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隱瞞(二合一)
第151章 隱瞞(二合一)
拜倫握著那根嶄新的黑檀手杖,步伐不自覺地放緩了許多。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有些不適應。
主要是不忍心將它抵在那濕滑髒亂的路面上。
蘭頓市的天氣向來陰沉,石板路間積著雨水,馬車碾過之後,污水順著車轍淌開,泥濘的街角就會殘留下馬糞和煤灰的混合氣味。
這是霧都的香水味。
他最終還是將杖尖輕輕落下。
黑檀木的硬度遠比想像中更紮實,落地時並沒有那種廉價木材的空響。
手掌順著彎柄貼合,重心恰到好處。
身體前傾時,手杖自然承接了左側的重量。
在這樣的城市裡,一柄稱手的手杖並非擺設。
它能試探濕滑的坑洞,驅趕靠近的流浪狗,也能在無人的夜晚裡保證一點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一位合格的紳士,不適合攜帶槍械或刀具。
但有著金屬頭、強度足夠的手杖,卻是完全合法的。
拜倫輕輕旋轉了一下彎柄。
而且最有趣的地方在於,拜倫發現這裡面的空間,實際上剛剛好可以放下那根【讚頌死亡的骨笛】。
這件遺物的使用只需要近距離注入靈性,但如果把它放置進手杖內側,表面使用手杖,實則牽引音律,也是可以做到的。
這樣不僅能更方便地使用骨笛,也能在大多數場合里掩蓋它的存在。
當然,拜倫最初想要購置手杖的原因,是為了支撐身體。
左臂的傷口開始緩慢癒合了,只是進度過於緩慢了。
拜倫抬起左臂,手指壓了壓血痂邊緣。
疼痛泛起。
除了刺痛,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灼燒感,用力時更明顯。
他想起莫蘭書店裡,那本血書上的一句話:
【你願意為了拯救靈魂,而銘刻傷疤嗎?】
拜倫只覺得那是一種蠱惑。
可仔細想想,難道自己身上這道奇怪的疤痕,也算是一種「銘刻」?
還是說,那句話另有隱喻?更深層的代價?
目前它帶來的副作用,只是時不時的疼痛而已。
當然,還有對筆記的「不信任」。
拜倫甚至想過,這該不會就是筆記宣洩情緒的一種惡作劇手段吧?
但那也太危險了。
如果不是反應夠快,當時那道黑影的利爪可能已經扣住了喉嚨。
拜倫不自覺地握緊手杖。
冷靜下來。
不能完全否定筆記。
也不能毫無保留地信任。
他加快了腳步。
黑檀杖尖敲擊石板,節奏漸漸穩定。
拜倫朝著午夜咖啡廳走去。
距離正式營業還有一點時間,門半掩著。
裡面的燈光透出來,暖黃安靜。
他推門而入,風鈴輕響。
查爾斯正坐在窗邊,端著一杯咖啡。
他今天看上去似乎並不忙。
拜倫一度懷疑,是不是銜尾蛇的後續調查已經告一段落了,或者說,這位略顯悠閒的組長其實根本不缺錢。
不過他沒多問。
他怕問完以後,這些雜活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拜倫走近坐下:「查爾斯先生,下午好。」
查爾斯抬起眼,點了點頭。
「嗯,拜倫。」他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杖上,「新買的手杖看上去不錯。」
「謝謝。」
查爾斯抿了一口咖啡。
「要來一杯嗎?」
「不了。」拜倫搖頭。
他認為自己今晚需要一個「好夢」。
空氣里瀰漫著剛烘焙的豆香。
拜倫環顧一圈,意識到自己已經有段時間沒幫忙打理這裡了。
「我來掃地吧。」
查爾斯沒有拒絕,只是把杯子往裡挪了挪。
拜倫拿起掃帚。
木質地板落著些細碎的咖啡粉與灰塵。
他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手杖靠在櫃檯邊,漆黑的表面在燈光下泛出溫潤的光澤。
查爾斯則在吧檯後整理著杯具。
「這家咖啡廳。」他忽然開口,「最初是艾琳的父親捐款建的。」
拜倫抬頭。
「那位奧斯汀男爵?」
「嗯。
「」
查爾斯擦著杯口,語氣平靜。
「當年這只是個示好教會的虧損慈善項目,後來經過慢慢經營,才轉虧為盈。」
拜倫回想起那位男爵。
那雙帶著幾分自負的眼睛,和那種理所當然的高傲。
不過在銜尾蛇事件中,對方顯然被嚇得不輕。
權勢與財富,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依然是脆弱的。
