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睡魔(二合一)
第140章 睡魔(二合一)
拜倫看向了那扇敞開的、透著黑暗的房門。
第一時間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黑門」的預兆。
塞西莉亞的警告,他並沒有忘記。
只是...這門,也不是我打開的呀....
拜倫沒有立刻行動,而是本能地調動著靈性,將夢中的自己包裹起來。
【夢遊術】展開。
靈性沿著既定的軌跡,緩慢流轉,像一層縫補著意識的保護膜,持續不斷地反饋著一個信息。
這只是夢。
拜倫抬起右手,嘗試性地匯聚靈性。
火星在指尖亮起。
流火如同被束縛的螢光,沿著指縫巡遊。
在夢裡使用【流火之舞】,比拜倫預想中要簡單。
夢境的這種順從,並沒有讓他放下心來。
拜倫靠近門口,側身朝著那片黑暗投出一道流火。
火焰脫手,帶著細微的呼嘯聲,沿著閣樓的樓梯滾落而下。
黑暗並沒有吞沒那火光。
流火順著階梯向下蔓延,火光短暫地亮起,照亮了樓梯的扶手和轉角。
一切都十分自然。
所以...只是因為太暗了?
拜倫仍有些猶疑。
如果這裡是阿麗安的夢境...那她本人在哪裡呢?
灰繭之中,沒有任何反應。
拜倫伸手,從筆記的書頁中取出了【讚頌死亡的骨笛】,將它收進袖口。
這個姿勢其實並不理想。
靈性的流動,最好是經由指尖或掌心。
之前在黑市的時候,拜倫就已經意識到骨笛這樣的長度,被藏在袖中後,不僅動作受限,靈性注入時也會出現延遲與偏差。
笛身太長了。
但平時如果直接拿出來使用,風險又太大了,畢竟是一件遺物。
現在只是夢境,倒是無所謂。
拜倫將它牢牢攥在手裡,骨質的觸感冰涼。
他並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一次的夢境雖然變得穩定了,但危險也不再是模糊的預感。
拜倫左手握著骨笛,右手持續匯聚靈性,讓【夢遊術】始終維持在可控狀態。
他邁步走向樓梯。
腳步落下。
一階,兩階..
按理來說,走下樓梯後應該是別墅的二層。
書房、雜物間,以及兩間臥室。
火光在前方引路。
當拜倫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站定下來時,視野徹底展開。
房間的位置,確實沒有變化。
只是,太安靜了。
平時家裡雖然也沒有別人,但至少還有街邊人流偶爾的雜音。
火焰的光在牆面上搖曳,沒有投下應有的影子。
拜倫繼續向著一樓走去。
一陣細密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按理來說,一樓樓梯的盡頭正對著的,應該是靠近後院的起居室。
可映入眼帘的,卻依舊是樓梯。
木質踏板向下延伸,角度和寬度都和剛才一模一樣,像是某種被複製出來的結構。
拜倫沒有停下,繼續往下走。
身後的空間逐漸失去細節,牆壁與天花板褪成一層模糊的灰影。
踏入下一層時,依舊是一樓。
同樣的走廊,同樣的位置。
仿佛這棟別墅,從一開始就沒有盡頭。
自己像是被困進了某種封閉的結構里。
向上走,映入眼帘的是一樓。
向下走,迎接他的還是一樓。
這總不可能是阿麗安在和自己開玩笑吧。
要真是她,等醒過來後,自己一定要好好說說她。
就在拜倫繼續向前走動時,他聽見了聲音。
從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踩在木階上的節奏,和他剛才的步伐幾乎一致。
拜倫停下了腳步。
樓上的腳步聲也隨之停住。
他向前邁了一步。
樓上的聲響也繼續發出。
這一刻,拜倫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並不好玩。
突然,那陣腳步聲加快了,朝著拜倫衝來。
拜倫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靈性驟然收緊。
右手的靈性猛然爆發,流火沿著手臂和掌心竄出,化作一道近距離的焰流,橫掃向身後。
火焰掠過,但似乎沒有命中任何實體。
溫度與光芒被撕裂,像是劈進了一團正在蠕動的沼澤里。
焰光扭曲,最後被無盡的黑暗吞沒殆盡。
