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逆反
第454章 逆反
「什麼事?」
「當初渭陽侯中流矢而死,乃是我一人所為,當初隨我之人,皆不知當時對面乃是貴人。還請公子只罪我一人,莫要波及旁人!」說罷,呂佐對魏安再拜。魏安聽了,半響無語,神色黯然,突然問道:「你為何只為旁人求情,卻不為自己求情?」
「以吾之年齒,早已該死了,能至今日,已是萬幸,而彼輩皆有父母妻兒,若一定要有人以命相抵,便以老夫之命相抵吧!」
魏安看著眼前老者神色坦然,半響說不出話來,最後道:「我聽說你的兒子在我父親麾下效命,你願意以己命抵罪,但難道不擔心牽連到他嗎?」
「不怕!」呂佐搖了搖頭:「吾十餘年前便在大將軍麾下效力,深知其用法至平,不誅無罪之人。渭陽侯雖因我而死,但吾兒無罪,大將軍必不因此而加罪於他!」
聽到這裡,魏安再也按奈不住自己的情緒,沉聲道:「汝言我父不誅無罪之人,我為家父之子,難道我就會誅殺無罪之人嗎?此言甚謬。來人,將這廝押回去!」
魏安的聲音很大,外間等候的縣令趕忙讓人將呂佐押走,他看到魏安臉色漲紅,以為呂佐說錯了什麼話,得罪了魏安,趕忙陪笑道:「公子息怒,這廝是個老革,言語無狀,若有得罪公子之處,還請海涵!」
「罷了!」魏安強壓下胸中怒氣:「他不是什麼老革,也沒有得罪我什麼。你記住了,接下來你要派人好生看守這廝,吃穿用度皆不可差了,若有病要找大夫來看治,切不可讓他有什麼意外,否則便是你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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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縣令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魏安竟然提出這樣一個古怪的要求,不過這呂佐與縣令關係不錯,縣令也對他多有回護,否則他在牢獄裡也不會受到那麼多好處、這下魏安主動提出要好生看護呂佐,縣令自然是願意。
「公子請放心,下官一定好生看護這廝!」
打發走了縣令,魏安漸漸去了胸中怒氣,才重新坐了下來。他方才之所以發怒,正是因為呂佐說魏聰絕不會殺無罪之人,所以不用擔心在魏聰軍中效力的兒子會被自己牽連。
而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魏安雖然是巍聰的几子,卻會殺無罪的自己。這一下子就觸動了魏安的逆鱗,含著金鑰匙出生,什麼東西都唾手可得的他,唯一需要擔心在意的就是魏聰的繼承權,而呂佐方才那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和你爹不一樣!」,這可比任何污言穢語都能破魏安的防。
「哼,這老匹夫!我偏偏不治你的罪!不讓你死!」魏安恨恨道,即便是他,內心深處也是不認為呂佐殺竇機有罪的。他回到陽,立刻便見了竇芸。
「阿娘,我覺得那呂佐不該死!」魏安徑直道。
「什麼呂左呂右的?」竇芸有些莫名其妙:「安兒你到底說的是誰?」
「就是那個讓竇機舅舅中流矢而死的傢伙!」魏安解釋道:「我去了一趟宜陽,親自見了他一面!」說罷他便將呂佐的生平情況,以及兩人的在縣令院中會面的情況講述了一遍,最後道:「娘,這廝好生可惡,說什麼我爹爹素來不誅無罪之人,不為自家兒子求情,卻向我求以一己之命換取其他人平安,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我不像爹爹就會亂殺人了?著實可惡的很!」
「那,那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呂佐?」竇芸問道。
「怎麼處置他?哼!自然是按照律法來啦!」魏安道:「犯了什麼罪,就怎麼處置。
否則的話,天下人豈不是都說我不像爹爹?」
「好吧!」竇芸嘆了口氣,她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何魏聰得知竇機被殺之後,把魏安派回來了。比起竇機來,親生兒子在自己心自中的地位肯定是要高多了。如果魏安不願意處死呂佐,自己的態度肯定也會軟化,那竇妙也只剩下最後一人,即便再怎麼想殺人,其壓力也就小多了。
「既然是這樣,明日你隨我入宮,和你姑姑商量商量吧!」
次日,合歡殿。
竇妙沒耐心等待竇芸表態,「什麼罪不罪的,吾弟之死皆是因為你那丈夫!」她怒氣沖沖的宣布道:「當初若非是他,竇機還好端端的在雒陽,根本不會去雒陽,又怎麼會因為這些中流矢而死!我用不著別人教我怎麼為兄弟報仇!」
魏安看了竇芸一眼,他站起身來:「姑姑,您這話可有些偏頗了,阿舅在右扶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都好好的。他中流矢而死,分明是因為想要私自上洛,為不可言之事!