灰塵掃淨。
小小的咖啡廳恢復了營業前的清爽與安靜。
拜倫拍了拍手上的灰:「查爾斯先生,其實我今天來,是伯恩斯審判官安排的。
他同意讓我在您這裡學習魔藥的初步調配。
正在擰乾抹布的查爾斯,動作頓了一下。
水珠順著指節滴落在水池:「這麼說,你已經準備好二環的晉升了?」他抬頭看向拜倫。
「嗯。」拜倫點頭,「最近的一些契機,讓我成功構築了第二個鍊金術。」
查爾斯的眼神里,浮現出讚許。
「真快啊。」他笑了笑,「總感覺你昨天才第一次走進這家咖啡廳。」
他把抹布掛好。
「走吧。」
兩人穿過吧檯,進入咖啡廳後面的小房間。
空間不大。
玻璃蒸餾器沿著架子排列,彎曲的導管在燈下折射出冷光。
天平被透明罩保護著,水晶研缽放在中央木桌上,金屬濾網、刻度量杯、細口瓶、加熱爐,一應俱全。
這裡更像是一間微型工坊。
「別緊張。」查爾斯笑道,「魔藥的初步調製,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他敲了敲研缽。
「它的目的,只是讓超凡者更好地消化魔藥。
真正危險的,是服用後的事情。」
拜倫點頭。
「前期處理主要是材料的研磨與溶解。
風乾、碾碎、除水、研磨、高溫處理......這些是常見的手段,目的是讓靈性結構更穩定。」
查爾斯頓了頓。
「某些材料如果沒有預先處理,服用後不僅無法順利入夢晉升,還可能導致靈性反噬,甚至靈性失衡。」
拜倫默默記下。
隨後,他從外衣內袋中拿出那兩樣事先從筆記里取出來的東西。
一瓶銀月遺砂。
一朵無眠鈴花。
查爾斯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詢問來源。
在查爾斯的指示下,拜倫將細砂倒入金屬濾網,輕輕晃動。
均勻細膩的銀白粉末落入玻璃皿中,結塊與雜質被留在網面上。
「顆粒越均勻,效果越穩定。」查爾斯解釋道,「不規則結構在調製時會可能形成局部的靈性震盪。」
接著是無眠鈴花。
拜倫小心地去除根莖纖維,只留下花瓣。
花瓣被放入低溫蒸乾裝置中,水分緩緩蒸發。
「植物類材料一般需要處理水分殘留,水分會干擾迷夢香精的引導。」
蒸乾後,花瓣變得很脆。
拜倫將其放入水晶研缽,研杵緩慢碾壓。
整個過程一點也不「超凡」,更像是以前的化學實驗課。
研缽里的粉末被裝入細口瓶,銀白與淡灰分開封存。
拜倫把兩樣初步處理好的材料收起。
「這些等到回去之後,準備好了再導入迷夢香精里搖晃混合調製。」查爾斯低聲說道,「迷夢香精的引導,必須在儀式前完成。」
查爾斯把蒸乾裝置的火苗熄滅,確認沒有餘溫殘留,這才轉過身來。
「拜倫,你要知道,夢是很危險的環境。」
房間裡只有蒸餾管里殘餘的水汽,輕輕作響。
「它並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夢幻。
入夢之後會發生什麼,沒有人能保證。
夢境會放大欲望和恐懼,也會把潛藏的靈性結構具象化。
有時候,你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你自己。
「」
他看著拜倫。
「第一次晉升,你確定不需要我陪著嗎?至少在你入夢的時候,我可以替你守著身體。」
「謝謝您的好意,查爾斯先生。」拜倫笑了笑,語氣溫和堅定,「不過,我應該可以處理好。」
他把瓶塞按緊。
「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拜倫認為,反正自己有【夢遊術】,阿麗安也在。
如果真出了事情,有別人守在身邊,反而不方便解釋。
房間裡短暫安靜下來。
查爾斯盯著他片刻,最終沒有繼續勸說。
「對了,既然你已經快完成二環晉升,那鍊金學院那邊的申請消息,也該下來了吧?
」
拜倫手指頓了一下。
「嗯,已經下來了。」
「結果呢?」
拜倫露出一個略顯尷尬的表情。
「我被拒絕了。」
查爾斯眉頭皺起。
「赫爾墨斯學院拒絕了你?為什麼?」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
拜倫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難道伯恩斯審判官沒有跟查爾斯,也就是自己的組長,說過這件事嗎?
