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燒鵝與腦袋!
2003年11月21號,周五,下午四點半。
華港路派出所。
政務大廳值班窗口只有一位女民警在崗,名叫周倩雯。
周倩雯是本地人,26歲,已婚。
這會兒,所里的同事都外出了,附近工地發生群*體糾紛,附近兩個派出所的警力都被叫去維持秩序。
上半年非典剛結束,所有工地集中趕工期,工地多如牛毛,像是市政園林建設,路面修整,人行道重鋪、路燈、垃圾桶、綠化帶升級,以及花城大橋重新翻修。
除此之外,還有珠江新城全域大規模開發,以及電視塔地標建築的立項等等。
總之一句話,花城這座城市,像是一艘正在翻新的大船,大樓快速崛起,路網瘋狂建設,滿城都是摩托車,市井商業非常繁華。
對於周倩雯來說,花城跟她讀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不說外地人怎麼看待這座城市,其實本地人也有這個感覺,似乎睡一覺起來,自己家的陽台就被一棟高樓給遮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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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港派出所是一個小派出所,民警不多,多的是新招的警務聯防人員,還有治安員,總共有幾十個人。
這些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因為沒有編制,所以背景審查都不怎麼規範。
說是『聯防』,也不對,這個東西已經取消了,這些人幫忙維持治安,有時候比正兒八經的民警都還『厲害』。
周倩雯不喜歡他們。
當然,老百姓更不喜歡他們。
此時,周倩雯看了看牆上掛著的石英鐘,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副所長他們肯定要很晚才能回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準備去茶水間倒點水。
這時候,有一個穿著紅色立領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了政務大廳,年齡有四十多歲,膚色很黑,頭髮亂糟糟的,下身穿著一條迷彩軍裝褲,腳上是一雙綠色的橡膠鞋。
周倩雯是戶籍警,一看這人的裝扮就像是外地人,表情很拘束,探頭探腦,她沒有厭煩,而是提醒道:「你辦暫住證嗎?出租屋也可以幫忙辦的,或者是去街道居委會,我們這邊只能辦短期臨時登記證……」
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像是豫省口音:「不是,同志,我不是來辦證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周倩雯放下茶杯,注意到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這個……」
男人走到她的辦公桌旁邊,桌子和政務大廳豎著一道橫欄,比桌子高出不少,他把塑膠袋遞來,似乎很沉,他還用另一隻手拖著:「這個是我撿來的。」
周倩雯狐疑地看了看他,見男人準備打開塑膠袋,便身體前傾,探頭過去。
袋子打開,裡面散發出一股惡臭,周倩雯一下子閃開,捂了捂鼻子,她再去看,又一邊問:「是什麼東西啊?」
「人頭。」
周倩雯嘴裡『哦』了一下,腦子沒眼睛快,她看見袋子裡的頭髮了,黑漆漆的頭髮像是海藻一般。
「人頭?」她猛地抬起眼來,身體都僵住了,
男人點點頭:「我在路邊撿到的,我還以為是羊頭呢,看見是人的腦袋,我就趕緊拿過來了。」
「媽呀!」
周倩雯後退好幾步,還把身後的椅子給撞倒,語氣慌張道:「你站著別動,別動啊!」
這時候,她才想起所里大部分人都外出了,只有後院值班的三個同事。
她急忙跑過去,把人叫出來。
不是所有警察都見過屍體的,也不是所有警察不害怕屍體,周倩雯從警四年多,一直都是戶籍警,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不過,所里是有老民警的,老黃以前跟刑警隊辦過案,聽說有人拿了一個腦袋過來,他也嚇了一跳。
幾個人走到政務大廳,中年男人還站在原地,表情茫然無措。
一瞧他的樣子,老黃向幾個人使了一個眼色,政務大廳的角落裡是放著器械的,便於快速出警。
幾個人繞過去,拿了軟膠輥、以及鋼叉。
他們之所以那麼緊張,是把中年男人當做嫌疑人了,畢竟對方表情太鎮定,萬一是個精神病患呢?
