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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免職

  第484章 免職

  「日月所照之地,皆為我大漢天子之地!」

  在座的每個人聽到這句話出自魏聰之口,臉上都露出怪異的神色。畢竟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無一不對魏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心知肚明。一個向大漢天子之位步步緊逼的人卻口口聲聲說什麼日月所照之地,皆為我大漢天子之土」,真不知道他腹中心肝為何?

  張奐是第一個恢復正常的,他咳嗽了一聲:「大將軍之胸襟氣魄,實在是讓我等欽佩不已。只是不知您接下來打算向何方征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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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檀石槐吧?」

  「照我看,與其征討檀石槐,不如先平定羌胡,恢復關中舊貌!」

  「對,先恢復關中,然後就可以出兵西域,直出河中,絲路貿易繁盛,如此一來,與國庫大有裨益!」

  眾人七嘴八舌的爭吵著,已經將正在進行的演練拋諸腦後了,說到底,火器帶來的巨大軍事優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有軍事優勢不對外擴張,那才是傻子呢。

  咳咳!

  黃平的咳嗽聲打斷了眾人的爭吵,他們陡然發現魏聰一直沉默不語,只是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他們頓時意識到正主在這裡呢,他都沒發話,哪裡輪到自己說三道四?

  宗正劉虞笑道:「本朝兵事,本由大將軍總專,今有火器之後,本朝戎馬之強,曠古未有,不知大將軍打算向何方用兵呢?」

  「自然是北方!我打算先休養兩年戎馬,就征討檀石槐,一勞永逸!去除此獠之後,讓幽并涼三州邊郡百姓得以休養十載,感受一點天子的恩德!」魏聰笑了笑,劉虞這廝這些年來識趣了不少,雖然當上了九卿之一的宗正,行事反而變得尤為謙恭謹慎了。就拿從宗室中推舉天子之事,身為宗正的他原本是有非常大發言權的,可是他那幾個子侄一個都沒有推舉,別人一問,他就說自己那幾個子侄才疏學淺,德行淺薄,著實不符合太后「賢德有能」的標準。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聰明到看透了其中的蹊蹺,做出的避禍之舉。

  「大將軍果然是仁厚之心!」張奐嘆道:「若能將檀石槐剷除,邊郡百姓的賦稅勞役少說也可以減免六七成,定然會對大將軍感恩不已!」

  「看來魏聰代漢之時已經不遠了,否則他也不會想出這等辦法來收買人心!」

  張溫低下頭去,避免讓魏聰看出自己眼睛裡的恐懼,在邊郡當過太守的他知道張奐方才還真不是在拍魏聰的馬屁。魏聰要是真的能將檀石槐消滅,摧毀草原上現有的鮮卑部落聯盟,幽、並、涼三州邊郡的上百萬百姓就無需在每年秋後承擔沉重的勞役兵役,供養大量軍隊抵抗鮮卑人可能得入侵,可以安心的從事農業生產,過太平日子。對於北方邊郡來說,這比任何賞賜、免稅都要實惠,一下子就能讓上百萬人對魏聰感恩戴德。與這種招數比起來,戰國初期時田氏玩的「大斗出,小斗進」收買人心的法子,簡直就是個把戲了。


  「至於對涼州羌人嘛!」魏聰嘆了口氣:「說句實話,這其實不是個軍事問題。即便沒有火器,我大漢也不知道多少次把那些羌人殺得屁滾尿流了。但僅僅打勝仗就有用嗎?

