現在已經親和了七種元素,還有不少潛力沒有挖掘。
再多一種,其實也未必能立刻用得上。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幫助。」
梅塔特隆看向他:「不過,我作為黑魔龍的最後一裔。
當然不可能讓你就這樣離開。
否則傳出去,是在丟龍族的臉面。」
梅塔特隆緩緩走近,地面在它腳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既然如此,我可以教授給你一個...屬於龍族的鍊金術。」
拜倫努力壓住自己將要揚起的嘴角。
「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感謝偉大的黑魔龍,感謝您的饋贈。」
梅塔特隆沒有回應這句恭維。
它只是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龍爪,鋒利的爪尖移動到自己胸口。
然後,它用指甲尖輕輕撬下了一片鱗片。
漆黑的鱗片從龍爪間墜落,像是一塊黑色鋼板。
鱗片重重砸在地上,地面瞬間裂開。
頃刻間,那堅硬無比的鱗片崩解,化作一團細密的黑色灰燼。
灰燼漂浮而起,被拜倫掌心的鍊金紋路一點點吸收。
一段古老模糊的意象,在他意識深處浮現。
【魔龍在夜幕之下睜眼。】
【黑鱗自血肉之上交疊。】
【已掌握古代鍊金術:黑龍覆鱗】
【元素:「魔龍」】
【結構:皮膚】
【效果:身體局部覆蓋硬度極高的漆黑的魔龍鱗甲,持續1分鐘。】
梅塔特隆看著拜倫,豎瞳之中,金色的光芒沉寂下來:「別讓我失望了,孩子。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你至少應該活到那時候。」
話音落下,漆黑的魔龍弓起身體,龐大的後肢猛地蹬向地面。
大地瞬間震顫。
塵土翻湧,巨大的龍翼猛然展開。
漆黑的翼膜在天空之下鋪開,狂風席捲。
魔龍的身軀騰空而起,迅速攀升,掠過峭壁,飛向那片灰白模糊的天空。
拜倫抬頭望著它。
「謝謝您,我.
」
話還沒有說完。
他腳下的地面驟然裂開。
巨大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在地面上撕開。
拜倫腳下一空,整個人直接墜落下去。
他明白了,這場夢境要結束了。
二環鍊金術士的晉升儀式,也要結束了。
黑暗迅速包裹住他的視野。
與此同時。
《狩魔筆記》的書頁,緩緩翻開。
【二環鍊金術士晉升儀式】
【完成2種鍊金術的構築(已滿足)】
【完成3種魔藥材料的收集(已滿足)】
【服用魔藥後完成一次穩定的入夢,在夢中舉行儀式,且沒有迷失或死亡(已滿足)】
【第五紀1837年10月15日,我晉升成為了二環鍊金術士。】
【古老的元素受到了衝擊,命運的湖面浮起璀璨的寶石。】
下墜之中的拜倫,靜靜看著這一幕。
書頁之上,熟悉的正三角形圖案緩緩浮現。
七個迷離的光點緩緩旋轉,它們代表著拜倫此前親和的七種元素。
就在這時,拜倫注意到那個代表著【月】的冷白色的混濁的光點,開始閃爍。
像是一滴墜入湖面的水珠。
光芒在內部不斷流轉。
最終分裂成了三個光點。
銀白,緋紅,漆黑。
拜倫不需要《狩魔筆記》的提示,也能明白。
二環的晉升,將原本的【月】元素,徹底分裂。
【銀月】
【紅月】
【黑月】
三枚光點在三角形中緩緩旋轉,像是三顆升起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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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