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一屍兩命!
當溫玲手裡的手術刀劃破腹腔,賈鵬用拉鉤把腹腔撐開時,解剖室里的空氣為之一滯。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正看見屍體腹腔里的東西,就連溫玲也忍不住閉上了眼。
「拿剪刀。」
「好,好……」梁薇急忙拿來工具,遞工具的時候,手腕都在發抖。
溫玲接過後,開始埋頭操作,梁薇端來不鏽鋼盆,覺得盆太小,又跑去換了一個大號的。
當東西取出來時,溫玲小心翼翼捧在手上,輕輕地放在盆里。
唐正宇再也忍不住,跑向解剖室外面,對著垃圾桶狂吐起來。
胃裡沒什麼可吐,只能吐出苦水,越苦越想吐,他只好跑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擰開水龍頭,嘴對著水龍頭。
自來水灌進口腔,水不斷地從嘴邊溢出,他胃裡一陣抽動,又開始嘔起來,直到再也吐不出來,他取下眼鏡放在台上,彎腰洗了洗臉。
雙手撐著洗手台,緩了好一陣子,他用紙巾擦了擦被打濕的衣領和眼鏡,忍住心裡的不適,快步走進法醫室里。
這個時候,溫玲已經把臟器摘除,從死者體表上來看,屬於機械性致死。
因為屍體腐敗的程度,索溝檢驗無法判斷作案兇器,但致死原因是要多方面論證的。
比如說索溝檢驗,要辨別索溝走行、數量、寬度、深度、閉合和不閉合,這其中還要辨別勒死和縊死。
索溝多環形完整、水平環繞頸部,深淺均勻,無提空,一般就是勒死。
索溝斜行、有提空,上深下淺,可能是縊死,縊死多為自縊,當然,屍體被裝進鐵箱裡,自縊的可能性不大。
溫玲看見唐正宇再次邁進解剖室,稍稍瞥了他一眼,開口講道:「到底是被人為勒死,還是自縊,辨別的方法也有很多種,不搬動屍體的情況下,可以看死者的雙腳呈現的姿態。
自縊的話,雙腿自然下垂、輕微分開或併攏,腳踝鬆弛,雙腳自然懸垂,腳尖朝下,微微下垂、繃直。
如果是勒死,下肢不受向上懸吊拉力,肌肉無被動拉伸,雙腳隨意擺放、可彎曲、腳踝放鬆或蜷曲,腳尖外撇、平放、彎曲,甚至上翹和蜷縮……」
唐正宇從兜里掏出筆記本,一邊咳嗽,一邊把這些要點記下來。
醫生救活人,治病痛;法醫查死人,破案子,兩者的目的完全不同。
溫玲一邊忙著手裡的工作,一邊繼續教學,像是勒頸機械性死亡,除了索溝檢驗,還有骨性損傷,像是舌骨、甲狀軟骨、環狀軟骨等等。
還有心外膜、胸膜、胸腺表面瘀點出血,呼吸道血性泡沫、肺水腫淤血,這是確認機械性窒息死亡的基礎。
見唐正宇在認真地記著筆記,溫玲便多說了兩句:「找出死因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排他,也就是排除其他死因,這是刑警們破案的關鍵。
賈主任上次出差屍檢,被害人是一個農民,到底是被他老婆下藥毒死的,還是被他兒子用鋤頭打死的,到底是哪種死因?雖然那對母子都是殺人兇手,但死因的判斷,決定法院判決的結果。」
唐正宇挑了挑眉,望向賈鵬。
賈鵬正在縫合死者的肚皮,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這個不由我來判斷,我們只要拿出屍檢報告,由檢察院和法院的人來判斷。」
唐正宇還是好奇:「那被害人到底是被毒死的,還是被鋤頭打死的?」
賈鵬瞥了他一眼:「派出所抓了人,當媽的說,是自己把老頭兒毒死的,當兒子說他用鋤頭打死的,當媽想救兒子,當兒子的想救媽。」
「那對母子為什麼要下狠手?」
「家暴。」梁薇回答道:「那老頭兒是村里出了名的家暴老婆,打老婆打了十幾年。
案發的頭天晚上,因為飯沒做好,老頭兒把嬢嬢的腦袋打破了,第二天早上,嬢嬢還得忍著痛,下床給老頭子做早飯。
嬢嬢氣不過,就在飯菜里下了敵敵畏。
老頭兒出門後,他兒子從城裡趕回來,一看自己媽被打的那麼慘,氣不過,拿著鋤頭就追了出去,把老頭子給打死了。」
溫玲摘下手套,岔開話題:「行了,把遺體縫合好,放進冷凍櫃,讓殯儀館的留點心,夏天容易停電,免得斷電了,遺體可能要二次復檢。」
「那這個呢?」唐正宇指了指不鏽鋼盤裡放著的東西,只敢用眼角的餘光盯著:「它,它有多大了?」
「你在醫院實習的時候,沒去婦產科幫過忙?」
唐正宇搖頭:「沒、沒有。」
溫玲一邊往外走,一邊回應:「732克,輪廓清晰,五官成形,懷孕周期應該是21到24周。
大腦和神經已經發育,心臟四腔清晰,有了視覺、觸覺、味覺,會吸吮手指,聽覺……」