這事兒不是沒有,精神病患殺了人,還自己來報警的不是沒有。
「你手上是什麼東西?」
幾個人把中年男人圍住,老黃沒有抬起警棍,而是提防著他。
男人一瞧他們的架勢,沒有被袋子裡的東西嚇著,倒是被他們給嚇著了,語氣哆嗦道:「我剛說了,人頭啊,我撿的,不是我弄死的。」
「你是幹什麼的?」
「我、我是撿廢品的。」男人看了一眼外面:「我三輪車還在外面……」
「把東西放下,就放在地上。」
「哦,好,好。」男人彎下腰,將袋子裡的東西擱在地板上。
地上是淺灰色的地磚,地磚里還有白色的石英砂。
見男人放下塑膠袋,老黃喊道:「退後,你退後!」
男人也照做了,不過,有一個民警繞過地上的塑膠袋,站在了他的左側,另一個民警去到大門前,似乎是想防止他逃跑。
周倩雯跟在老黃身後,兩個人緩緩地靠近。
老黃蹲下身,準備伸手,但想著沒戴手套,便用手裡的警棍,去撥開袋口。
這黑色塑膠袋是購物袋,比較常見,而且還包裹了兩層。
用警棍撥開後,如同周倩雯之前看見的,黑色的長髮,看不清臉。
老黃想用警棍把頭髮也撥開,但頭髮被是壓著的,而且還黏糊糊的,似乎很難分離。
周倩雯是半蹲著的,沒有完全蹲下來,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垂著,是一種防備的姿態。
看見確實是人頭,她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乾嘔一聲,但強忍住,沒吐出來。
當老黃用警棍把袋子全部撐開,露出整個東西來,再用警棍一端,使勁一戳,東西翻倒,露出血乎乎、且帶著黃色脂肪的肉芽,周倩雯再也堅持不住,跑到垃圾桶旁邊,開始狂嘔!
餘光里,她看見了那張血乎乎的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像是自己老爹餐館裡、剛出爐的烤鵝,血中帶紅,而且還滴著油脂。
……
……
「什麼?一隻燒鵝150塊錢?三隻450塊錢?你怎麼不去搶呢?」
貓子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是在農貿市場開水產店的,他當然知道物價是多少,在蓉城的農貿市場,一隻鵝最多五十塊,而且還是活的。
就算花城繁華,經濟水平高,就算六十塊,再算上加工費,最多七十塊,三隻燒鵝也就兩百塊左右。
怎麼就多出一倍來?
貓子瞪著旁邊烤爐里、掛著的燒鵝,十來只燒鵝吊在裡面,用的是木炭烤的,脖子被拉的很長,油光可鑑的。
「哐!」
老闆用菜刀剁掉一隻燒鵝的脖子,再把菜刀剁進厚厚的菜板上。
他瞥了一眼貓子,用毛巾擦擦手:「老細,你唔好刁難我啦。」
「什麼?」貓子聽不懂。
老闆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講道:「我說,就是這個價,這條街不止我一家店,你可以去打聽看看。」
貓子語氣軟了幾分:「能不能便宜點?這你鵝又不是金子做的……」
老闆生氣地指向烤爐:「清遠的黑棕鵝,荔枝碳烤的啊,老細……」
馮小菜見貓子跟老闆差點吵起來,便掏出錢包,數了五百塊,走過來遞給老闆。
貓子趕緊把她的手擋開:「不要你給,我請客,怎麼能讓你請呢。」
見老闆已經把錢拿在手上了,貓子瞪他一眼:「還給她,又不是吃不起,本來就太貴了。」
老闆喪氣道:「那你覺得好吃嗎?」
貓子撇撇嘴:「也就那樣。」
老闆沒再吱聲,將錢還給馮小菜,再接過貓子手上的錢,打開抽屜,找出五十塊零錢。
貓子接過後,牙疼地搖搖頭。
雖然心疼錢,但貓子轉過身,就把這事兒給拋諸腦後,畢竟是請客嘛,過於心疼,顯得自己太小氣。
見貓子笑著走來,多吉很不好意思:「貓哥,破費了,我沒想著吃一隻半的,其實可以節約一隻……」
「說什麼呢,我請不起嗎?」貓子大方地擺擺手。
蔡婷用紙巾擦擦嘴:「多大點事兒,蓉城不比廣省,工資都漲了一半,也該你請客。」
貓子撇撇嘴:「也就三千塊錢不到,很多嗎?」
「不多嗎?」蔡婷道:「人家白領也才這個收入呢。」
這會兒,白領是香餑餑,工作光鮮,上班環境好,穿的也很好。
其實,貓子不全是為了楊錦文,他打聽清楚這邊的工資待遇後,這才下定的決心,痛痛快快地在調動申請上簽了字。
廣省公安廳的待遇,比蓉城提高了三分之一,不愧是經濟大省。
吃飽喝足之後,幾個人收拾東西離開,貓子問道:「你們說,我要不要也在這邊買個房子?」
馮小菜笑道:「明天周末,剛好休息,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唄,我也想買。」
貓子點頭:「那正好,不過,你買的房子我可買不起。穀雨畢業後,溫主任就把她的司法鑑定機構開起來了,溫主任答應,讓她跟著一起工作。這邊收入高,在這邊安家置業,其實也行……」
蔡婷瞥了他一眼:「不覺得燒鵝貴了?」
貓子咬牙道:「貴有貴的道理嘛,那燒鵝挺好吃的,對吧,老楊?」
楊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行吧。」
幾個人邁出店面,走去街邊,晚霞在天邊燃燒。
明後兩天是周末,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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