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演練
太平記 第497章
「我的親軍每隔七日都會在城北的校場演練隊形和火器，後天正好輪到，諸位若是有興趣，可以前來！」魏聰笑著目光掃過眾人，在張溫的臉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又挪開了。
張溫也注意到了魏聰的目光，儘管心中還有幾分不情願，他還是向魏聰躬身行禮，表明自己後天一定到。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麼的善於猜測別人的心思，自己如果不想被對方猜透，就必須與旁人表現的一樣。
「嗯，既然大家那天都來，那我索性就讓親軍的小子們演練個全套！」魏聰笑道：「從隊列變換，到築壘，到刺刀衝擊。嗯，還有炮兵，讓大家看一看，我大漢的新軍有何等的威力！」說到這裡，魏聰捋著自己的鬍鬚，大聲笑了起來。
「狂妄，魏聰這廝已經得意忘形了！」張溫腹誹道，不過他表面上還是讓自己儘可能與旁人沒有什麼兩樣，直到離開會議廳，登上自己的馬車。
「大將軍！」黃平跟著魏聰登上馬車，他低聲道：「我覺得您剛剛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怎麼說？」魏聰笑道。
「怎麼說呢？」黃平猶豫了一下：「您剛剛在屋子裡時顯得得意忘形了，若是在往常，您不會說出那麼多東西的，比如火炮什麼的。您都是能少說就少說，儘可能瞞著旁人的，而今天」說到這裡，他停住了，有些擔心的看著魏聰。
「是嗎？」魏聰笑了起來，他的右手有節奏的拍著座椅的扶手：「你說得對，也許我
今天的確有點得意忘形了吧！」
「不，不！」黃平慌忙的擺了擺手：「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阿平，你不必辯解了！」魏聰笑了笑：「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早已證明了對我的忠誠！我今日吐露這麼多，其實就是想震懾一下那些人，好讓他們明白，大勢在我這一邊，不要阻礙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大將軍！若是今日屋內有人反對您，為何不讓他們暴露出來，然後除掉，不是更好嗎？」黃平不解的問道。
「主要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魏聰嘆了口氣：「即便是張奐、段潁這樣的人，如果我真的代漢自立，你能夠確定他們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嗎？若是我遇到意外，能夠把他們當做託孤之臣嗎？」
黃平張了張嘴，沒有說話，正如魏聰所說的，張奐、段潁這樣的涼州士人，在魏聰手下已經效力了十餘年了，不論是對外部的鮮卑羌人還是內部的士人反抗，他們都毫不猶豫的帶兵鎮壓。但如果魏聰真的廢除新天子，自立代漢那就又是一回事了。也許他們會不反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享受魏聰的高官厚祿，當一個順應潮流的人。但是魏聰絕不會將其列入可以絕對信任的人，將自己的後代和國家託付給他們，這一點每個人都清楚。
「所以你明白了吧！」魏聰嘆了口氣：「像你、第五登、劉久、聶生，是伴隨我從草莽一路廝殺上來的，你們是我的手足腹心，我可以把一切都託付給你們。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如果我當一輩子大漢的大將軍，他們會和你們一樣值得信任，但如果我邁出那一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我要麼一輩子都不邁出那一步，要麼就讓知道，我是無可置疑的強，不給他們留下任何一絲一毫的機會，而火器就是這樣東西，你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了！」黃平點了點頭：「大將軍請放心，我一定會把新都的火器作坊建設的比雒陽這邊更好！」
