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無償的救贖(二合一)
第145章 無償的救贖(二合一)
西蒙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語氣冷硬:「哥哥,這種做法太危險了。」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藥劑瓶,繼續訓斥:「蘭頓市里,哪有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你以為能治病的藥劑是什麼,隨手就能在地上撿到的糖水嗎?」
伊恩一怔,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今天為了領這瓶藥水,跑了很多流程,審批備案,層層確認身份。
我怎麼也算是教會的一員,就算是我,也只能拿到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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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說著,聲線愈發強硬。
「如果那個好心的陌生人只是個普通信徒,那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拿出效果這麼好的藥劑,還毫無代價地給你?」
面對西蒙的問責,靠在沙發上的伊恩垂下眼睛,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西蒙。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好了。」
他抬起頭,看向西蒙,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而且,我已經可以出去工作了,不用再讓你一個人扛著了。」
「這不是工作的問題!」
西蒙駁斥了一聲,打斷了對話,又陷入一時語塞的沉默。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過了一會兒,西蒙才嘆了口氣,把桌上那瓶淡綠色的藥劑推了過去。
「拿著。
如果你的身體再出現任何問題,就喝這個,這才是教會給予的藥劑。」
西蒙說到「給予」的時候,有些顫抖事實上,他很清楚銀月教會並不在乎伊恩的死活,如果真的有所謂的救濟渠道,按照病情來看,怎麼也排不到伊恩。
自己是用了特權,才拿到的藥劑。
對於這一點,西蒙並不覺得不合理,只是心情有些複雜。
伊恩接過藥劑,臉色這才緩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這瓶藥水,感覺和那個人給我的差不多,只是那一瓶幾乎沒有什麼顏色和雜質..
「」
西蒙沉默了一下,語氣終於鬆動了幾分。
「你的身體能痊癒,本身就說明那瓶藥劑是真的有用的,而且效果很好。
單從結果上看,對方目前並不是在害你。」
但緊接著,他的話鋒又慢慢轉了回來。
「問題在於,他的行為還是太可疑了。
雖然可以將這種幫助病人的行為解釋為,大地母神教會信徒傳播教義的方式之一,但他的身份仍然不確定。」
西蒙抬起頭,從情緒里抽離出來,試圖整理思路。
「小教會確實不排斥多重信仰,大地母神教會和銀月女神教會,也談不上真正的對立,民間同時向兩邊祈禱的人並不少,某種意義上,銀月教會默許了這一點。
可我不覺得,一個虔誠的大地母神教徒,會出現在聖帕里斯大教堂里,像你這樣等著銀月的禮拜會。」
西蒙說到這裡,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在他看來,這件事還是有必要問問查爾斯先生的意見。
伊恩聽著,似乎終於體會到了其中的蹊蹺,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有些侷促,甚至帶著點愧疚的歉意。
「抱歉,我當時只是和他交談得比較愉快,你是知道的,教會裡的人見到我咳嗽都躲得遠遠的,除了你之外,那個年輕人算得上是我最近交流最多的人了.
「」
西蒙沉吟片刻,抬眼問道:「你遇到的那個人......長什麼樣?」
伊恩回憶了下,語氣認真:「很普通的長相,大概25歲上下,沒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
我記得他戴著手套,看起來也有點虛弱,和我差不多,不像是身體很好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他身上才有治病的藥水。」
這個回答並沒有緩解西蒙的疑慮,反而讓他更警惕了幾分。
他還想叮囑什麼,在看見伊恩臉上那點尚未散去的歉意時,話鋒硬生生地收住了。
西蒙當然希望哥哥的身體能痊癒。
並不是為了讓伊恩儘快回到工作崗位,為了那些收入。
只是西蒙很清楚,一個人如果因為生病被迫長期困在屋子裡,與外界隔絕,心理上也遲早會出問題。
說到底,哥哥這次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也是因為渴望外界的交流。
過了一會兒,西蒙像是想轉移話題,開口說道:「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已經完成第二個鍊金術構築了。」
伊恩的表情明顯亮了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西蒙。」
雖然伊恩並不了解鍊金術士,但他知道弟弟之前就在念叨這件事,所以對他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進步。
「這樣一來,我的晉升儀式可能也快要到來了。
到時候,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甚至能在家裡就製作出不同的藥劑。」西蒙略帶自豪地說道。
聽到這裡,伊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不過,那你們這種超凡者的晉升......會不會有危險?」
西蒙頓了頓,語氣刻意放緩了些:「沒事的,三環以下的超凡者,在教會的引導和監控下,危險相對可控。
這其中的流程和儀式,都有既定的規範,反倒是藥劑材料的收集需要點運氣,所以晉升儀式出問題的概率很低。」
伊恩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既然你在家......我想出去轉轉。」
西蒙剛想開口制止,卻被伊恩打斷。
「你放心就好,只是去街上轉一轉,我現在精神得很。」他說著笑了笑,「而且,說不定約書亞神父已經回來了。
你要是真的擔心,我正好可以把服用藥劑的事,跟他說明一下,也算是投案自首了。」
西蒙看著伊恩期待和懇求的眼神,最後還是妥協了:「但你要向我保證,別去找什麼大地母神教會的信徒。
你相信他們,還不如相信夜巡局。
之「我明白。」伊恩認真點頭。
他披上外套離開時,西蒙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房門合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西蒙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出神。
這個屋子裡很久沒有過只剩下自己的時候了,還有些不適應。
「大地母神...
