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推舉
第463章 推舉
「這有什麼可惜的！」劉備笑道：「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魏聰欲代漢自立，我自己就是漢室宗親，豈有為了祿位卻為他效力的道理？」
「你說的雖然有道理，只可惜天下人里能夠識破魏聰此人真面目的太少，貪圖利祿為他賣命的人又太多了！」劉表嘆道。
「我倒是沒有景升兄你這麼悲觀！」劉備笑道：「魏聰再偽善欺人，難道還能比得過當初的王莽？魏聰只不過是大將軍，而王莽當初可是已經稱帝成功，自立新朝，最後還不是完蛋了？現在只不過魏聰還沒有暴露出真面目而已，一旦暴露了，天下定然會群雄四起，將其誅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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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如此吧！」劉表笑了笑。兩人來到那群婦孺身旁，殘餘的幾個人販子早已逃走了，只剩下那些被拐賣的婦孺。劉備詢問他們的來歷，原來都是充徐兩州戰火波及的郡縣，那些人販子是想送到豫州，賣一個好價錢。
「哎，這下倒是麻煩了！」劉表嘆了口氣：「這些女人孩子的父兄要麼死了，要麼也四處逃難了。即便送她們回鄉也無力自存，如果丟在這裡也只會淪為盜賊的餌食。那可如何是好？」
「要不送往我們也去豫州吧！」劉備道。
「去豫州？」
「對呀，充州徐州這邊接下來肯定要打仗的，若是帶著些女人孩子，等於是逼她們去死。豫州那邊倒是粗安，到時候把她們安排個好人家便是了！」
「也對！」劉表一想也是：「不過就是勞煩玄德了！」
「這有什麼勞煩的，我現在反正也是一個依靠腰間弓，囊中劍過活的無用之人！」劉備笑道：「能與景升兄護送這批婦孺去豫州，至少也是做了一些好事！」
「無用之人？」聽到劉備這番話，劉表心中一動，暗想難道我不也是一個無用之人嗎？如果我能把這些女人孩子送到豫州，讓她們不至於淪為奴隸，那至少也有了一點用處了。
「那送完這些女人孩子之後呢？你還有什麼打算？」劉表問道。
「之後，那就只能找個隱秘地方隱居了，等到魏聰真的篡位，再舉事不遲！」劉備道0
「你要等到魏聰真的篡位？」劉表驚訝的問道：「那王匡、孔融、董卓、韓遂他們呢？」
「這些人都不是魏聰，不，他們連魏聰手下的應付不了！」劉備冷笑道：「你難道忘了，交州的大軍已經抵達廣陵了，開春後南北兩面夾擊，王匡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我可不想給他們陪葬！」
「你的意思是，如果魏聰不篡位，那他就不會輸？」劉表問道。
劉備聞言一愣，旋即果斷的點了點頭：「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魏聰他要是止步於大將軍，不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就沒人能贏他，不過他不會這麼做的，他從交州調兵來中原，就是為了自己篡位，否則的話根本沒有必要，以他現有的力量就足夠平定叛亂，擊退鮮卑了！我們用不著等多久的！」
劉表點了點頭，他對劉備的判斷還是很相信的，一來他親自領教過魏聰手下的實力，二來劉備自己就曾經在魏聰軍中擔任過將領，對於其軍事實力的判斷還是很有可信度的。
「地上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糟糕！劉表本能的回過頭，看到有五個身著皮甲，手持武器的騎手站在路旁高出，當中那個正是李乾，看樣子這些馬匹跑了很長一段路，馬嘴旁滿是白色的泡沫。
「這些都是賊人，人販子！」余嘉迎了上去，賠笑道：「小人姐夫和一位途中偶遇的俠客斬殺了這些惡賊，救了這些被拐賣的婦孺！」