「嗯！」魏聰點了點頭：「他們看到使用火器的新軍之後，就會明白一件事情；在裝備火器的新軍面前，使用弓弩槍矛的舊軍不堪一擊。所以誰控制了能夠生產出源源不絕火器、火藥和鉛彈的城市工坊，誰就能贏。雒陽、新都、番禺這三地將會是最先開設製造火器工坊的城市。燧石、硝石、鉛、硫磺，這些製造火器和藥子的特殊商品，我已經下令要嚴格控制了！」
「屬下明白！」黃平笑道：「其實這方面，南方天然有優勢，就拿硫磺來說，交州的硫磺不但產量大，而且質量更好，硝石的話，西南蠻夷的洞窟中，也有大量出產，用食鹽交換，很容易得到。加上大將軍還有自產的法子。鉛的話，交州和西南夷更多。以屬下所見，大量製造火器和藥子，其實番禺應該是最好的地方！」
魏聰點了點頭，正如黃平所說的，中國古代硫磺的產地很多，但天然硫磺的來源一般都是火山活動頻繁的地區，即台灣、日本、以及越南等西南地區。而天然硝石產地主要來源是西南地區地下溶洞，而鉛礦更是在雲南、廣西儲量更大，加上從東南亞的海外貿易，這幾方面算起來魏聰起家的交州有最大的天然優勢。所以如果真的搞火藥軍需工業的話，其實最佳的起點應該是番禺，其次是新都（江西、湖南有充足銅鐵，水運發達），雒陽反倒是條件最差的一個。無非魏聰自己眼下的政治中心在雒陽，所以才把火器手工業起點放在雒陽。隨著他準備代漢自立，自然就把新的火器手工業放在番禺和新都了，一個是自己的起家老巢，而另一個是由自己建立的新都。
「對了，大將軍！」黃平問道：「您說要建設新都，可是新都的名字卻未曾定下來。
總不能就這麼一直「新都」、「新都」的叫下去吧？」
「嗯！讓我想一下！」魏聰猶豫了一下，道：「就交建鄴吧！」他一邊用手指虛劃，寫下「建鄴」這兩個字，一邊道：「安兒在此城將要建立帝王大業，就叫這個名字吧！」
「建鄴，氣勢恢宏，有帝王氣象，這個名字好！」黃平連聲贊道：「屬下記住了，呵呵，大將軍請放心，屬下一定輔佐安公子把這座城建設好！」
「秣陵的地圖我已經看過了，只要在那石山上建成，便可臨江據淮（秦淮河），持要憑險。然後建設水師碼頭，臨江設置市場，工坊，減免賦稅，獎勵工商，少則三五年，多則七八年，便有一番氣象。你此番前去秣陵，要小心勘察，不要急著先動工，一定要把此城當成控制整個南方的要從之地來建設！錢糧你無需擔心，動工之後，周圍郡縣的百姓的勞役皆可以徵發！」
「大將軍放心，您說的我都記在心裡了！」黃平拍了拍胸脯道。
五月的雒陽，正是風景秀麗的日子，從雒陽城北門出發，沿著兩行樹木中的水泥道路出發，山崗連綿，道路起伏，像巨大的波濤。行人徒步或者乘車走在路上，可以看到邙山上莊嚴肅穆的翁仲墓道，那是光武皇帝的陵墓。再往前面走大約兩里路，他會看到一個岔路口，在路口上懸掛著一個支架，牌子上寫著「軍事禁地，禁止通行」，旁邊是一個小酒肆，門前招牌上寫著「側面風酒肆」。
如果這位行人大著膽子，沿著這條岔路繼續走四里路，他將來到一個小山谷，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從路堤的橋下流過，稀稀落落而又青翠欲滴的灌木叢，長滿了道路一側的山谷，另一側的草甸上，可以看到有馬群在吃草。
在橋旁不遠處有一座青石牆院子，這院牆上長滿了青苔，屋頂有幾顆瓦松，顯然已經很少有人住了，漆面剝落，滿是彈痕的門扉上，掛著一支木柄門錘。陽光燦爛；五月里樹枝的微顫似乎來自鳥巢，而不是微風。有隻大膽的小鳥，也許是發情，在一棵大樹上放聲啼鳴，儼然是世外桃源。