  河湟谷地的周圍都是高山草甸和石山,當地的羌人春夏去山上放牧,秋冬下山渡冬,這是

  他們自古以來的活法。而我們大漢屯墾到了河湟,自然會和羌人起衝突。羌人除非自願活活餓死,否則他們就會拿起武器和官府戰鬥。這才是羌人屢戰屢敗,屢仆屢起的真正原因。再說,關中殘破,戶口稀少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除非強行從中原遷徙人口去關西,否則恢復關中是不可能的!但照我看來,與其耗費巨大的財力,冒著引起民怨的風險向關中遷徙百姓,不如把人口向南方的荊州、揚州、徐州、交州遷徙,要好得多!畢竟那些地方土地平曠,氣候溫暖,比關中苦寒之地要強多了」

  「大將軍這是為了您公子的新都做準備吧?」張溫冷笑道:「畢竟光有城牆房屋沒有用,還要有人,有戶口才算是城。自古以來,關中便是天府之國,周、秦都是憑藉關中取得天下,高皇帝更是以關中為根本,破項羽,制諸侯,子孫享天下幾近四百年。您身為漢家大將軍,卻放著本朝腹心之地不管,要去南方蠻荒之地,興建什麼新都,此言某實在是不敢聞!」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他們當中不少人其實也有類似於張溫的想法,但敢這麼公然開口的卻只有張溫一人。張允咳嗽一聲道:「伯慎,你說話須得小心了,大將軍興建新都乃是為長久計,為天下計!」

  「張司空,你是涼州人,大將軍連關中都不要了,你的涼州還好的了?」張溫反唇相譏道。張奐面色大變,剛想叱呵,便聽到魏聰笑道:「周、秦、前漢時,關中的確是天府之國,但即便是那時候,相較於關東,關中之土地依然貧瘠狹窄。每年所產之谷,不過能養活兩百萬上下。本朝高皇帝建都長安之後,不斷從關東遷徙豪富之家,以實關中之民,可結果就是隨著戶口繁衍,到了武帝時候,關中就愈發土地狹窄,百姓授田,丁男多的五六十畝,少的不過二三十畝,不滿百畝之說。五口之家,百畝之田,一年忙碌不休,去除田賦丁稅,方能免於饑寒。如果只有一半田畝,叫百姓如何過活?我之所以興建新都,就是希望能夠將百姓往土地更肥沃,氣候更溫暖,能夠分到更多田產的地方遷徙,讓他們得以衣錦食肉,過上如三代之治一般的太平日子。

  伯慎你見識短,不知道天下的廣闊,我也不怪你。這樣吧,你這太常就先不要做了,我給你一年時間,你去南方好好看看,尤其是廣陵、番禺、交趾這幾個地方,用你的眼睛親眼看看當地廣袤的平原,一年可以收穫三季的水稻,即便是尋常黔首,也能食魚飯稻,飽食終日,便知道那邊也是我大漢的樂土,而不是什麼蠻荒之地。」

  聽到魏聰要免去自己的官職,張溫一言不發解下腰間的印綬,雙手舉過頭頂,然後向皇宮方向拜了拜,放到一旁,然後才站起身來退到一旁。魏聰示意手下收起印綬,對張溫道:「一年後你回雒陽,我將這印綬還你,你還是朝廷的太常!」


  演練完結之後,張溫獨自一人走在最後面,每個人都下意識的拉開了與他的距離,似平他感染了瘟疫。回到家中,他立刻招來兒子張均,道:「你明日就出京,回家鄉去吧!」

  「啊?」張均吃了一驚:「爹爹,出什麼事了嗎?為何急著要我回家?」

  「剛剛我已經被大將軍魏聰免去官職了!」張溫神色平靜:「他令我去南方看看,尤其是廣陵、番禺、交趾這幾個地方。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到故鄉,你此番回鄉,就替為父我祭拜一下祖先。」

  「這,這是為何?」張均驚訝的看著父親:「是不是您說了什麼,激怒了大將軍?還有挽回的機會嗎?即便不能恢復太常的官職,哪怕不要去交州也好呀!」

  「胡說!」張溫呵斥道:「大將軍是何等人物,他既然開了口,我就一定要去,否則

  就是抗命,那時不但要喪命,還會牽連旁人,包括你!還有,我既然身為漢臣,食劉氏之祿,就要懷劉氏所憂,否則便是小人。你不用管為父,為父此去,無論死活,你都在家中安心讀書,閉門謝客,不要交接外人,安心避過這場大禍便是!」