拜倫立刻側身翻滾,在樓梯間拉開了距離。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片濃稠的黑影覆蓋。
那腳步聲的來源沒有明確的輪廓,像是由樓梯的陰影暗面和火光照不到的空隙拼合而成。
這種無法看清楚模樣的危險,更讓人恐懼。
拜倫站穩腳步,左手死死攥住袖中的骨笛。
靈性湧入笛孔。
低沉破碎的音律沒有直接奏起,而是在夢境中形成了清晰的迴響。
黑影的動作短暫一滯。
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了明顯的變化,肩部向內塌陷,四肢拉長又收縮。
拜倫抓住這一瞬,右手靈性驟然爆發,流火沿著手臂甩出,貼著地面掠向黑影的下盤。
這次火焰沒有被完全吞沒,而是在陰影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骨笛持續釋放著不和諧的音律。
拜倫也感覺到一陣短暫的眩暈在腦海中炸開,耳邊傳來細微的嗡鳴。
他沒有想到骨笛的副作用,會來的這麼快。
那道黑影並沒有退縮的跡象。
火焰烙下的焦痕,很快被周圍的陰影吞噬抹平。
它的輪廓開始收縮,陰影凝聚,從那團模糊的人形中,硬生生擠出了一隻猙獰的爪子。
漆黑的指節拉長,鋒利的指甲閃著金屬般的光澤,懸停在半空中。
黑影猛地向前撲去。
爪子撕開空氣,抓向拜倫的喉頸。
拜倫靠著足夠強大的反應力後撤一步,才避開了攻擊。
他並不確定這種造物的攻擊,能否靠著【局部壞死】修復。
拜倫轉身就跑,腳步踏上樓梯,木階在他腳下發出凌亂的聲響。
火光在前方晃動,樓梯被無限拉長。
身後的影子緊追不捨,那種注視的感覺貼在背上。
眩暈仍然存在。
骨笛的副作用讓他的意識邊緣,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拜倫下意識地將注意力投向懸浮在身側的《狩魔筆記》。
「我該怎麼辦?
總不可能一直這樣躲到夢醒吧?」
他在心中低聲詢問。
這一次,筆記很罕見地沒有給出謎語一樣的句子。
它只是在拜倫眼前書寫著:
【向右跑。】
於是,拜倫沒有繼續順著樓梯走,而是向右邊跑去,躲閃著牆面與扶手之間不斷逼近的陰影。
然而,那條看起來更為開闊的通道,此刻已經布滿了漆黑的陰影,像是在等著拜倫踏入一樣。
拜倫已然沖入了黑影之中。
他握緊右手的拳頭,巨大的力量在體內聚集。
流火沿著拳縫噴涌而出,迸射的火光,試圖撕裂眼前的黑暗。
火光閃爍之間,那團黑影如同海浪翻湧,又在瞬間凝聚到拜倫的身旁。
拜倫握緊的是拳頭,黑影伸出的是利爪。
只是短短交戰的一瞬間,拜倫沒有時間去細想為什麼筆記給出了錯誤的指引。
黑影被流火逼著,從拜倫的左側略過,火光狠狠砸向它。
黑影的利爪已經抓向了拜倫的手臂。
他只感覺左臂一陣刺骨的劇痛。
三道流著漆黑焦油的抓痕,出現在拜倫的左臂上。
灼燒與冰冷交織,神經幾乎癱瘓。
與此同時,黑影也被流火砸向了客廳的牆壁。
撞擊聲在空蕩的別墅里迴蕩,木質的樑柱劇烈顫動。
拜倫忍著劇痛,試圖再次上膛一發流火。
黑影顯然沒有被流火徹底擊碎。
就在黑影即將撲向拜倫的瞬間,數根灰白細小如髮絲的繭絲,從他身旁迅速抽出,蜿蜒爬行。
拜倫看著那些絲線伸展,就像從自己身體延伸出來的一般。
他知道,那是阿麗安的絲線。
絲線毫不猶豫地迎向黑影,將它緊緊纏繞,束縛在原地。
黑影瘋狂蠕動著,利爪不斷撕扯著絲線。
但新的絲線很快就源源不斷地生長出來,無窮無盡。
拜倫沒有一絲猶豫,指尖的流火驟然聚集。
一發爆裂的火焰直射而出,將黑影連同絲線一起貫穿。
火焰衝擊過後,覆蓋在地板上的黑影似乎退去了一些。
但就在下一刻,黑影借著爆發的衝擊徹底掙脫了絲線。
它的身體如同黑色的海潮翻湧,眼看就要再次卷向拜倫。
就在這關鍵時刻。
「嘎」
一聲乾澀刺耳的叫聲,從遠處傳來,像是嘶啞的哨音,攪動著意識。
它迴蕩在拜倫耳邊,讓周圍的夢境與黑暗也隨之波動。
火光中,拜倫看見一隻烏鴉從虛空中疾飛而來。
它的羽毛漆黑如墨,鋒利的羽尖切割著空氣,喙修長微彎,帶著銳利的寒意。
拜倫在那一瞬,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不是普通的烏鴉。
它長著三隻眼睛。
兩隻在常規位置,一隻額頭中央,散發著幽幽銀光。
