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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高嶺之花跌下神壇

  裴知珩退了親,裴母果然勃然大怒。

  裴母想起上回在他脖頸上的指甲痕,還有他近來的反常,便篤定他在外頭肯定有了女人,要他把她帶回家。

  裴母氣得胸膛起伏,老嬤嬤在身後幫她拍著背順氣。

  「你說!是不是在外頭養了外室?不然好好的親事,你怎會平白無故的,執意同窈娘退婚!」

  

  裴知珩倒是淡然得多,一身藍色杭綢錦袍襯得清雋,只眸色淡淡垂著,迎著裴母盛怒的目光。

  「母親誤會了,並非什麼外室,蘇窈與我本就心意不合,勉強成婚,於她於我都是耽誤。」

  裴母一聽這話,火氣更盛,一把揮開老嬤嬤的手:「心意不合?當初定下這門親是我親口應下的,你可知道窈娘哭得有多傷心,太傅府書香門第,窈娘才貌雙全,哪裡配不上你?」

  「你都二十出頭的人了,別家同齡男子早已兒女繞膝,你還要這般耽擱到幾時?」

  一旁的老嬤嬤見她越說越激動,忙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勸慰,又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耳邊:「夫人息怒,依老奴看若是二爺當真在外頭有了心儀女子,反倒不算壞事。」

  「好歹他是對女子有心的,不然……老奴心裡一直懸著,唯恐二爺有斷袖之癖啊。」

  裴母心頭一驚。

  她不由得想起舊事,從前她特意挑了穩妥貌美的通房送到裴知珩房中,也是按照他的喜好挑選的,可沒過多久,那通房便神色惶惶地被趕了出來。

  她當時百思不解,心底藏著莫大的隱憂。

  嬤嬤這番話,恰好戳中了她的顧慮。

  裴母很快改變了心意,雖然窈娘合他的心,可既然裴知珩不喜歡,姻緣也是強求不來的。

  裴母蹙緊眉頭,「嬤嬤說得沒錯!先前送過去的人,你看都不願多看一眼,我日日懸著一顆心。如今你執意退掉和蘇窈的親事,可若當真有合意的女子,便帶回裴府來,豈不比這般偷偷摸摸體面?」

  男人卻擰了眉。

  裴母繼續催促:「便是外室也好,把她帶回家,給她一個名分。」

  「咱們裴家又不是連個女人都養不起。」

  裴知珩心思難辨地喝了口茶,緩緩抬眼,目光沉靜地望向裴母,「孩兒倒是想,只是這女子身份比尋常外室還要棘手,若是說出來,母親怕是要大發雷霆。」

  他怕把母親氣暈過去。

  他也無法帶回來。

  裴母眉頭突突一跳,似有不解。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居然不能帶回家?


  裴母一愣,方才的火氣暫且壓下,「你怎麼就這麼篤定我會生氣?」

  裴知珩不言不語。

  他放下茶盞,「不說了,孩兒還要與首輔見面,便不叨擾母親清靜了。」

  ……

  裴知珩被裴母叫過去,謝如棠在沈家聽到這個消息,嚇得手都在抖。

  明明是沈老夫人糊塗,做出讓裴知珩承祧她的事情來。

  可這事若是落到裴母手裡徹查,到頭來挨責難、受唾罵的,反倒會是她這個無辜婦人。

  在裴母眼中,她便是那禍水紅顏。不然裴知珩素來清冷孤高,向來不近女色,怎會偏偏與她糾纏一處,落得苟合的名聲。

  謝如棠光是想想裴母質問她的下場,心都寒了。

  好在接下來,又是和男人一月都見不到。

  太子自那日遣人送來賞賜之後,接下來都沒動靜了。

  謝如棠便以為他是對她這個婦人打消興趣,稍稍鬆了一口氣。

  也是,她如今大著肚子,李觀怎麼也不可能看上她,還會有那種心思。

  但謝如棠還是拿捏不准李觀究竟是怎麼想的。

  朝堂上的人都知道,太子是個陰晴不定的人物,喜怒從來不形於色,上一刻或許還溫言含笑,轉瞬便能翻臉無情,謝如棠不敢賭。

  轉眼,快入冬了,一日比一日寒冷。池塘里殘荷枯卷,只剩光禿禿的荷杆立在水中。

  翠梧院屋裡早早燒起了炭盆,驅散窗縫鑽進來的秋寒。

  謝如棠披著一件素色的狐絨披風,立在廊下。

  天上雲薄,日色淡淡的,沒有多少暖意。

  過去一月,裴知珩倒是有給她寫信。

  可他又不能天天往沈家寄,否則就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於是目前為止,謝如棠也只收到了兩封而已。

  上面除了關心她肚子裡的孩子,還說了許多冰冷而滾燙的情話。

  難以想像他用那張禁慾冷沉的臉說出那樣的話來,謝如棠顫了肌膚,不敢細想。

  裴知珩寫的信,她都沒有回信。

  她也是為了護全自己。

  萬一她給裴知珩回了信,日後被人不小心翻了出來,當做把柄怎麼辦。

  身為寡婦,謝如棠特別在意自己的名聲。

  何況,她和裴知珩不清不楚的,傳了出去,所有人都會鄙夷和唾罵他們。


  裴知珩早已在京城置辦了一處宅院。

  只不過,謝如棠始終都沒有過去一次,始終迴避著。

  無名無分的跟著他,有什麼好的,連妾都不是,外邊被養的外室都比她這個寡婦名聲好聽一點。

  謝如棠沒有回他的信,於是她便期盼著,裴知珩感受到她的冷淡,便漸漸斷了心思。

  可後面裴知珩還是每隔幾日雷打不動地送來。

  信箋里的皆是龍飛鳳舞的字,語氣沉穩、可靠。

  謝如棠平復已久的心沒忍住跳了跳。

  世間男子,但凡是有官職在身上,哪個身邊不是鶯鶯燕燕,沒個花花草草的。

  本來謝如棠前陣子也在懷疑,裴知珩會不會只是一時興起玩弄她,哪天興致盡了,便揮袖走人,不帶走一片雲。

  可裴知珩每天的日子真的乾淨極了,近乎刻板。

  他每日入大理寺理事,處理案牘,公事完畢便徑直去往那處私宅等她,等不到她傍晚便會沉默無言地離開那兒。

  不曾流連勾欄,不與別的女子親近,身邊連個貼心伺候的侍婢都沒有。

  每月給她安胎用的補品,都雷打不動地暗中送到沈家。

  想到他為了自己,居然立誓這輩子都不娶妻,謝如棠沒忍住心跳加速。

  想到這樣霽月光風的男人只屬於自己。

  謝如棠一時無法形容自己是什麼心情,仿佛如初見喜歡的男子一般春心又開始萌動起來。

  她也覺得自己荒唐。

  明明嫁過人了,卻還有這樣雀躍、悄悄將淺淺的歡喜藏起來的小心思。

  就好像,她未出閣一樣。

  守寡過後,她便克制了自己的言行太久太久,不敢有任何一絲破格的私念。

  裴知珩越是寫信給她,更讓她鐵下心來,執意不肯踏出一步,去那他置辦好的私宅與他私見。

  謝如棠心思敏感,也沒有安全感。

  唯有反覆試探裴知珩的真心,她才會慢慢選擇相信他。

  尤其是看著裴知珩這樣的男人為她高嶺之花跌下神壇,她心中竟有一股竊喜和雀躍。

  她的生活太寡淡,太苦了,反倒需要這樣的生機。

  她也想看看,裴知珩會為她瘋到何等地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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