溫玲走到解剖室門口,停頓了一下。
賈鵬、梁薇和唐正宇望向她的背影,溫玲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聽覺基本成熟,能聽到媽媽的心跳和說話聲,會用胎動回應,兇手勒死被害人的時候,他已經能夠做出反應。」
說完後,溫玲頭也不回地道:「我不等你們了,我先回去,早點把屍檢報告寫出來,交給一線偵查的刑警。」
「哦,好。」唐正宇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賈鵬:「賈主任,類似的案子,您有遇到過嗎?」
賈鵬幫著梁薇收拾東西,抬頭瞧了他一眼:「那可不少,農村的老頭老太太,沒人養老,被家裡人嫌棄,又或者是因為病痛折磨,沒錢治病,一般選擇兩種死法,自縊和喝毒藥。」
唐正宇搖頭:「不是,我問的是……」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賈鵬打斷他的話:「這事兒你最好別想,免得晚上回去要做噩夢。
法醫只是一份工作,跟街邊擺攤沒什麼區別,想的太多……」
賈鵬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會出問題。」
「那倒是。」唐正宇點點頭,又問道:「你們出差辦的那個案子,被害人到底是被毒死的,還是被打死的?」
「傻啊你。」梁薇笑道:「案子都沒判,能給你說嗎?」
唐正宇笑了笑:「這倒也是。」
他跑去幫忙收拾工具,等遺體放進冷凍櫃後,三個人開車回到公安局。
因為已經是晚上六點多,賈鵬和梁薇直接下班了,唐正宇進去後,走到穀雨辦公桌前。
「主任在辦公室嗎?」
穀雨點頭:「在呢,說是要加班,我剛給主任去食堂打了飯回來。」
「主任心情怎麼樣?」
穀雨疑惑地看向他,反問道:「主任怎麼了?」
唐正宇想了想,解剖室里的事情不能給穀雨講,只好敷衍道:「主任這幾天心情可能不太好,你留點神。」
穀雨點點頭:「你餓了嗎?我抽屜里有零食。」
「不用了。」唐正宇剛要進辦公室,又退回來幾步,敲了敲辦公桌。
穀雨抬頭看向他。
唐正宇神秘兮兮地問道:「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
「大領導?」
「你男朋友。」
穀雨往他身後瞧了一眼,一下子紅了臉。
唐正宇笑道:「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一下給忘了。他挺熱情的,還跟我聊了幾句,人挺帥的,跟你很般配。」
「帥嗎?」
「還行吧,雖然沒有我帥,也沒有我有氣質……」
唐正宇話說到一半,意識到剛剛那句話不是穀雨問出來的,他急忙轉過身去,貓子就站在他的背後。
「我去……」
貓子笑道:「小唐同志,咱們又見面了。」
唐正宇尷尬,怎麼都想不起對方叫什麼名字:「哎呦,那個……您來了。」
他再一看,除了貓子,還有楊錦文。
他提著公文包,正邁向法醫室,見唐正宇望來,楊錦文禮貌地點了點頭。
「楊處,我給您帶路。」唐正宇跑過去,免得在穀雨和貓子跟前丟人現眼。
等他們走後,貓子湊到穀雨的辦公桌前,笑道:「忙嗎?」
穀雨笑著搖頭:「不忙,就是事情挺多。」
貓子心裡很糾結,自從穀雨上班之後,他不太好意思來找她。
一個多月前,穀雨喝醉酒,給他說,等準備好了,就把自己交給他。
貓子一直在惦記著這事兒,他也不敢問,也怕每次過來,像是在催促穀雨。
自從那天晚上後,貓子買了兩條新內褲,是那種模特只露下半身、非常鼓脹的那種。
他每次來,兜里還揣著從藥店買來的小雨傘,姚衛華讓他多帶一些,所以貓子只要來見穀雨,都帶上一盒,一盒十個,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見貓子一直沒用上,姚衛華還取笑說,別等到過期了。
穀雨站起身來,撫了撫鬢角的頭髮:「你怎麼來了?」
貓子抓了抓後腦勺:「這不馬上有案子了嗎,可能要出差,可能是幾周,也可能是幾個月,所以我來看看你。」
鬼的出差,這個案子就在省城,這是貓子這一輩子說的為數不多的謊話。
穀雨看了看裡面的走廊:「等主任下班,咱們去散散步?」
貓子過河拆橋,覺得溫主任太礙事了,說了第二個謊話:「等她幹啥,不是有楊處嗎?要不然,我為什麼叫他一起來?」
穀雨笑了笑:「那我去給主任說一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