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出首
第455章 出首
「可是當時舉兵謀反的又不是他們！是劉表和臧洪呀！」年輕的水手答道：「廣陵城裡的絕大多數人都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
「那就沒辦法了！誰叫他們在這廣陵城中呢？」老水手冷笑道：「再說了，即便在城中也不是沒有辦法，我聽說官軍破城時是有內應的，那些內應不斷家小財產都得以保全，還得了不少賞賜！好了，你就別替別人操心了，船快靠岸了，快去準備卸貨！」
年輕水手應了一聲，趕忙去甲板上忙碌了起來。隨著船隻靠近碼頭，他將尾端繫著軟木球的繩索投向岸邊，岸上的人撿起繩索，將其拴在岸邊的粗木樁上，然後水手們放下船尾的鐵錨，船很快就平穩了下來，隨著跳板放下，岸上有個文吏大聲喊道：「哪來的船，都裝了什麼？」
「豫章來的！稻米、各色藥材、鹿脯，還有銅錠！」船主大聲應答道。
「好傢夥，都是有人要的，你們這趟可沒白跑！」岸上的文吏笑道：「幾萬大軍要吃喝拉撒，什麼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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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大軍？大軍還沒北上？」船主問道。
「有一部分北上了，不過後隊陸續渡江而來，聽說連交州都有兵來，廣陵的兵反倒越來越多了！哎，誰知道那麼多呢！先卸貨吧！稻米運到左倉，藥材和鹿脯運到城內的丙倉，銅錠嘛這玩意太貴，就你們自己看管吧！」
「那就勞煩郎君您了！」船主笑嘻嘻的講貨單遞上，文吏查看確認無誤，便開出一張稅單來，那船主便拿著稅單去岸上的稅所交錢。經過一番忙碌，卸貨完畢，水手們都拿了工錢，三三兩兩的去岸上找樂子了。那年輕水手跟著老水手，好奇的穿過碼頭的青石路面，往廣陵城的南門而去，沿途隨處可以看到戰爭留下的各種痕跡，但就在廢墟上，一個個竹棚已經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商人們在裡面大聲叫賣著自己的貨物，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真的很難想像，這裡剛剛打完仗！」年輕水手讚嘆道：「這些傢伙就在別人的屍體上做生意！」
「很奇怪嗎？」老水手滿不在乎的笑道：「你知道嗎？有一種商人是專門做死人買賣的，他們跟在軍隊後面，打完仗以後，他們就向士兵收買俘虜和戰利品，然後向士兵出售酒、妓女還有別的，甚至還替士兵把財物寄送回家鄉。這些人才是真的發死人財呢！」
正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廣陵城的南門，年輕水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原來在城門口豎著一排長矛，每根長矛的矛尖上都插著一顆首級，這些首級皮膚灰黑，俯瞰著往來的行人，這讓每個人都下意識的加快腳步，似乎背後有什麼東西在緊追。
「這些首級是——」年輕水手下意識的壓低了嗓門，向老水手問道。站在長矛旁的士兵聽到了年輕水手的問題，無聊之極的他便答道：「這些可都是些大人物呀！第一個便是臧洪、這是他的弟弟，後面兩個是他的兒子，這個是張、這個是秦松、這個是陳珪，都是廣陵一帶的大人物，不過現在嘛，都成了餵烏鴉的臭肉了，哈哈哈哈！」
兩人正聽得渾身發冷，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回頭一看，卻是一名相貌堂堂的軍官帶著十多名扈從往城門而來，那士卒趕忙躬身行禮：「小人拜見劉太守！」
「這些首級是怎麼回事？已經好幾天了，怎麼還在這裡？」那軍官問道。
「這——」旁邊過來的守門都尉苦笑道：「這是劉久將軍的軍令，他說了所有叛賊的首級都必須示眾十五日，十五日後也不得入土埋葬！要投入牛馬溺便之處！讓其與牛馬糞便同腐！」
