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該出現在夢中(二合一)
第139章 不該出現在夢中(二合一)
拜倫能明顯感覺到,比起上次那種不遵循現實邏輯、被情緒與象徵拼湊出來的入夢場景,這一次的夢境十分穩定。
很顯然,迷夢香精起作用了。
他站在閣樓的地板上,腳下的觸感堅硬踏實。
老舊木板粗糙的紋理,甚至能分辨出哪一邊略微翹起。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從窗縫漏進來的微弱光線中,緩慢旋轉,軌跡清晰。
拜倫下意識地調動靈性,讓【夢遊術】的刺激維持在穩定的錨定狀態。
意識牢牢貼合著自我,沒有被夢境拖拽或稀釋的跡象。
除了【夢遊術】的效果外,還有一個細節能體現出這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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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微微偏頭,看向窗外。
一片漆黑。
沒有了街燈初亮時的昏黃,而是徹底入夜後的黑暗,濃稠死寂。
自己躺下時,天色只是偏暗,離真正的夜晚還有一段時間。
時間對不上。
拜倫收回視線,朝閣樓中央走去。
灰繭仍舊懸掛在那裡。
只是,它比起醒著時看到的模樣,顯得更黯淡了一些。
灰色失去了那層隱約的銀光,轉變為沉靜的暗灰,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靈性。
它的體積也似乎小了一圈。
拜倫在灰繭前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阿麗安?」他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他又試著更靠近一些,壓低聲音再次開口,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灰繭靜靜垂著,像是一件被精心保存的標本。
拜倫皺眉。
上一次的夢境,雖然充斥著怪誕與象徵,但回想起來,那條指引的路徑其實相當清晰。
無論是河流、樹叢,還是剪刀,都在引導他向著白門前進。
可這一次呢?
也許並不是夢境主動構築了新的場景,而是自己的意識影響了這一切。
睡前身處閣樓,與阿麗安交談過的記憶,都在意識最表層形成了「素材」,最終在迷夢香精的催化下作為了夢境的底層結構。
真的是這樣嗎?
可為什麼...
拜倫轉身,朝著通往樓下的那扇門走去。
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響起。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的那一刻。
一陣腳步聲忽然從門外傳來,沿著狹窄的樓梯一步一步地向上。
拜倫伸手的動作停住了。
下一瞬,門板輕輕震動。
門被推開的瞬間,閣樓里那點本就稀薄的光亮被人掐滅了一角。
一個穿著深褐色風衣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
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布料摩擦發出聲響。他黑髮帶著自然卷,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凌亂。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個男人。
他穿著米色高領羊毛衫,身形略瘦,氣質內斂,像是習慣站在他人身側的位置。
他們一前一後踏上閣樓的木地板。
拜倫下意識向前一步,喉嚨發緊,剛想開口,風衣男人的肩膀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胸口。
沒有任何阻礙。
他們像是一陣冷風從身體裡掠過,只是激起了一層靈性的漣漪。
拜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無人察覺的幽魂。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
輪廓存在,可一旦視線試圖聚焦到五官的位置,就被什麼東西刻意模糊了。
羊毛衫的男人抬手,做了一個扶眼鏡的動作。
他應該是戴著眼鏡的。
「拜倫,你先不要衝動。」男人開口了。
聲音談不上蒼老,帶著一點理性的克制與焦慮。
對話的目標,當然不是拜倫,而是那個捲髮男人。
捲髮男人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閣樓內側走去,靠在那面略顯斑駁的牆邊,姿態鬆散:「喬伊斯,你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一瞬間,拜倫的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原來如此。
他們是老拜倫和喬伊斯。
拜倫站在原地,像一個誤入舞台的旁觀者。
可問題是,自己根本沒見過他們。
關於老拜倫和喬伊斯的一切,基本源自於阿麗安提起的隻言片語,都只是模糊的描述。
自己怎麼可能憑空構想出這樣一幕?
