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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斷掌之人

  第453章 斷掌之人

  「逼應奉自殺?」竇芸聞言一愣:「有這種事?這怎麼可能?難道竇機的死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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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全無關係也不對,與竇機發生衝突,並射殺他的人乃是宜陽當地追捕使的人,而各地追捕使是由司隸校尉統轄的。所以也可以說應奉是那些人的上官!」

  竇芸看了兒子一眼,冷哼了一聲:「安兒,你以為呢?」

  「我?」魏安想了想之後答道:「若是讓兒子回答,只怕阿娘你就更生氣了!」

  「讓你說就說!」竇芸光潔的額頭暴露出青色的血管,這是她發火的前兆:「反正也不過是那些沒用的廢話!」

  「我說的不是廢話!」魏安表現的很鎮定:「阿娘,我這次跟隨父親出征,看到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如果竇機舅舅真的想要取代父親當大將軍的話,那就既壞透了,也蠢透了,被流矢射中是上天在懲罰他!真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你——」竇芸猛地將几案上的碗碟掃落地上:「那可是你的舅舅,你身上也流著我們竇氏的血!」

  「阿娘您又生氣了!」魏安道:「您說他是我舅舅,可他有把您當成自己妹妹,把我當成外甥嗎?如果他的陰謀真的成功,您和我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您應該不會不明白吧?那時我們母子能保住性命就是萬幸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一家人的死活,在他眼裡,您和我一樣都不過是他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罷了!」

  魏羽想要伸手阻止魏安繼續說下去,魏安卻撥開了兄長的手,繼續道:「還有,他想要取代父親當大將軍。可是這大將軍是想當就能當的嗎?他連途中偶然遇到的二三十騎都打不過,誰又會畏服他?誰又會聽他的號令?沒人怕他,沒人聽他號令,他怎麼當大將軍?」

  竇芸陷入了沉默,她此時的心情有些矛盾,兒子外出這段時間的確是長進了不少,雖然他還不知道在大漢太后家男性家長出任大將軍的慣例。但他有句話沒錯,竇機如果連路邊的二十多個游騎都對付不了,他又憑什麼身居百官之首呢?現在可不是順帝、桓帝的時候,只需有個大將軍的名頭,就能讓天下人俯首了,沒有實力的人,是不可能坐穩那個位置的。

  「阿羽,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此事的兇手?」竇芸問道。

  「這——」魏羽露出了為難之色:「母親,渭陽侯是被流矢射中而死的,當時的情況很混亂,現在已經很難確定那支箭是誰射的了!」

  「你不要耍鬼把戲!」竇芸冷笑一聲:「有箭難道還找不到誰射的?好,若是真的找不到,那就把那二十餘騎盡數處死吧!渭陽侯再怎麼不堪,難道還不如這二十個鄙夫的性命不成?我給你三天時間,把兇手的首級送來,我就入宮替你們勸說姐姐,不然的話,這件事就你們自己去想辦法吧!」


  「母親——」魏羽還想說些什麼,竇芸已經起身,飛快的出門了。

  「兄長!」魏安問道:「那些人已經逃走了嗎?」

  「這倒沒有!」魏羽苦笑道:「那個阻截渭陽侯的是個并州老兵名叫呂佐,當初跟著張奐征討蛾賊。後來又跟著父親打進了雒陽。因為有軍功,身上又有舊傷,便卸甲被安置在宜陽一帶。他兒子成年後便在當地追捕使當差。父親去晉陽時,他兒子就隨軍從征,這老兵便時常帶著游騎巡邏,防備有盜賊作惡,不想正好撞見了這件事。這呂平是個硬漢,當他得知自己此番惹了大麻煩之後,立刻就收斂了屍體,自縛到了縣裡,當天與他一同參戰的那二十餘人,也都和他一樣自首到了獄中。」