那軍官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猛的抽了一下馬股，往城內去了。
少年水手看了看那軍官的背影，向那看守示眾首級的士兵問道：「那位是——
？
」
「哦，那位是丹陽太守，平寇將軍劉玄德，性情慷慨，待人仁厚。這樣的慘狀，他自然是有點看不下去啦！」他向長矛上的首級努了努嘴。
「劉玄德！」兩人小心將這名字記下了。
劉備回到住處，孫靜上前相迎，問道：「兄長怎麼面色不快，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
「還能有什麼事情？」劉備嘆了口氣：「剛剛從南門進來時，看到臧洪等人的首級還在插在長矛上示眾，已經有好些天了，聽說還要丟入糞坑裡！罪莫大過死，人都已經死了，還這麼糟踐屍體算什麼道理！」
「兄長慎言！」孫靜低聲道：「這是劉久將軍的命令，他對臧洪那些人恨之入骨。您這話要是讓他聽到了，必然會惹來麻煩！」
「嗯！」劉備點了點頭，他在几案後坐下：「對了，我聽說又有新的援兵到了，是有這麼回事嗎？」
「嗯！是的！」孫靜點了點頭：「是交州來的援兵，聽說有三萬人，戰象五十頭！」
「三萬人？當真？」
「應該是真的！」孫靜點了點頭：「我得知後專門出城看了下，從營地和停泊的船隻來看，只會多不會少。而且甲仗十分精良，那些戰象更是嚇人，外裹鐵甲，長牙鑲嵌有鐵尖，遠遠看去一個個如移動的小山一般，駭死人了！」
「交州距離那麼遠，居然也能調派這麼多兵來！」劉備嘆了口氣：「臧洪、劉表他們當初舉事，真是不智呀！」
「是呀！」孫靜嘆道：「如果他們不舉事，也許交州不會派兵北上，劉久也不會順流而下，這下春天一到，聶車騎與劉久南北夾擊，王匡孔融他們就算天神下凡，也是死路一條了！」
「是呀！」劉備嘆了口氣：「對了，你可曾聽說劉表的消息？」
「沒有！」孫靜搖了搖頭：「劉久以五百萬錢懸賞他的首級，如果沒死的話，也早就被抓住了。估計死在某個不知道的角落了吧？」
劉備沒有說話，不過他對孫靜的判斷倒是差不多。五百萬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考慮到現在的形勢，這些士人的舉事已經是敗局已定，又有幾個人願意冒著被全族誅滅的風險庇護這個被重金懸賞，而且毫無希望的逃犯呢？
「玄德兄，你知道嗎？大將軍在幽州擊敗了檀石槐，聽說斬獲首級數以萬計，獲得馬匹牲畜數十萬。現在我總算是知道了當初為何他始終屯兵晉陽不動，原來是在等著檀石槐呀！」孫靜笑道：「這樣一來，大將軍的權勢又會更進一步了！」
孫靜的這句話撥動了劉備心中某根敏感的弦，他猛地站起身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孫靜被嚇了一跳，小心答道：「沒說什麼呀？我就說大將軍的權勢會更進一步！」
劉備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腦海中翻滾著孫靜剛剛說的那句話「大將軍的權勢更進一步！」大將軍已經是位極人臣，還要更進一步，那除了代漢稱帝之外，別無他路了。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何會有這麼多交州兵北上了，這些可不僅僅是為了對付那些造反的士人，對付王匡孔融他們，僅憑聶生現有的力量已經足夠了。魏聰調來這些跟隨他最久，也對他最為忠誠的軍隊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取代四百年天下的炎漢，自立為帝。
「阿靜，魏聰要稱帝了！」劉備低聲道。
「啊？」孫靜愣住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過來，笑道：「玄德兄你從哪裡聽來的鬼話，劉表臧洪他們的鬼話你也信！」
「這不是鬼話，是事實！」劉備神色嚴肅：「你想想，以劉久、聶車騎現有的力量，足以消滅王匡、孔融他們，為何還要從那麼遠的交州調兵來？」