「賊人？人販子？」問話的騎手有些不相信，余嘉笑嘻嘻的指著一旁的女人孩子：「這些都是被拐賣的婦孺，您可以自己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來，來，都過來，有過路的官家問話了！」
李乾皺了皺眉頭，他此時的心情很不好，得知劉表恩將仇報，殺了自己的莊客逃亡之後，勃然大怒，立刻帶人去追擊，他一開始是往下邳放心追的，可一路追出去百餘里，沒有任何劉表的蹤跡，只得兜回來。不過他的莊園就在臨近，自然也有打擊盜賊，維護治安的責任。就耐著性子詢問了這些女人孩子，果然如余嘉說的那樣，這些女人和孩子都是被兗州那邊拐賣過來的，口音和那種顛沛流離帶來的絕望是騙不了人的。他點了點頭：「做得好，這地上有七八具屍體，你姐夫和過路俠客兩個人就能斬殺這麼多盜賊，著實是了不起，你去請他們過來，李某要拜謝他們一番！」
余嘉聞言大喜，趕忙過來轉告李乾的話，劉表面色大變，低聲道：「糟糕了，我不能過去！」
「怎麼了？」劉備看出蹊蹺：「這些傢伙有什麼不對嗎？」
「這——」劉表張了張嘴，自己那晚的事情著實說不出口，只得低聲道：「來人是我的對頭，追趕我來了，若是讓他認出來是我，肯定不會放過我！」
「原來這樣！」劉備笑了起來：「景升兄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就是了！」說罷他走到自己坐騎旁，翻身上馬，取了弓矢策馬來到距離李乾二十步左右，也不下馬，昂然道：「我家兄長不想見你，你們走吧！」
李乾被劉備無禮的舉動和言語給弄懵了，他的手下頓時大怒，拔刀便沖了上去，要給劉備好看，卻被劉備一箭射落一人，又拔劍迎面衝來，斬落一人，直衝李乾而去，李乾慌亂間拔刀，卻被劉備一劍刺穿大腿，栽落馬下。劉備轉過馬首，用劍尖對準地上的李乾：「兀那漢子，今日饒你一命，再敢相逼，便取你性命！」
李乾坐在地上，捂住血流如注的傷口，胸中又是生氣又是害怕，唯恐說錯了什麼惹來一劍刺下來，只能連連點頭。劉備冷哼了一聲，抖了一下韁繩走開幾步，剩餘的幾個騎手趕忙靠攏過來，先給李乾扶包紮了傷口，然後扶著上馬離開了。劉備看著對方走遠了，才回來對劉表道：「景升兄請放心，吃我這一劍，他沒有個兩三個月下不了地，你無需擔心他繼續追趕你了！」
「多謝賢弟了！」劉表口中道，心中卻是暗自苦笑，問題是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李乾的事情也只有等將來再說了！
「那我們先歇息吧，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去豫州！」余嘉道。
「嗯，明早就去豫州！」
魏聰是在嘉禾二年（公元184年）的三月底回到陽的，相比起他此時手中的權力，他此番回京可以說是輕車簡從一隨行只有四百騎士加上一千火槍手，其餘的大部分軍隊駐紮在孟津渡口。
作為第一個取得對檀石槐勝利的漢軍將領，魏聰進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入宮晉見太皇太后，沒人知道在西宮裡他和竇妙說了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兩人在殿內談了很久，按照宮內流出的消息看，兩人在殿內單獨相處了近一個時辰。
不過這個秘密並沒有隱藏多久，第二天全洛陽的人就知道了這兩位大人物商議的結果西宮的主人下了詔書，令京城所有列侯，千石以上官員，地方州郡兩千石以上官員上書，舉薦下一任天子人選。雒陽的居民們這才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一從上一任天子暴斃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雖然有各種流言蜚語，但大位卻一直空懸，竟然無人注意到這一點。
