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冷了他兩個月
謝如棠在翠梧院靜下心來,給裴知珩制一件青色秋袍,選的竹葉紋,清雅疏淡。
這一個月來她不曾趕工,閒時便繡上幾針,有事便暫且擱下,斷斷續續,繡得慢,卻針腳都極用心。
窗外頭秋風簌簌,梧桐葉一片一片落在階前。
炭盆燒著,案上攤著繃子,銀亮的繡針牽著碧色絲線,在緞面上起落,一點點勾勒出竹葉清瘦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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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垂著睫,神情安安靜靜。
謝如棠突然出了一會神。
還記得上回,是給沈淵繡的衣裳。
當天他還在世,每天回家都會給她帶回來玉樓的糕點。
想起他,謝如棠淺淺彎了彎唇角,又沒忍住心生悵惘。
年初沈淵噩耗傳回那日,她是萬萬不肯信的,連夜託了府里的老僕奔赴沙場,想要尋回他的屍骨。屍首終究是尋回來了,那一晚她哭得肝腸寸斷,幾乎暈厥。
隔了許久,那老奴往北地辦事歸來,悄悄同她說,在邊疆曾撞見一名男子,眉眼身形,竟和沈淵生得一模一樣。
謝如棠當時聽過,只淡淡放在心上,並未深究。世間容貌相仿之人本就不少。但那個曾執起她的手,耐心教她寫字作畫、喚她繡繡的元郎,早就不在了。
縱是有一模一樣的皮囊,也再不是她的夫君。
如今再給裴知珩繡著衣裳,叫她恍惚一瞬,還以為自己回到了有夫君、有人依靠的日子。
可一想起他清冷沉靜的眉眼,想起他待自己種種護持,手中的針便變得更加輕柔了。
謝如棠繡這件秋袍本就是瞞著所有人的,半點不敢聲張。好在平日裡旁人極少踏入翠梧院,若是有人貿然闖進來,一眼瞧見她在為外男繡製衣衫,必定要惹出漫天流言。
她繡得謹慎,每每聽見院外有腳步聲,便飛快將繡繃往錦袱底下一掩。
想著這樣像極了偷情,她臉頰便沒忍住臉紅。
給裴知珩繡的那件秋袍,還有兩天就要繡好了。
她先放在閨房裡,想著等下回見面再給了他。
……
轉眼便入冬了。
恰逢裴母生辰,裴府大擺壽宴,沈、裴兩家素有交情,自然要赴宴慶賀。謝如棠早早備好了一份壽禮,隨同沈老夫人一道往裴府去。
馬車穩穩停在裴府朱漆大門外,下人掀開車簾,寒風裹挾著臘梅的淡香撲面而來。
沈家丫鬟提著禮盒,謝如棠隨沈老夫人踏上鋪著紅氈的石階。府內處處張燈,廊下懸著暖燈,賓客往來不絕,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剛穿過垂花門,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正立在廊下應酬賓客。
裴知珩一身白色雲紋銀邊袍,身姿出塵,如孤松立雪,明明生得一張清雋絕艷的臉,卻偏偏不苟言笑。
便是世家貴客的千金上前搭話,他也只是淡淡頷首,眸底不起波瀾。
他這樣的人,怎麼會討女孩子喜歡。
謝如棠這會兒看見他,心思與往日是不一般的。
見一眾女眷簇擁著過來,裴知珩側過眸來,微擰著眉,仿佛想在人群里尋到那抹身影,像寫文章一樣專注。
須臾一眼便看見了跟在沈老夫人身側的謝如棠,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寫過的信,她從來沒有提筆回過。
此刻裴知珩狠狠擰眉。
冰冷又滾燙的目光停留在她臉色,一一掃過她的黛眉,噙了瑩瑩秋水的杏眸,她的瓊鼻,不點而紅的朱唇。
他的視線大膽,又明晃晃,謝如棠心頭一跳。
像是心有靈犀,她和他對視上了。
四目相對。
就好像有根絲線,繞在了她的心頭。
明明身為人媳了,她居然還有種出閣前的春心亂顫,仿佛重回年輕。
謝如棠捏緊了手指。
但她此時卻假裝不知道裴知珩傾心於自己,冷眼旁觀。
而是默默地移開眼神,對著旁邊的女眷們說話。
即便裴知珩一直在注視著她,一錯不錯。
她也從未投去一個眼神。
謝如棠卻能明顯感覺到,裴知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逐漸變得更加滾燙濃稠了。
自己將近冷了他兩個月。
答應了他去私宅,也沒有抽空去。
他寫的信,她更是一封都沒有回。
謝如棠捏著袖子,心臟跳了跳,許是心虛,又許是期待,裴知珩的心只在她這兒的雀躍。
宴會這麼多的人,芸芸人影之中,他的目光,唯獨落在她一人身上。
婦人側首同身畔女眷低聲答話,垂眸淺淺一笑。
裴知珩的目光落定在她柔軟耳垂上那一對翡翠耳墜,碧色瑩潤,隨她微微一動輕輕晃蕩。耳墜每搖曳一下,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便跟著顫上一顫。
謝如棠仿佛渾然不覺,依舊從容應酬,可那抹淺淺的笑意落在裴知珩眼底,更勾得他心底翻湧,愈發收束不住,驟然攥緊指骨。
男人面上不動聲色,偏偏,只有她能勾走他的所有心神。
兩個月的冷落,讓他的感情更加洶湧,像是平靜了千百年的冷湖,長久沉寂,不起一絲漣漪。
直到她這一顆石子墜落,平靜冰封的湖面轟然碎裂,層層疊疊的浪紋翻湧不休,所有蟄伏的、壓抑的、不肯示人的情愫,皆因她的出現而喧譁震盪。
旁人只看見他神色依舊淡漠,不見分毫異樣,唯有他自己清楚,內里早已波濤洶湧。
裴知珩壓制了許久。
他恨不得此刻上前,便握住她的手腕,好好質問她,是不是反悔了,更想將她揉在懷裡狠狠吸吮她的紅唇,最後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隔著衣衫聽著底下那顆猛烈跳動的心。
讓她知道,她今天穿的這身藕荷色纏蓮綾羅裙,有多招人、嫵媚。
他想把她藏起來,不捨得被其他男眷男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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