」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西蒙輕輕張開右手,掌心的三角形鍊金紋路微微亮起。
一縷淡淡的灰燼從紋路中逸散出來,帶著一點微弱的火光,隨即又悄然熄滅。
老紡織街的街角,昔日熟悉的景象一點點映入眼帘。
菲利普走在前面,不自覺地壓低了帽檐。
明明是回到自己的店鋪,卻萌生出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那塊木質招牌還掛在原處,只是邊角被磨得有些發黑。
「菲利普禮帽工坊」的字樣在傍晚的餘暉里,襯托得有些滄桑,仿佛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可惜的是,那頂曾經大得誇張、幾乎成了街道標誌的黑色禮帽,已經不見了。
興許是店主不在的日子裡,被人順手拿走了。
菲利普遠遠看了一眼,並沒有太在意。
從監獄出來後,他就明白了人要學會知足。
這裡,才是他的家。
櫥窗里沒有此刻本該明亮的燈火,玻璃上映著街道最後的餘暉,裡面陳列用的木模和空帽架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上方捲起的遮雨棚上積著一層灰,有段時間沒有打理了。
但也僅此而已。
菲利普原本以為這裡早就該被貼上封條了。
夜巡局或者教會的人,會來清點估價,然後把店鋪作為抵扣罰款的資產被處理掉。
即使不是立刻沒收,也至少會被勒令停業上鎖,然後只能冷冰冰地等著下一道命令。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幾乎和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
店門關著,像是在耐心地等主人回來。
菲利普站在門口,愣了幾秒,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鎖芯轉動時發出熟悉的輕響,菲利普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那位好心的神父站在一旁,沒有催促也沒有詢問,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門被推開,屋內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布料與舊塵混合的味道,沉積在一起。
菲利普有些侷促,像是想起了什麼,一邊請神父進門,一邊低聲向他解釋起來:「我......我以前是在這條街另一頭當學徒的。
那時候一天到晚給師傅打下手,裁邊熨燙,整理帽檐,真正能上手的機會不多。」
他走進店裡,指了指靠牆的一排木模。
「後來技術慢慢熟了,我就一邊接點私活,一邊攢錢。
我的運氣很好,這個鋪面當年正好要轉手。」
菲利普說到這裡,勉強地笑了笑:「別看這裡街道舊,人流其實不少,來往的工人商人、甚至教會的人都會路過。」
制帽匠的笑帶著點自嘲,又透著點隱約的驕傲。
「按當年的價格,我算是撿了便宜。後來也有人出更高的價想買下來,我都沒答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空蕩的店鋪里慢慢掃過。
「總覺得......這裡要是賣了,就什麼都沒了。」
神父聽完,只是略顯好奇地環顧了一圈店鋪內部。
他的目光在蒙塵的櫃檯間緩緩遊走,像是在打量一處暫時停泊的舞台,顯然並不在意這裡的冷清與髒亂。
「抱歉...神父......」菲利普下意識地低聲說道,「這裡還沒來得及打掃。」
「啊,沒關係。」
神父的語氣溫和而隨意,像是在安撫一個犯錯的孩子。
菲利普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臉上浮現出幾分窘迫。
「我.——.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
神父輕輕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衣領。
那髮絲間夾雜著一點灰白,但並不顯老,反而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紀更為從容。
「名字並不重要。
我只是擅長發現那些迷茫的孩子,在關鍵的時候,替他們點亮一盞合適的燈而已。」
說著,神父的身影已向里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踩出聲響。
「啊。」神父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讚嘆,「這真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士。」
神父在靠牆的展示板前停下,視線落在那一張張海報上。
紙頁邊緣已經有些捲起,色彩依舊鮮明。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她看上去有些眼熟...是城裡的名人嗎?」
菲利普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他甚至不太敢抬頭去看那面牆。
他直覺得喉嚨發緊,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抽噎。
「嗯...她是蘭頓市的歌劇女星,可惜......已經過世了。」