當然，在竇妙的詔書里，也給出了皇位空懸的理由一朝廷內外交困，外有鮮卑壓境，內有韓遂、王匡等人作亂，大將軍親自領兵出征，朝中無人，並非選擇新天子的好時機。而現在鮮卑的入侵已經被擊敗，韓遂王匡等人雖然還活著，但是形勢已經對朝廷大大有利了。最重要的是，大將軍魏聰已經回到陽，所以可以開始立新天子了。為了確保選擇一個仁德賢良的新天子，竇妙打算把新天子的推舉範圍擴大到所有列侯，千石以上官員，地方州郡兩千石以上官員，希望所有推舉人都能以赤誠之心行事，切不可依照私利舉事。
這個驚人的消息立刻傳遍了京城乃是京城臨近的地區，上至三公列侯，下至布衣黔首，無不為這個驚人的消息議論不已。
南陽鄧氏府邸。
「天子是何等尊貴，哪有讓列侯百官推舉的道理！太皇太后此行當真是荒謬至極！」
一個士人憤怒道。
「說是太皇太后的詔書，可據宮裡傳出的消息，這份詔書是魏大將軍和太皇太后在宮內商議過之後才發出來的，所以說，這恐怕是大將軍的意思！」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士人沉聲道，屋內頓時靜了下來，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上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身上，此人正是葉侯鄧忠，誰都知道他和魏聰是貧賤之交，當初未發跡時的魏聰有大恩。所以魏聰得勢之後，待其極厚，不但加封至八千戶，而且多次賞賜億萬。數年前其四十大壽時，魏聰親自來到宛城，為其祝壽，更是在壽宴上以兄禮相待，雖然鄧忠未曾入朝為官，但南陽諸多貴戚，無不甘居其下，以為鄧忠才是當今南陽的第一貴戚。
「葉侯！」方才說話的士人笑道：「您與大將軍乃是貧賤之交，以您所見，這件事當做何解？」
鄧忠長嘆了一聲，推開倚靠在自己身上的美姬，嘆道：「你們呀，就不能讓我過兩天安生日子嗎？宮中發份詔書就要來問我，我哪裡知道這麼多？」
「葉侯說的是！」那士人陪笑道：「不過此事畢竟干係重大，我等家中要麼有人為列侯，要麼也有人為官兩千石，卻不知當如何行事，所以才來請教葉侯！還望不吝指點！」
「指點，這種事我能指點什麼？」鄧忠搖了搖頭：「太皇太后在詔書裡面寫得很明白了：要選擇一個仁德賢良的新天子」，你們就在與先帝血脈最近的宗室裡面照著仁德賢良四個字比較就成了。我這些年與宗室往來的又不多，哪裡能指點你們？我還指望你們提點提點我，哪個宗室賢良仁德呢！」
聽了鄧忠這番話，眾人自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兩漢四百年，皇帝血脈斷絕，要宗室入繼也不是第一次了，明面上選擇的標準基本就是三個：血脈近、比先帝輩分更低，再就是品格德行好，天資聰穎，身體健康。但問題是選擇天子牽涉到的利益太大了，所以只要是能有權力影響未來新天子人選的，無不暗懷私心，搞出一堆么蛾子來。
就拿兩漢第一位入繼大統的天子漢文帝來說，呂后死後，漢初功臣和藩王們裡應外合，發動了軍事政變，消滅了呂氏外戚集團，順手把當時還年幼的後少帝劉弘廢黜處死，並藉口說先帝漢惠帝的幾個兒子不是親生，然後都處死了。這樣一來，漢惠帝劉盈的血脈就斷絕了。選擇繼任者就從劉盈的兄弟們當中選擇。無論是按照功勞和年齡大小，竇應該選擇當時的齊王劉襄（劉邦庶長子齊王劉肥之長子，與功臣密謀誅殺諸呂，約定以劉襄為帝，也是他第一個舉兵，向諸侯王發布文書，宣告起兵誅殺呂氏）。
但最後當功臣們消滅諸呂之後，卻改變了主意，選擇了當時身為代王，遠在代地的漢文帝劉恆。按說劉恆是劉盈的兄弟，而劉襄是劉盈的侄兒，顯然劉襄更適合，而且劉桓的母親地位卑賤，受封的又是地處偏僻的代王，與受封齊地的劉襄根本沒法比。史書上記載的功臣們這麼做的理由是齊王劉虛的舅父駟鈞，為人兇殘暴戾，代王的母親薄氏，是忠厚的正人君子。我們剛剛滅掉一個呂氏，如果選擇齊王為天子，那豈不是消滅一個呂氏，又立一個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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