  張均聽到這裡,哪裡還不知道這是父親給自己留得遺言,雙眼裡頓時流下淚水來,哽咽道:「孩兒記住了!」說罷,他伏地對張溫磕了三個頭。

  看到兒子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張溫露出了欣慰之色,身為漢臣,他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以全名節,但他兒子沒有當過漢臣,沒有食過漢祿,自然沒有犧牲自己生命來保護劉氏江山的義務,所以張溫可以平靜的自我犧牲,同時冷靜的安排自己兒子的後路。他正打算低聲叮囑兒子幾句,外間突然傳來僕人的聲音:「主人,外間有大將軍府的使者!」

  「大將軍府的使者?」張溫面色大變:「難道魏聰連這個晚上都忍不過去?未免也太小器了。也罷,不過一死而已,也少受了跋涉之苦。」他讓兒子退到屏風後面等候,令僕役將使者請來!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安靜的跪坐在席上,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片刻後,家僕帶著一名身著緋袍的武吏上得堂來,那武吏向張溫躬身行禮:「在下秦禾,大將軍府內參事,來給郎君帶個口信!」

  「口信?」張溫露出一絲慘笑:「大將軍是等不及張某上路,讓張某今晚便自裁嗎?

  」

  「不,不!」秦禾連忙擺手:「大將軍並沒有這個意思,郎君誤解了。大將軍是想起來那邊剛剛平定叛亂,想必路上有不少潰兵盜賊。郎君您一人上路,只怕中途遇到意外,只怕有些好事之徒,會把髒水潑到大將軍身上。所以他讓您在雒陽再呆幾日,等安公子南下前去新都時,再一同南下,這樣就安全多了!」

  「哦?」張溫聞言有些錯愕,他原本做好了今晚就自裁的打算,但聽來人的傳話,魏聰還真的是要自己去南方看看,而非藉機要自己的命,這麼看來,自己倒是枉做小人了。


  「那我就在家中靜待佳音了!」張溫道。

  「好說!」秦禾從袖中取出一個鹿皮口袋,放在張溫面前:「這裡面有五十金,大將軍停了您一年的職,自然就沒有俸祿。大將軍怕您因為財用不足,便讓屬下帶來這些,還請您收下!」說罷,秦禾就起身退出門外。

  「父親!」張均從屏風後面鑽出來,他發現張溫看著面前的皮口袋,神色複雜,便低聲道:「這麼看來,大將軍他行事還是挺通情達理的,不像是個壞人!爹您是錯怪他了!」

  「自古以來,大奸大惡之人,無一不是有過人之處!否則又如何能做大奸大惡之事?」張溫嘆道:「魏聰他能讓那麼多人為他豁出性命去,行事自然有過人之處。不過他本事越大,做出的惡事就越大,到頭來的危害就越大!」

  「那他又做了什麼惡事?」張均問道。

  「居心叵測,意圖代漢自立!」張溫道。

  「爹,我覺得您這麼說有點不對!」張均道:「大將軍他要是真的想要代漢自立,又何必讓天下百官列侯推舉宗室為新天子?本來他只要擁立一個吃奶的娃娃當天子就行了,至少十年內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不敢多嘴。可現在這麼一來,登上大位的十有八九是個成年人,這哪有吃奶的娃娃好對付!」

  張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你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我估計魏聰另有打算,只不過我一時還沒想到!」

  「好吧,爹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不過我明日還要回家鄉嗎?」張均問道。

  「嗯」張溫沉吟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還是回去吧,說實話,我對現在的雒陽還是不放心,總是覺得會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好吧!」張均無奈的搖了搖頭:「隨您的便吧!誰叫我是您的兒子呢?不過孩兒覺得最大的問題不在雒陽,而在您的心裡!」說罷,他便快步走出屋外,似乎有一頭狼在背後追趕著他。

  大將軍府。

  「編練新軍之事,待到聶生回雒陽就開始!」魏聰指了指魏羽:「至於阿羽你,當聶生的副手,跟著他你要多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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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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