拜倫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灰繭。
那枚懸掛在閣樓中央的灰色繭體,細密的絲線無聲地收緊。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心底成形。
這不是自己的夢境。
或者說,這不是百分之百由自己主導的夢境。
這是阿麗安的夢。
是她的記憶,是她曾經「看見」過的片段。
而自己只是藉助【夢遊術】,沿著灰繭與靈性的聯繫,被牽引進了這片由她編織的夢中。
迷夢香精穩定的不只是夢境的結構,還有「通道」。
也許正是阿麗安入睡之後,灰繭內的絲線開始活躍,靈性在無意識中外溢,與自己的夢遊狀態發生了重疊,才催生了這種奇妙而危險的共夢。
難道,這就是【夢遊術】真正的力量嗎?
拜倫站在一旁,試探性地揮了揮手。
兩人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拜倫退後了半步,背脊貼近陰暗的角落。
理智告訴他,自己在這段回憶中並不存在,哪怕站得再近也不會在空氣里留下一絲多餘的回聲。
可他仍舊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像是怕驚動什麼。
喬伊斯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即使教會不認可你又如何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們的德行。」
老拜倫靠在牆邊,聞言冷哼了一聲,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敷衍:「也許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閣樓中央的灰繭。
「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繭。」老拜倫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是鍊金術士,喬伊斯,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清楚其中的風險。」
他說著直起身,轉過來面對喬伊斯。
那張灰黑模糊不清的臉龐,正對著喬伊斯,又仿佛對準了更深處的什麼東西。
「告訴我。」老拜倫緩緩開口,「你這麼做,應該不是為了向學院證明什麼吧?
19
話音未落,喬伊斯失控般地沖了上去。
他一把揪住老拜倫的領口,動作粗暴得與他的體格不符,聲音在狹窄的閣樓里炸開:「你瘋了嗎?!」
拜倫在角落裡屏住了呼吸。
「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喬伊斯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疲憊。
「我倒覺得,你才是和惡魔走得太近了,拜倫!
這也是那本該死的筆記告訴你的,對嗎?」
老拜倫沒有反駁。
他只是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拽開了喬伊斯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動作冷靜。
喬伊斯的肩膀微微起伏,長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如果不用煉成儀式,我們根本沒有勝算可言。
教會那幫膽小鬼,只會等到事情真的失控了才出手,等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喬伊斯的語氣變得異常沉重。
「你真的打算,靠你那本所謂的筆記本來解決這一切嗎?」
老拜倫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個金屬香菸盒。
盒蓋彈開,他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唇間,另一隻手按下銀色打火機。
叮的一聲,火焰亮起,又很快被收攏在掌心。
昏暗的閣樓里多出了一點溫暖的光。
拜倫甚至能聞到,那股菸草被點燃時散開的氣味,真實得讓人產生錯覺。
仿佛這一切並非記憶的回放,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老拜倫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灰繭前方緩緩擴散。
「黑契者和鍊金術士不同,喬伊斯。」也許是香菸的原因,老拜倫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靈性在我們手中不像是可以被引導的能量,更像是一種活物,寄生在靈魂和血肉上。」
喬伊斯沉默了一瞬:「道理我很清楚,這不就是你選擇走雙路徑的原因嗎?
你希望通過魔術師的咒言,去壓制契約惡魔的力量。
老拜倫輕輕笑了一聲,淹沒在煙霧之中。
「你知道嗎,我原本並不清楚還能這樣做。
是筆記告訴了我這一點。」
所以...老拜倫在筆記的指引下,同時走上了魔術師和黑契者這兩條超凡路徑。
拜倫其實很高興得知這一點,畢竟他也打算下一步邁向第二條超凡路徑了。
或許,筆記真的能給出更多的提示。
只是...這其中的風險和代價...
自己迄今為止沒有特別抗拒筆記的指引,正是因為它暫時還沒有展露出敵意,更像是遺留的力量,更像是一種共生合作的關係。
但這種關係,到底能維持多久,拜倫不清楚。
站在一旁的拜倫即使看不清喬伊斯的臉,也能從那短暫的停頓里,讀出一種近乎無語的情緒。
「所以,有用嗎?」
老拜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夾著香菸的手垂在身側,灰燼無聲地掉落在木地板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短暫的沉默,像是播放的回憶里一段被刻意拉長的空白。
「也許有吧。」老拜倫終於開口,語氣模糊不清,「我也不知道。」
他側過頭,看向懸掛在閣樓中央的灰繭。
「我只知道,未來我或許無法承受筆記的代價,也無法燒毀它。」
老拜倫轉過身,正對喬伊斯。
那張灰黑的面孔在煙霧的遮掩下,顯得更加詭異。
「你說......」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這何嘗不是一種契約惡魔呢?呵呵.,」
就在這時,老拜倫抬起手,隨意地做了一個揮手的動作。
拜倫的瞳孔一縮。
由於角度的原因,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對方是在朝自己揮手。
可下一刻,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老拜倫的身前,一本漆黑的筆記無聲地浮現出來,懸停在半空中。
那是老拜倫的《狩魔筆記》!
