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盟約

  第114章 盟約

  剛剛還因新法初立、化解危機的微妙氣氛,瞬間被一股凜冽的殺氣沖得煙消雲散。

  羌渠那張剛剛還帶著幾分歉意與讚賞的臉,剎那間陰沉如水。

  他一把推開身前的案幾,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名斥候面前,聲如寒鐵:「說清楚!是哪一部?來了多少人?」

  那名被鞭笞得皮開肉綻的斥候,顧不上背後的劇痛,掙扎著跪在地上:「大王!是——

  ——是鮮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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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化整為零,分成了幾十股,多的有幾百騎,少的也有一百多!他們不攻堅城,專挑我們的小部落和那些沒圍牆的漢人村子下手!」

  「他們像蝗蟲一樣,從北面席捲過來!屠申澤北岸的屠何部————已經沒了!還有項家寨————也只剩下了一片白地!」

  「秋掠!」

  羌渠的臉色瞬間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鮮卑人要用這種方式,在冬天到來之前,搶走匈奴人和漢人的存糧,削弱他們的力量,用南人的血,餵飽他們的戰馬和屠刀。

  「他們這是要先剪除羽翼,再動主幹!」羌渠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

  他看向陳遠,眼神中充滿了急切。

  「陳塢主!我必須立刻返回王庭!鮮卑人的主力隨時可能南下,我需要整合本部所有兵力,以防不測!」

  陳遠點頭答應,神色平靜:「大王,這是應有之義!」

  羌渠的目光又落到自己那兩個兒子身上,語氣無比鄭重:「我的兩個兒子,就拜託你了!烏勒和他麾下的一千精騎,也全部交由你指揮!」

  「用他們!用好他們!別讓那些鮮卑狗,靠近葫蘆谷一步!」

  「他們會安全的。」陳遠的聲音平穩,讓羌渠感到安心。

  羌渠不再多言,重重一點頭,翻身上馬,帶著親衛隊,如一陣狂風般卷出谷口,朝著王庭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羌渠遠去的背影,葫蘆谷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一千匈奴精騎的指揮權,兩個右賢王之子的安危,還有那如蝗蟲般湧來的鮮卑劫掠隊————

  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壓在了陳遠一個人的肩上。

  「傳我將令!」陳遠轉身,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去王家、趙家、馬家塢,請三位塢主前來議事!」

  「就說,鮮卑人來了。」


  半個時辰後,議事堂內。火盆里的木炭燒得通紅。

  王、趙、馬三家的塢主早已到齊,他們帶來的心腹護衛個個將自家主子圍在中央,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王塢主低頭看著茶杯中浮沉的茶葉,一言不發;

  趙塢主則頻頻瞥向主位那青年,眼神中滿是戒備與不耐;

  唯有馬塢主,還在擠出笑容,試圖與旁人搭話,卻只換來一片沉默。

  他們已經從各自的渠道,得知了鮮卑人入境的消息。

  每個人都感到了焦慮與不安。

  陳遠端坐主位,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身後,呂布如一尊沉默的鐵塔般侍立,那股若有若無的煞氣,讓整個議事堂的外來

  者都感到一股壓力。

  「三位,廢話我便不多說了。」陳遠開門見山,目光逐一掃過三人,「鮮卑人來了,是各自為戰,等著被逐一放血,還是擰成一股繩,跟他們干到底。今天,必須有個章程。」

  「陳塢主說的是。」王塢主率先開口,他年紀最長,為人也最是沉穩,「只是這鮮卑人來去如風,我們各家兵少,固守塢堡尚可,若是出兵野戰,恐怕是有去無回啊————」

  「哼,陳塢主好大的口氣!」性子最是倨傲的趙塢主拍案而起,毫不客氣地指著陳遠。

  「鮮卑人來了又如何?我趙家塢牆高糧足,守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倒是你陳家塢,老弱婦孺一堆,怕是頂不住了吧?」