飛行姿態優雅而詭異,盤旋中帶起的風讓黑影周圍的陰暗不斷涌動。
「嘎」
烏鴉又一次啼鳴。
像是在對拜倫致意,也像是在向黑影發出威脅。
就是這一聲啼鳴後,黑影仿佛被某種力量震懾,瞬間退散瓦解,消失在空氣里。
散落的絲線緩緩收回,黑暗退去,只剩下拜倫捂著左臂的痛感燒灼著,以及那隻神奇的烏鴉。
它停落在拜倫面前的沙發扶手上。
三眼烏鴉微微前傾,翅膀半,三隻銀眼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安靜打量著拜倫。
拜倫莫名覺得,這隻烏鴉就要開口說話了。
它就像是在等著自己說「謝謝你救了我」一樣。
然而,三眼烏鴉很快便扇動起羽翼,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聲,飛向了不遠處的盥洗室。
拜倫的目光隨之移動。
他發現盟洗室的門口,正流瀉出一條銀色的光亮,光線如液體般緩緩傾瀉,映照在門框上,折射出柔和而冰冷的光澤。
拜倫拉緊了左臂。
傷痕處還殘留著灼燒般的痛楚,但相比剛才,已經略微緩和了一些。
他緩步走向盟洗室,腳步在空蕩的別墅中敲擊出迴響。
誰也無法預料接下來會遇到什麼。
當拜倫邁入盟洗室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空氣變得厚重而粘稠,像是每一口呼吸都需很用力才能拉進肺里。
門後的空間之大,遠遠超出了盟洗室原本的尺寸。
自己似乎被拉伸進了另一個維度。
拜倫的頭頂是一片漆黑的夜色,星光稀疏冷冽,幾顆蒼白的星點在黑暗中舞蹈,如同漂浮在天幕上的冰晶燈。
腳下的地面時而像破裂的鏡面,映出拜倫模糊而扭曲的倒影,時而像銀白的沙灘,每踩一步都會泛起一圈靈性的漣漪。
光影擴散,回應著他的存在。
拜倫感到一種微妙的壓迫感。
那隻三眼烏鴉朝著夜空飛去,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
拜倫順著烏鴉的目光前行,感覺自己仿佛正在穿越一座無聲的宮殿。
每一塊地面與光影,都是夢境與現實交織而成的存在。
直覺讓拜倫意識到,如果自己現在打開靈視,不僅會看到一副極其絢爛的畫面,還可能讓自己陷入瘋狂。
星辰零散閃爍,漩渦狀的霧氣在空中不斷翻滾。
就在這一望無際的空間中央,拜倫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身披灰色破碎的長袍,漆黑凌亂的長髮披散在肩,蒼白如骨的皮膚,襯得面孔愈發瘦削陰鬱。
他的面容,帶著無法言喻的寂寞與苦澀,仿佛無數歲月風塵在他身上刻下了古老的痕跡。
唯一與眾不同的,是那雙眼睛。
苦澀而深邃,仿佛吸盡了周圍的光亮,又在閃爍著自己的光芒。
讓人第一眼看去,像是星辰被偷走又歸還一般,冷漠黯淡。
那隻三眼烏鴉從高空盤旋迴歸,飛回男人的肩膀上,安靜地停靠。
羽翼微動,銀色眼睛的一隻,始終注視著拜倫,帶著某種無聲的默契。
拜倫小心翼翼地走近。
男人正手握一根粗糙的木棍,緩緩攪動著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水池。
水池表面起伏著,映照出微弱的光線,卻被不斷攪動,化作色彩各異的碎影。
池水被攪出的紋理和色澤,與周遭單調的色彩形成鮮明對比。
拜倫越走越近,景象也愈加清晰。
水池中的光影像是有生命一般緩慢遊動。
就是這樣複雜的碎影之中,拜倫居然精準地捕捉到了自己剛才與黑影戰鬥的畫面。
男人仍然沒有與拜倫對視,也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專注地攪動水池。
他像是在說,這就是他的職責與使命,這就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宿命。
就在這時,《狩魔筆記》翻動著書頁,緩緩書寫下嶄新的文字:
【第五紀1837年10月10日,我目睹了「睡魔」的迴響儀式。】
【意識將我的軀體徹底剖開照亮。】
【深沉又安謐的睡夢,許下古老的願望與懷念。】
【舊神闔眼,烏鴉低語,恐懼與欲望一遍又一遍審視我的靈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