「」
「那又如何!」竇妙憤怒的看著少年:「你一個小孩子家的,懂得什麼?他可是你的舅舅!」
「沒錯,所以到現在還沒有人治他的罪!」魏安道:「說真的,對於竇氏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一切都忘掉,只當從來也沒有發生過。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你—」竇妙盯著魏安,一副被背叛了的樣子:「你怎麼說出這種話,這麼多年來我真是白疼你了!」
「姑姑,你正應該清醒清醒!」魏安道:「無論你做了什麼,最終爹爹都會回來,等到他回來之後,你要如何面對他呢?你應該很清楚,他是絕對不會贊同您現在想做的那些事的!」
「那又如何?」竇妙傲慢的抬起頭:「我才是大漢的太皇太后,他只不過是大將軍,天子未曾親政之前,是由我執掌皇帝之印璽的!」
魏安嘆了口氣:「姑姑,你該不會認為爹爹這次回雒陽,還是只當個大將軍吧?」
「什麼?」
魏安的最後一句話比他先前說過的所有話語更有震撼力,竇芸第一個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安兒,你瞎說什麼?這種事可是不能胡說八道的!」
「我沒有瞎說!」魏安道:「這次我跟著父親出征,他教了我很多,也說了很多平時都沒有說過的話。有一次他告訴我,他早就有實力代漢自立了,他活著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唯一擔心的是等他過世之後,我們兄弟幾個能不能繼承他的基業。他還說,自古以來,第二任皇帝是最危險的,例如秦太子扶蘇,漢惠帝,下場都很慘。希望我能和羽哥團結一致,一人登基為帝,另一人為輔朝相國,繼承他留下的基業!」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四周的內侍宮女們屏住呼吸,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雖說雒陽城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大漢的權力早就已經完全落入大將軍魏聰手中,但行政權力是一回事,為君主祭祀權又是一回事,這種事情大漢又不是沒有過。天子和大將軍斗的死去活來的,又不是沒有發生過,但親眼目睹和身處局中的感受可是完全兩碼事。如果在這麼說下去,自己這些多長了一對耳朵的的人型牛馬,多半是要沒命的。
「好一個父慈子孝!」竇妙冷笑一聲:「虧我們竇氏如此待你,但是瞎了眼了。你父親也是夠能忍的,這麼多年的功夫,還真的能裝的像!」
「姑姑,我之所以這麼說,也都為了大家好。真的,爹爹他也不是那種壞人!」
「罷了!」竇妙喝道,她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鐵柜子:「看到沒有,天子御璽就在裡面,他若是想要,只管過來拿!千萬別怕丟臉,你們都退下吧!」
魏安看了看竇妙的臉色,又看了看母親,竇芸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躲不過去了。便拉著兒子向竇妙拜了拜,然後起身告辭。竇妙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有大門,顯然是下了逐客令。
「母親,姑姑最後那是什麼意思?」魏安低聲問道。
「她的心很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讓我們離開,她好靜一靜!」竇芸低聲道。