  「想讓我們的人出去給你當炮灰,替你賣命?我趙家塢的兒郎,只為我趙家塢流血!」

  「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號令我們這些在朔方立足了幾十年的老人!」

  馬塢主則眼珠一轉,搓著手,露出一副精明的嘴臉:「陳塢主,不是我們不願出兵。

  只是————這刀劍無眼,萬一損失大了,家裡的撫恤可是筆大開銷。再說了,打贏了,好處怎麼算?總不能白打吧?」

  堂內頓時陷入了爭吵,三家塢主各有各的心思,誰也不願自己的實力受損,誰都想保存實力,讓別人去頂在最前面。

  陳遠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辯,只是靜靜地聽著。

  愚蠢,短視。

  這些人,永遠只看得到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卻看不到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陳遠身上。

  「說完了?」陳遠抬起眼皮。

  「你們以為,守著你們那幾堵破牆,就安全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堂內溫度驟降。

  「鮮卑人會繞開你們的塢堡,會燒光你們的田地,會殺光你們派出去的每一個斥候。

  ,」

  「你們會變成瞎子,聾子,被困在堡里,眼睜睜看著外面的糧食被燒成灰,存糧一天天減少。」

  「等到你們餓得沒有力氣舉起刀,他們就會推平你們的牆,走進你們的家。」

  陳遠緩緩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無形的壓力讓三位塢主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今天,你們不願出兵,可以。明天,當你們的塢堡被大火吞噬,妻兒在慘叫中被拖走的時候,別來我葫蘆谷求援。」

  「我陳家塢,只收流離失所的漢家流民。」

  「不收家破人亡的塢主!」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三位塢主的心上!

  他們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不是威脅,這是陳遠用最冰冷的話語,為他們描繪出的一幅血淋淋的未來。

  就在此時,賈習與蔡邕一同步入堂內。

  賈習手中,捧著一卷剛剛寫好的羊皮。

  「三位,這是我與蔡大家共同擬定的《朔方靖邊戰時盟約》。」陳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三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他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賈習上前一步,在三人面前,緩緩展開了那捲羊皮。

  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只見上面用道勁的筆跡寫著兩條簡單粗暴的盟約。

  「第一,自盟約簽訂之日起,朔方境內所有漢家塢堡及盟友部曲之兵馬,戰時皆由綏遠從事陳遠統一節制、調度。違令者,以通敵論處!」

  「第二,所有戰利繳獲,三成歸入聯盟公庫,用於撫恤傷亡、補充軍械。其餘七成,按各部所立軍功大小進行分配!斬獲越多,分得越多!」

  兩條!

  只有這簡單的兩條!

  第一條,是要他們交出兵權,將身家性命壓在陳遠身上。

  第二條,卻又像是一塊塗滿了蜜糖的誘餌,赤裸裸地擺在他們面前。

  與鮮卑人作戰,風險巨大,但繳獲同樣驚人!

  戰馬、牛羊、盔甲、兵器,甚至還有被擄掠的財富!

  這是毒藥,也是解藥。

  「不簽此盟約者,視為非我聯盟之友。」陳遠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絲玩味,「戰時,若非盟友,那便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讓三位塢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不是朋友,那就是敵人!

  王塢主死死地盯著那份盟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陳遠這是在逼宮!

  簽,就是把刀柄交到別人手上;不簽,立刻就會被陳遠視為異己,在這亂世之中,下場可想而知。

  趙塢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發作,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陳遠身後那如同雕塑般一言不發的呂布時,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寒氣澆滅。

  馬塢主則盯著「軍功分配」那幾個字,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掙扎。

  「我————我王家塢,簽!」

  最終,還是最年長的王塢主,在巨大的壓力下,第一個做出了選擇。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趙塢主和馬塢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他們別無選擇。

  當最後一個名字落下,那份薄薄的羊皮卷就宣告著,從即日起,朔方北境所有的漢家武裝力量,連同羌渠留下的一千匈奴精騎,都將統一在一個人的號令之下。

  陳遠拿起那份盟約,輕輕吹乾上面的墨跡。他沒有看那三位失魂落魄的塢主,只是轉頭,望向北方那片風雪欲來的天空。

  「奉先。」

  「在!」呂布上前一步,眼中戰意升騰。

  陳遠將盟約遞給賈習,聲音傳遍了整個議事堂。

  「傳令下去,整合兵馬,清點武備。」

  「三日後,我們去會會這幫鮮卑雜碎。」

  「告訴弟兄們,準備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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