「也許是因為他原先也沒想到廣陵的亂事這麼容易被平定呀！」孫靜答道：「所以就發令調交州兵來了，這就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呀！」
「那現在已經很清楚了，那為何不讓交州兵回去呢？」劉備問道：「分明是想借這股最忠誠與他的力量，來壓服其他潛在的反對者，好代漢稱帝！」
「這——」孫靜被問住了，他咬了咬牙：「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可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呀！你也都看到了，光是交州兵就有三萬人，還有劉久的兵也有一萬多人，你我才有兩三千人，更不要說，他們的兵的甲仗也要好得多。我們若是敢做什麼，唯一的下場就是全軍覆沒，你我的首級也會被插上矛尖，在城門示眾，就和臧洪他們一樣，你不會想這樣吧？」
「如果只有我們，力量當然不夠，可是反對魏聰稱帝的人肯定不會只有我們，只不過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魏聰的真實想法罷了！」劉備不知不覺間攥緊了拳頭：「可惜了，邊讓、蔡邕他們是對的，他們更早就看清了魏聰的狼子野心，只可惜發現這一切的人太少了，太少了！然後他們就被抓起來殺掉了！」
「玄德兄，你真的打算要反對魏聰？」孫靜小心問道：「那你先前為何又要為他效力？
「」
「他先前是朝廷的大將軍，我又不知道他的篡逆之心，自然要為他效力！現在就不一樣了，而且我姓劉，乃中山靖王之後，本為漢室宗親，豈有不反對的道理？」
「好吧！」孫靜嘆了口氣：「我差點忘記了，你姓劉！可魏聰勢大，麾下兵多，又多有名將，只怕勝不過他！」
「大丈夫行事，豈有隻看勝敗的？有些事情，即便敵人勢大，也要拼死一搏，阿靜，你怎麼想？」劉備問道。
「玄德兄你要反對魏聰，我自然也一樣！」孫靜笑道：「不過這件事我要稟告兄長一聲！」
「這是自然！」劉備笑道：「文台兄才武過人，若得其相助，勝過萬人！」
回到自己房間裡，孫靜仰頭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斑駁紋路，腦子裡卻翻江倒海，亂作一團。方才劉備和自己說的那些話，不斷響起：「我本為漢室宗親，豈有不反對的道理？」、「即便敵人勢大，也要拼死一搏」，配合起劉備的容貌，讓孫靜的心情愈發激動起來。
「該死！」他猛地翻身坐起：「你姓劉，是漢室宗親；我家卻不是，我祖上不過是個賣瓜的瓜農，兄長拼命廝殺才當上兩千石，若是與你一同舉事，若是敗了自然不必講，即便成了，也及不上你這個宗親！」想到這裡，孫靜已經下定了決心，稍加收拾，便出了側門，往廣陵太守府方向去了。
「什麼？你出首討逆將軍劉備意圖謀反？」劉久和溫升驚訝的看著跪在下首的孫靜。
劉久咳嗽了一聲：「你不是他的下屬嗎？你出首劉討逆可有憑據，若是出於私怨出首，那可是要反坐的！」
「小人絕不是出於私怨，所說之事句句屬實！」孫靜急道：「二位將軍，那劉備今日從城外回來，看到城門口示眾的賊人首級，便頗有微詞，說什麼人死無大過，便是天大得罪，人死了就到頭了，糟踐屍體算什麼意思？」
「哦！」溫升笑了起來：「你還說不是因為私怨出首。劉備這話說的其實倒也不錯，畢竟他和我們不一樣，不是跟隨大將軍多年之人，自然對劉表藏洪他們不會有這等刻骨仇恨，這是他為人仁厚，又不是什麼壞事！」
「不錯！」劉久點了點頭：「我可不是那等聽信讒言的小人，來人，將其押下去！」
「且慢！」孫靜趕忙喊道：「我還有話沒說完，二位將軍且容我說完！」
溫升與劉久交換了一下眼色，溫升點了點頭：「你說吧！」
「喏！」孫靜應了一聲，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趕忙道：「今日我和劉備說到城外交州的援兵，說有三萬人，戰象五十頭，兵勢雄壯，春天一到，與聶車騎南北夾擊，王匡、孔融等賊必死無疑。那劉備突然說大將軍要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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