「啊,那真是太讓人惋惜了。」神父的語調低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之意,「這真是可憐的、芬芳的生命!」
菲利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其實有些希望,關於伊莉莎白的一切就埋藏在這裡。
不要被人再度提起,也不要被任何人隨意詆毀。
只要...讓她以最美好的樣子,留在大家的記憶里就夠了。
菲利普匆忙叉開話題:「我...我現在就可以為您製作帽子。
您有沒有什麼心儀的款式?只要是我能做出來的,隨便挑選。」
神父笑了笑,目光並沒有從展示板上離開:「不瞞你說,我對帽子的了解並不多。
不如按照你的想法來做吧,我很相信你的審美,就如這位戴著你做的帽子的女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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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這才轉過身來,語氣輕鬆而自然,似乎是看出了菲利普其實是伊莉莎白的私人帽匠。
「如果不介意的話,在這期間我可以在店裡休息一會兒。
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樣別致的地方,我很感興趣。」
這番話,反倒讓菲利普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想說,帽子製作完成後也需要冷卻定型並靜置,但那位神父已經坐下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趕他走。
於是菲利普連忙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工作間。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定要做出一頂配得上這份信任的帽子。
後廳里,一張靠牆的木桌占據了大半空間。
桌面不算寬,剛好夠攤開一塊氈料、擺放部分工具,再多放一件便顯得侷促。
木桌對面的櫃檯上,放著一隻不大的蒸汽壺,壺身略舊,銅色早已被水汽侵蝕。
它連接著一隻簡單的金屬罩,沒有任何裝飾,只夠覆蓋一頂帽胚。
蒸汽升起時,氈料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柔軟,足以讓製作者用雙手調整形狀。
桌下斜靠著一台小型手動壓氈器。
滾軸,搖柄,一把裁刀,一把剪子,一隻量規,還有一柄邊緣被磨圓的木錘,這些足以取悅任何一個有夢想的帽匠。
菲利普將灰色軟氈料攤在桌上,用手掌仔細撫平表面的褶皺。
隨著蒸汽壺內細密的水汽升起,氈料很快變得柔軟而溫熱。
他將軟化後的氈料覆在圓扁的帽模上,從帽頂開始,順著弧度慢慢壓下。
成型後的帽胚被放進手動壓氈器,滾軸轉動,發出低沉有規律的聲響。
他反覆搖動把柄,力道均勻,讓纖維逐漸緊實,卻不失柔韌。
取出帽胚後,菲利普用裁刀修整檐緣,多餘的部分被利落地剪去。
最後,他拿起木錘,輕輕敲擊帽檐,讓邊緣徹底服帖。
當所有動作停下後,一頂精緻的、繡著紋路的灰色氈帽,靜靜躺在桌上。
菲利普不禁露出了笑容。
重新製作帽子,讓他找回了活著的感覺。
沒有了監獄的折磨,沒有了耳邊惡魔的低語。
儘管還有罰款需要償還,但至少此刻的菲利普,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信心。
他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下去,一切都會變好的。
他要帶著伊莉莎白的那一份希冀,活下去。
等菲利普徹底回過神來,後廳里只剩下壓氈器冷卻後的餘溫。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角那隻舊鐘。
指針已經悄然越過了刻度,三個小時過去了。
快樂的時間總是這樣,不聲不響地溜走。
菲利普放下手裡的工具,輕輕擦了擦手,掀開通往前廳的門帘。
店裡很安靜。
那張靠窗的小椅子空著,已經不見神父的身影。
菲利普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心裡慢慢泛起一陣自責。
果然還是讓那位神父等得太久了。
對方大概是不願打擾自己專心製作,才選擇悄然離開。
真是一位善良體貼的神父。
菲利普有些懊惱地呼出一口氣,把那頂尚在靜置中的氈帽安放好,轉身便要往門外走。
他想著,或許還能在街角追上對方,至少該當面道一聲歉。
可就在這時,他的腳步停住了。
展示板對面的那張小圓桌上,似乎多了些什麼。
菲利普皺了皺眉,走近了幾步。
他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個信封,沒有署名,靜靜地躺在那裡。
而在信封上方,壓著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銀色的戒指,樣式簡潔,戒面中央鑲嵌著一顆黑色的水晶。
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深沉的光澤,仿佛能吸走周遭一切剛剛燃起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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