突然，一陣槍聲響起，驚惶的鳥兒飛起，向一旁的樹叢飛去。它的眼睛可以看到，數百名身著紅衣的火槍手們，槍刺寒光閃閃，越過射擊後產生的白色煙霧，正排成數條紅線，迅捷的朝院子這邊橫掃過來。
「好快呀！」不遠處的山坡上，張奐看著下方新軍的演練，發出一聲驚呼。其餘的人們也個個神色詫異。東漢時文武不分，後世那種一心扎在八股文，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文弱書生，在當時還不存在。士人要出仕，精通儒學當然重要，但也要在郡縣當文吏，承擔實務，自然就少不了征討盜賊，抵抗蠻夷，對於兵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漢代步卒也是有橫隊，縱隊的，像這種橫隊為了保持隊形嚴整，一般前進速度都是很慢的，像這樣以橫隊快步疾行的，是極其少有的。
「無妨，諸位可以慢慢看！」魏聰笑道。正當此時，在院牆後面的樹林中，突然衝出數十騎來，他們迅捷的直撲那些步卒的右翼，顯然是想要從側後方席捲過去，從背後攻擊這些步卒，這可謂是擊中了這些步卒的要害。觀戰的眾人不由得發出一陣嘆息聲，顯然，在他們看來勝負已經決定了。
位於步卒右翼末端的指揮官發現了騎兵的動向，他立刻對一旁的鼓手發出了命令，隨著急促的古典聲，右側末端的火器手們開始向右轉，然後向斜後方退卻，這些士兵們將自己的槍刺指向斜上方，形成了一條新的防線，迂迴的騎兵們驚訝的發現自己正朝一排鋒利的槍刺衝去，他們不得不轉向更深的迂迴，試圖從背後進攻敵人，而最後一排步卒在軍
官「向後轉」指令下，轉過身，用刺刀抵抗敵人可能的背擊。於是騎兵的迂迴被化解了。
「精彩，精彩之極！」張奐拊掌嘆道：「大將軍這親兵，就算手中不是火器，而是長矛，也是一等一的精兵了。步卒本就不如騎隊，更不要說被騎隊從背後攻擊了。能夠如此迅捷的變陣，真不知道是如何操練出來的！」
一旁的張溫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但他內心深處的驚詫也一點也不少。他剛剛已經見識過了這些士兵手中火槍的威力，如果這不是演練，而是真實的戰鬥，那些迂迴不成的騎兵面臨的就不是堅守不動的刺刀陣，而是火槍齊射加上刺刀衝擊了，很少有騎兵能夠抵禦這樣猛烈地進攻的。
「和這魏聰的新軍比起來，即便是天下知名的幽并鐵騎，也不過如此了！」張溫心中暗想：「莫說那幽并鐵騎也早以聽從魏聰驅使，即便不是，難道能奈何的了他嗎？」
「好了，現在開始演練攻擊有防備工事的敵人！」魏聰笑道：「大家看到那青石院子了嗎？假設裡面有人以強弓硬弩堅守！」他做了個手勢，得令的軍官趕忙跑到高處，一個兵士拿著兩支三角形的令旗，向山下的兵士揮舞著旗幟，將命令傳遞過去。
片刻後，隨著一陣鼓聲，兩輛馬車疾馳而去，眼尖的人已經發現那馬車後拖曳的並非車廂，而是一個奇怪的金屬器具兩個巨大的車輪，上面有一根粗鐵管。
「大將軍，這是何物？」張奐問道。
「張公稍待便知！」魏聰笑道。
眾人好奇的看著遠處兵士的操作，在這個距離，他們只能依稀看清兵士們的操作，好
像是在往那粗鐵管裡面裝填什麼似得，幾分鐘後，有個兵士用火把點了一下粗鐵管尾部，伴隨著一聲巨響，那粗鐵管噴射出一團火光，那座院子的院牆便垮了一大段。步卒的軍官猛地揮動手中的短矛，端著刺刀的步卒們大聲吶喊著向院落衝去，很快就從缺口湧入院中。
「這，這便是炮嗎？」張奐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他被剛剛的動靜嚇了一跳。
「不錯！」魏聰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有了此物，就算是百仞堅城，也就一日可落，從今以後，日月所照之地，皆為我大漢天子之地，這句話才算是真的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