「是伯恩斯審判官的決定。」拜倫語氣儘量平穩,「他說我可以去借閱資料,只是不會給予正式的學生資格。
他認為,在目前的形勢下,這對我更有益。」
「伯恩斯......」查爾斯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應該是因為烏利亞·亞伯拉罕的事情吧。
拜倫眼神一凝。
查爾斯繼續解釋:「我也是才知道,任務委託更新了,教會現在在全方位搜尋有關他的線索。
雖然他們之前就一直在做這件事,但好像是最近有了新線索,才重新重視起來。」
「嗯。」拜倫點了點頭,「好像確實有新線索。」
所以,查爾斯也不知道之前那件【銀蝕戒指】,指向的就是烏利亞。
拜倫終於明白那種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理論上,查爾斯是守夜小組的組長。
除去神父不談,他就是守夜人與審判官之間的橋樑。
為了任務推進,這類涉及核心目標的情報,本該第一時間同步給他。
可現實恰恰相反。
查爾斯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被隔離在銀月教會權力結構之外的人。
他像是被人隱瞞著什麼信息,獨自遊蕩。
他負責執行、管理組員、收尾。
而且,這似乎也並非私人原因。
否則那位梅芙審判官也不至於與他斷開了來往。
但話說回來,如此,查爾斯又是怎麼拿到梅芙審判官的簽名文件的?
難怪那天約書亞神父會這麼驚訝。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還是說,這只是大家高度統一的、對黑契者的無聲歧視?
查爾斯若有所思。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今天就到這裡吧,初步調製你已經掌握了。
以後在材料研磨這一步,你可以自己完成了。」
查爾斯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入夢之前,記得保持情緒穩定。
不要過度思考,也不要刻意壓制情緒。
靈性本身是流動的,強行控制反而容易失衡。」
「還有,不要在疲憊或者受傷嚴重的時候嘗試晉升。
身體和精神都必須處於相對平衡的狀態。」
拜倫點點頭。
「謝謝您,查爾斯先生。」
查爾斯回以一個溫暖的笑容:「早點回去準備吧。」
拜倫將材料收入內袋,整理好衣襟,撐起手杖轉身離開了小房間。
臨出門前,查爾斯忽然開口:「拜倫。」
拜倫回過頭。
查爾斯的目光平靜。
「祝你好運。」
拜倫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有女神庇佑,我相信好運會與我相伴的。」
門鈴輕響。
他推門而出,天色緩緩轉暗。
查爾斯站在原地,自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走回吧檯後,取下掛在衣架上的風衣,抖開穿上。
手指利落地整理好衣領,扣上最上方的扣子。
隨後,他在咖啡廳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告示牌。
門鎖落下。
他走入傍晚的街道。
銀懷表在掌心裡輕輕一彈,表蓋打開。
查爾斯看了一眼,合上表蓋,步伐沉穩。
人群在街道上來往穿行,煤氣燈一盞盞亮起,霧氣在遠處浮動。
他穿過人群,最終拐入咖啡廳後巷的一條窄巷。
巷子潮濕陰暗。
他靠在磚牆邊,掏出銀懷表,又看了一眼時間。
片刻後。
一個身影從巷口走入,與他擦肩而過。
查爾斯忽然伸手,按住了對方的肩膀。
「你來的比預計時間晚。
怎麼,銜尾蛇已經發現你的叛變了嗎?」
辛克萊停下腳步。
他輕輕嗤笑一聲,身體倚在查爾斯身旁的牆面上。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向教會發起襲擊了,而我,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查爾斯目光冰冷。
「最近銜尾蛇沒有任何行動,為什麼?」
辛克萊聳了聳肩。
「我不清楚。
首領似乎沉迷於那份手稿的研究,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事情。
他像是已經忘了手下的這些人。」
查爾斯的神情沒有變化。
他眼中的那種冷意,如同刀鋒。
他顯然對這份含糊的回答並不滿意。
辛克萊看了他一眼,輕笑:「如果我真的撒謊了,你上次用的那個小把戲,不是應該會有靈性反應嗎?
放心吧,我沒有做什麼針對銀月教會的事情。」
「不是銀月教會。」
查爾斯打斷他,聲音低沉。
「是我,【見證之印】的內容是協助我」,不是協助銀月教會」。
「,他目光直視著辛克萊。
「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辛克萊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
「好好好,知道了。」
他眯起眼。
「話說,拜倫那個小子呢?今天沒跟在你身邊?」
查爾斯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這和你沒有關係。」
說著,他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緩緩取出一個漆黑的捲軸。
捲軸表面隱約浮現暗色的紋路。
辛克萊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這是?」
查爾斯平靜地回答:「《黑羊的牧歌》剩餘的部分,教會已經整合完成了。」
他將捲軸遞了過去。
辛克萊愣了一下接住。
「你......給我?什麼意思?」
查爾斯壓低帽檐,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帶給你的首領,就說是你找到的。
至於具體的說辭,你自己設計。」
辛克萊盯著手裡的捲軸,神色複雜。
「你就不擔心銜尾蛇研究出什麼東西,危及到教會?」
查爾斯嘴角微微上揚。
「你誤會了,辛克萊先生。
這是銀月教會的授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