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掌心隔著薄薄的春衫

  謝如棠正在前院的玉軒閣里作畫。

  等畫成後，沈筱筱一把撩開帘子走進屋。

  「嫂子，我那幅畫到底畫好了沒，這都過去多少天了！」少女的聲音壓著不耐煩，對她頤指氣使。

  謝如棠也不惱，笑盈盈的，「畫好了。」

  沈筱筱湊過來一看，便見紙上的金菊疏艷含香，朵朵凌霜盛放，當真驚艷不已。

  她小心翼翼捧住畫卷，掩不住的得意，眉眼勢在必得，「有了這幅畫，郡主到時見了定心生歡喜，必得將我奉為座上賓！」

  沈筱筱已經想到了後日茶會上的一幕，自己出盡風頭，郡主對她另眼相看，而其他世家小姐則無不對她露出艷羨嫉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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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筱筱於是忙讓丫鬟收好畫卷，將嫂子的心血占為己有，這一切都被謝如棠看在眼底，她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沈筱筱則高高在上，「嫂子，你今日畫得不錯，以後我的筆墨便全都交由你代筆了。」

  她仿佛施捨一般：「你本就寄身沈家，替我分憂也是分內之事。我借著你的畫博得郡主青睞，也是成全了你，讓你的字畫有機會被貴人看見，於你而言何嘗不是一樁好事？以後我什麼時候要，你什麼時候畫就夠了。」

  沈筱筱得了便宜，便轉身要走。

  結果。

  謝如棠：「站住。」

  沈筱筱這才轉過身來。

  便見貌美婦人坐在椅上，從桌案上拿起了本藍底名簿，「筱筱，這些是我替你留意許久的京中適齡兒郎，個個家世清白富足，品行皆有鄉鄰口碑作證。你仔細過目，若是有心儀之人，我便稟報老夫人，遣媒人登門提親。」

  沈筱筱抬眼覷她帶笑的面龐，心裡漸漸發冷發僵，她此刻才真切確信，謝如棠是當真打定主意，要將她遣出嫁出沈家。

  她，她怎麼敢！

  「我不看，誰要你替我張羅婚事！」沈筱筱果然翻臉大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謝如棠見她驟然發難，依然含笑，眼底的笑意卻不見溫度，「小姑子莫要任性，女子婚嫁本就是正經大事，我也是用心為你挑選良人。」

  沈筱筱正在氣頭上，什麼勸告都聽不進去，「謝如棠，你少假惺惺地裝好人！」

  「你自己是個什麼貨色，心裡不清楚嗎？年紀輕輕就剋死了夫君，府里人人嫌你是掃把星，你一個寡居的晦氣之人，也配插手我的婚事？」

  沈淵的死本就是謝如棠的心病，如今被沈筱筱驟然揭開傷口，還以這般惡毒的言語激怒她，謝如棠心情再難平靜，被自家無法無天的小姑子氣得渾身發顫，呼吸急促。

  謝如棠委屈得眼睛泛紅，心口怒意翻湧，她恨不得取家法來，看看沈筱筱還敢不敢再頂撞她這個嫂子！

  就在屋內鬧得雞飛狗跳之時。

  外頭兩道衣著華貴的人影緩緩步入了玉軒閣，一高一低，一人如山嶽般高深淡遠，一人玉樹臨風。

  沈筱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回頭便見為首的廣袖長袍男子，聲音頓時驚喜，「二爺，你回來了！」

  少女如受了天大委屈般，委屈巴巴地上前，幼時因裴沈兩家的關係，男人極其疼愛她。

  謝如棠沒想到裴知珩這會兒竟過來了。

  她剛剛氣得從圈椅上起身，剛要對沈筱筱發作，結果卻被少女狠狠撞了下肩膀，她身子本就嬌嬌柔柔，便直直撲向旁邊的梨花木桌。

  裴知珩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她被沈筱筱氣得不輕，一襲銀灰緊身裙裾勾勒出婦人的曼妙身材，她那衣裳被胸口撐得緊繃繃的。

  就在她要摔倒之時，裴知珩及時伸手扶了她一下，少有的肢體接觸，隔著薄薄的春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婦人肌膚如同觸電般。

  他竟當眾扶了她！

  她站穩後，裴知珩便迅速收回了手。

  謝如棠也如見了鬼似的，迅速後退了一步。

  他和她有段偷偷摸摸的私情，況且小姑子還在這兒呢，謝如棠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他手掌貼在她纖細胳膊上的觸感仿佛還在，熱熱的。

  裴知珩眉骨高而平，忽而低眼，便見到她的胸脯子被氣得微微起伏，掀出波瀾壯闊的弧度。

  他心神微動，看來她嫁到沈府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被婆母和小姑子磋磨，這就是她當初心心念念想嫁的沈家。

  「阿嫂。」裴知珩盯著她玉軟花白的側臉，也不知她如今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那個決定。

  見到他一身長袍，即便不穿公服也一樣俊雅如畫，謝如棠微微臉熱，別開了他帶有審視的視線。

  謝如棠離男人有段距離後，才發現裴讓竟是跟他一起過來的。

  裴讓一身浮光錦圓領袍，難掩風華。

  見到他，裴讓面不改色地喚了一聲：「叔母。」

  表姑娘變成了叔母，著實有些尷尬。

  謝如棠對他點點頭，便移開視線，不再與他目光相接。

  沈筱筱根本沒發現裴知珩剛剛扶了嫂子一下。

  見到裴知珩，她便仿佛見到了救星，恨不得男人為她出頭解氣，沈筱筱眼睛噙著淚，哭得嬌滴滴，「二爺，嫂子心思歹毒，迫不及待就想把我嫁出去，你替筱筱主持公道！」

  她若是嫁出府了，以後還怎麼見到他？

  沈筱筱原以為裴知珩是站在他這邊的。

  結果裴知珩卻是沉著臉，將她訓斥了一通：「筱筱，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沈夫人是你的嫂子，你怎能頂撞長輩，非議長嫂的不是？」

  他的眼神太過寒涼。

  沈筱筱都懵了，一滴眼珠凝在臉頰。

  裴知珩目光結冰：「身為閨閣女子，頂撞長輩是為無德，你現在就跟你嫂子賠個不是。」

  沈筱筱迅速紅了眼睛，萬萬沒料到他居然維護謝如棠，而且他還是她的心上人！

  她整整愛慕了他十年，他就如同她心頭明月。

  少女如同生生挨了巴掌，羞恥得很，她哭得用袖子捂著臉，賭氣之下便跑出了玉軒閣，本以為裴知珩訓了她一頓會後悔莫及跑上來哄她，結果沒有，沒有！

  沈筱筱心裡更恨極了謝如棠。

  少女跑走後，屋內變得極其安靜。

  謝如棠下意識攥緊了素指，她抬眸盯著裴知珩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她做夢也沒想到男人會公然拂了小姑子的顏面，為她撐腰。

  便是她的亡夫沈淵，也絕無法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完完全全站在她這一邊，護她周全。

  因為沈筱筱是她的小姑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便是沈筱筱讓她飽受莫大的委屈，沈淵也實在狠不下心訓斥沈筱筱，比起她這位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沈筱筱才是他最親的親人。

  玉軒閣外柳枝被風吹拂在湖面上，翠色慾滴。

  一時間，謝如棠心臟跳得極快，仿佛有隻羽毛鮮艷的小鳥欲從胸膛飛出，她唯有將手纏著絹帕壓在心口，才能微微平復耳邊振耳有力的心跳聲，同時她也怕被裴知珩發現她的異樣，謝如棠發慌地抿唇，她是個寡婦，她如何能對他動那樣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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