  「那兄長你為難什麼?」魏安不解的問道:「既然人都在宜陽,那只需一紙信去,令將首級取了來,讓阿娘帶了入宮中,勸勸太后姑姑不就一切好了!」

  「那怎麼可以!」魏羽怒道:「嚴格來說,這呂佐和他的從騎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若非他們途中阻截了渭陽侯,雖說渭陽侯不太可能得逞,但至少也是一樁大麻煩。豈有無罪受誅,有功不賞的道理?而且他的兒子還在父親軍中效力,這種事傳出去,又有誰還願意為父親效死?若是父親在這裡,是絕對不會同意這麼做的!」

  「可是父親讓我回來想辦法安慰阿娘和太后姑姑!她們顯然都在氣頭上,若是不殺呂佐這些人,只怕就有其他人要倒霉的!到頭來,還是你我倒霉!」

  魏羽心知弟弟說的不錯,現在他實際上就是陽的負責人,而太后竇妙如果胡來的話,自己肯定是兜不住的。

  「這樣吧!」魏安笑道:「兄長,不如便把這件事交給我吧!」

  「交給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去一趟宜陽,見一次那個呂佐,看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至於你便留在雒陽,專心處置公事,如何?」

  「你要去宜陽?」魏羽驚訝的看著魏安,這個在他的印象里整日裡飛鷹走狗的紈絝子弟,竟然會主動要求攬這個大麻煩:「你該不會直接就把這些人都殺了吧?」

  「那怎麼會!」魏安笑道:「再說了,就算我真的這麼做了,也是替你解決了一樁麻煩事,父親將來要怪也是怪我,而不是怪你呀!」

  「好吧!」魏羽左思右想,卻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來,只得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宜陽,監獄。

  「呂佐!」送飯的獄吏將盛滿飯菜的陶碗放在牢房窗口,壓低聲音道:「如果我身處你現在的位置,就儘快自殺,這樣對你自己、家人、屬下,和所有人都好!」

  「是誰讓你這麼說的?」呂佐走到窗口,冷聲問道。


  「呂佐你這老物說的什麼話!」獄吏惱怒的罵道:「我這都是一片好心,你卻說我替別人害你。你知道你射死了誰嗎?渭陽侯竇機,當今太皇太后的親弟弟。她能饒得了你?

  你現在自殺,說不定還能保全家人,要是一直不肯死,太皇太后的旨意下來,那就是夷滅三族了!」

  「竇機不是我射死的!」

  「那也是你的手下射死的!」獄吏冷笑道:「你要是當初不攔著他,就不會起衝突,自然就更不可能死於流矢之下了。這不是你的過錯,又是誰的?」

  「胡說八道!」呂佐冷笑道:「分明是渭陽侯自尋死路,他以列侯之尊,如果老老實實呆在扶風,誰也傷不了他。可他偏偏帶著大隊人馬,繞過函谷關,無詔令上洛。這是謀反之罪,我若是坐視不管才是有罪!我這是有功!」

  「有功你幹嘛把自己捆了跑到這裡?」獄吏指了指四周:「難道這裡是有功之臣該呆的地方?你也知道渭陽侯是列侯之尊呀!人家是太皇太后的親弟弟,只要太皇太后還在世一日,他就算有天大的罪過也是一家人,最多不痛不癢罵幾句就沒事了。可因為你,現在親弟弟死了,你覺得太皇太后她會怎麼想?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明白?算了,我也不和你這個將死之人爭吵了,好生吃吧!吃一頓便少一頓了!」說罷,他便轉身離去了。

  呂佐拿起陶碗,碗裡的食物有粟米飯、醃韭、燉魚、還有兩枚雞蛋,以監獄的伙食標準,這已經是很不錯了。顯然,家裡人並沒有放棄自己,這獄吏雖然嘴巴毒了一點,但好像也沒有說假話,這應該算是斷頭飯了吧?