書脊厚重,封面暗啞,在夢境之中如同一塊吸收光線的黑寶石。
泛黃的書頁自行翻動,紙張摩擦不斷。
拜倫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他走上前,試圖看清那翻動的書頁上,究竟浮現了什麼內容。
結果,湊近的拜倫什麼都看不到。
那本懸浮在空中的《狩魔筆記》,書頁仍在翻動,可視線所及之處,卻是一片空白,連模糊的輪廓都不存在。
仿佛它只是在展示存在本身,而非內容。
拜倫的腳步停住了。
遲來的違和感,終於在心底炸開。
不對。
不是看不到內容不對,而是,它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是阿麗安的記憶。
拜倫早已試探過,阿麗安是看不到《狩魔筆記》的。
那麼現在,老拜倫的筆記為何會顯現在夢境裡?
也許不是記憶在召喚筆記,而是自己的記憶,與這段回憶發生了重疊。
就在這一瞬間,另一股熟悉而冰冷的觸感,從靈性深處浮現。
拜倫側過身。
他自己的《狩魔筆記》,無聲地出現在身側,像是被什麼力量主動喚醒,靜靜懸浮在半空中。
這一次的書頁不再空白。
漆黑的字跡,如同自深淵中滲出的血液,一行一行,在紙面上凝固書寫:
【回憶在體內發酵,酸甜很快融化為苦澀。】
【觸碰舊日的輪廓,時間正被一點點啃噬。】
【也許我活著,為你刻寫墓志銘。】
【也許你長存,我歸於塵土之間。】
【死亡帶不走此間對你的記憶。】
【縱使我的一切將被徹底遺忘。】
【你的名字將從此獲得永生。】
字跡落定。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藉由筆記,湧入了拜倫的意識深處。
與此同時,閣樓另一側的聲音開始退潮。
老拜倫與喬伊斯的交談聲,變得模糊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逐漸失真。
窗外的月光卻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起來。
清澈的光線穿透玻璃,灑入閣樓,照亮了灰塵與懸浮的絲線,也照亮了拜倫的視野。
那一瞬的透亮,無形地牽引著,輕輕勾住了他的靈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灰繭之上。
喬伊斯抬起頭,對著老拜倫揮了揮手,像是在做一個簡短的預告。
隨後他轉身,走向灰繭。
喬伊斯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那個三角形的金色鍊金紋路清晰浮現,線條深厚,正散發出柔和卻穩定的靈性微光。
他將手掌,緩緩覆蓋在灰繭之上。
靈性開始流淌。
灰繭輕輕起伏,像是在呼吸。
細密的絲線隨之震顫,整枚繭體微微收縮又舒張,幾乎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破繭而出的錯覺。
即將誕生的預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隨著喬伊斯收回手掌,靈性的流動戛然而止。
灰繭重新歸於安靜。
絲線垂落,光澤黯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拜倫只看見,喬伊斯還張著嘴,像是在繼續與老拜倫爭論著什麼。
聲音還未能抵達耳邊,畫面便驟然失去了形狀。
他們的身影開始扭曲。
他們在融化。
皮膚和衣物的輪廓像是被無形的熱浪侵蝕,邊緣迅速塌陷下沉,仿佛蠟質在高溫下潰爛。
兩具人形瞬間失去了結構,墜落成一攤渾濁的液體。
水聲潑灑在木地板上。
閣樓里,重新只剩下拜倫一人。
以及,那枚依舊懸掛在半空中的灰繭。
警鐘在拜倫的意識深處轟然敲響。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閣樓另一側,那扇通往樓下的房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然敞開。
沒有推動的痕跡。
門板就那樣靜靜地張開著,像一張無聲的裂口。
門後,是一片漆黑。
拜倫忽然明白了。
這一次穩定的夢境,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