「原來是這樣!我還想著此番入宮能從她那兒得些禮物,卻不曾想—!」說到這裡,她看著窗外的一束束果樹,耳邊卻響起了昔日的故事。哎,這些長輩們總是一句話,一個人,一點天賦,就想要我們的人對他全力付出!這不是傻子嗎?」
「算了,不說這些了,你爹真的和你說想要代漢嗎?」竇芸問道。
「是有這個說法不假,不過每次都是閒聊時候和我說的,而不是關鍵時候入屋和眾將細商。」
馬車走的很快,約莫小半個時辰,魏聰就回到了大將軍府,此時的他,心中有種莫名的銳氣,如果此番自己在這裡做點什麼,那時不會受到拒絕的、
「對了!」竇芸低聲道:「你父親有沒有說,你和魏羽哪個才是繼承人?」
「這個父親沒有說,我也就不敢問!」魏安苦笑道:「照我看,應該還要一兩年,父親才能確認!」
「也對!竇芸點了點頭:「那你就記住了,先不要答應,極可能往後拖延!」
「這是怎麼說?」
「這還不簡單?萬一你爹有了別的心思你怎麼樣?」竇芸嘆道,看著自己的兒子,她第一次有種緊張萬分的感覺。
廣陵城。
「前面就是廣陵城了,聽說那邊剛剛才被官兵從叛軍手裡奪回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模樣!」年輕的水手笑嘻嘻的對年長的同伴說道。
「這個有什麼好問的?」年長的水手滿臉的疲倦厭煩:「天底下的城市經過戰火之後都是一副模樣,還能有什麼區別?」
「可我聽說官兵進城很順利,都沒怎麼打就進去了,應該沒啥損失吧?」少年水手看著前方的江岸,猜想道。
「瞧你這說的蠢話!這可是圍城戰,城外的士兵都快窮瘋了,他們進城之後面對著那麼多財產女人,你覺得他們會就這麼放手?這簡直是笑話!」
「好吧,若是這樣就太可惜了!」少年水手嘆了口氣。
「船快到了,你們兩個不去下面搬東西,還在這裡偷懶,都皮癢了嗎?」船長發現了這兩個交頭接耳的水手,揮舞著短棒大罵起來,這兩個水手趕忙走下甲板,忙碌起來。約莫過了半個小時,船隻終於駛入了邗溝,這時兩個水手終於爬上了甲板,在他們身後,蜀崗上巨大的燈塔就好像朝黑暗中的巨大神靈————另一邊是廣陵城,滾滾濃煙下的城牆,橡木與鋼鐵的雄偉城門燒焦坍塌,吊橋鎖鏈斷裂、木板散落。護城河裡滿滿的浮屍,成了烏鴉的島嶼。兩個水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懼和厭惡。
船隻緩慢的靠上岸,水手看到岸邊到處都是衣衫檻褸的人們,他們麻木的看著新來的船隻,有人上前伸手乞討,但很快就被拿著棍棒的兵士趕開。
「哪裡來的船?」碼頭的小吏問道。
「豫章來的!」
「船上都有什麼?」
「糧食,布匹,還有藥材!」
「嗯,都是這裡急需的!你們這些傢伙可是要發財了!」兵士艷羨的喊道:「你們往前再走半里,那邊有一個更大的碼頭,旁邊有設防的倉庫,你們把船里的貨物卸到那兒,自然有人來付錢買!」
水手們按照士兵的要求,駕駛著船隻繼續往前走,年少的水手回過頭,看著岸邊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人們,心中不禁有些哀憐。突然,他背後挨了一拳:「怎麼了,捨不得了?」
「這倒不是,只是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可憐?你可憐他們?」老水手笑了起來:「你知道嗎?這些人十有八九之前都是廣陵人,這廣陵城裡的人,過去就算是賣漿水的,都是吃上肉穿上錦緞,你有什麼資格可憐他?」
「這我知道,不過他們現在很慘呀?你看,一個個半死不活的,啥都沒有了!」
「那他們也沒啥可憐的,這都是他們自找的,明明是大將軍興建海貿,他們才這麼富有,偏偏又是他們舉兵謀反,你說他們是不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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