  呂佐坐在几案後,良久之後,獄吏再次來到門前,收拾便桶,可陶碗裡的食物依舊沒有動過。

  「老呂,幹嘛不吃,獄裡這些玩意可不容易!」

  「我吃不下!」呂佐搖了搖頭,用他只有三根指頭的那隻手把碗推了過去:「你拿走吧!」

  「你最好還是吃點!」獄吏壓低聲音:「縣裡來了一位貴人,應該是要見你的,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貴人?」呂佐抬起頭:「是誰?」

  「我也不知道!」獄吏催促道:「快吃,哪怕那貴人是要你的命的,你也要當個飽死鬼。你也是死人堆里滾出來的,事到臨頭,別讓人笑話!」

  呂佐點了點頭,他拿起碗筷,大口的吃了起來,雖然飯菜已經冰涼,但他還是吃的很快。幾分鐘後,碗就全空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涼水,灌了進去,整個人立刻恢復了精力。

  直到次日早上,獄吏才再次返回,他打開牢門,神色恭敬。在他身後是縣令和一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這少年身著蜀錦深衣,披著一件狐皮斗篷,戴著鹿皮手套的右手按在腰間的象牙柄長劍上,劍鞘上鑲嵌著三枚血紅寶石。


  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這少年的身份不一般!呂佐站起身來,挺直背脊,小心的看著這不速之客,就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命運。

  「這個人就是呂佐!」縣令小心翼翼的對那少年道,就好像面對的是河南尹:「這裡污穢的很,要不換個乾淨點的地方問話?」

  「也好!」少年用自己的手背掩住鼻子,顯然他並不太習慣這裡。他看了看呂佐:「身上的枷鎖去了,再洗個澡!」

  「喏!」

  縣令毫不猶豫的執行了那少年的命令,呂佐身上的枷鎖立刻被去掉了,然後他被扒光衣服,塞進一個裝滿熱水的木桶里,兩個僕婦用毛刷和皂胰消滅了他身上的污穢和跳蚤,然後換上乾淨的細麻袍,然後他被帶到一個僻靜的院子他認出這是縣令自家的偏院。

  「公子在裡面等你!」縣令壓低聲音道:「你要想活下來,這就是唯一的機會!進去吧!」

  呂佐點了點頭,他能夠感覺到縣令話語裡的好意,他走進屋,先前那個少年正坐在上首,呂佐斂衽下拜:「宜陽呂佐拜見公子!」

  魏安好奇的看了看眼前的老者,他的臉上有幾道傷疤,左手只有三根手指頭,就像院子裡那棵已經沒有樹葉的老槐,粗硬、堅強。他咳嗽了一聲:「你的左手怎麼少了兩根手指?」

  「是年輕時候在并州打鮮卑人留下來的!」呂佐答道:「我當時和鮮卑人混戰,其中一個敵人用刀砍我的腦袋,我的右手的武器和其餘的敵人糾纏在一起了,所以只能用握著韁繩的左手去擋,所以我失去了兩根指頭還有小半截手掌!」他一邊解釋,一邊張開自己的左手給魏安看,語氣平靜,神色肅穆,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這極大的震撼了魏安,他的眼睛被眼前老人殘缺的左手黏住了,半響之後方才問道:「那,那後來呢?我是問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活下來?」呂佐笑了笑,露出自豪的神情:「我用這隻受傷的手握緊拳頭,狠狠的給了那傢伙兩下,血濺在他的眼睛裡,讓他什麼都看不見,結果反而被我殺了!」

  魏安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知道自己應該表現的威嚴而又鎮定,但他做不到,用欽佩的語氣問道:「老丈今年貴庚,從軍多少年?」

  「老朽今年五十有三,自從十六束髮從軍以來,在并州從戎二十九年,大小經歷四十餘戰!」

  「果然是老當益壯呀!」魏安嘆息道,話剛出口,他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下意識的咳嗽了兩聲,好掩飾自己的尷尬,然後道:「呂老丈,我姓魏名安,乃是大將軍魏聰的第三子,今日來宜陽,是為了渭陽侯之死的事情!呂老丈,你可否將當日的情況向我如實講述一遍!」

  「魏安公子?」呂佐吐出一口長氣,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眼前少年的真實身份還是嚇了他一跳。他猶豫了一下:「既然公子您問我,我自然會照實回答,不過我也有一事想要懇求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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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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